马革裹尸
【归朝】
建武二十年七月,马援班师回朝。作为维护大汉一统的功臣,刘秀自然要高规格接见,赐马援兵车一乘,朝见位次九卿。红毯铺地,锣鼓喧天,皇帝亲率百官相迎。百姓夹到,一睹英雄之姿。
这一刻,属于马援高光时刻。
而他,也值得拥有。
马援,为皇帝带回来一个战利品:铜马。
为什么是铜马呢?
这就要从马援的爱好说起:好骑,善马。
马援因为这个爱好,善别名马。此次平定交趾、九真,马援缴获了骆越铜鼓。马援将这些铜鼓浇筑成心中的名马,因材料是铜,所以又叫铜马。
这匹铜马高三尺五寸,围四尺五寸。
马援还给皇帝上奏,为什么要将战利品制作铜马:
夫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安宁则以别尊卑之序,有变则以济远近之难。昔有骐骥,一日千里,伯乐见之,昭然不惑。
又介绍自己相马之术师承何处:
近世有西河子舆(曾子),亦明相法。子舆传西河仪长孺,长孺传茂陵丁君都,君群传成纪杨子阿,臣援尝师事子阿,受相马骨法。
马援介绍师承,就是为了突出一个核心:我的相马术,是历经师承论证的。(考之于行事,辄有验效)
马援还介绍了自己如何相马:
臣愚以为传闻不如亲见,视景不如察形。今欲形之于生马,则骨法难备具,又不可传之于后。孝武皇帝时,善相马者东门京铸作铜马法献之,有诏立马于鲁班门外,则更名鲁班门曰金马门。臣谨依仪氏〈革奇〉,中帛氏口齿,谢氏唇鬐,丁氏身中,备此数家骨相以为法。
刘秀得到铜马,又听到精彩的相马术,很高兴。当然,刘秀曾被称为铜马帝,这是最好的战利品。
马援献的铜马,被刘秀置于宣德殿下,以作为名马的标准模式。
马援凯旋归来,又收到皇帝隆重接见,还被封为三千户侯爵。显然,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马援是马氏一族,仕途之路,登向最高者。
当初,他的兄长马况说他,晚年成名。
此时此刻,一言成真。
【马革裹尸】
马援如此光宗耀祖,配享殊荣。此时的荣誉,让马援地位直线上升。家族子弟和亲朋好友,自然要前来祝贺。
面对这份荣耀,马援高兴不起来。毕竟,马援懂一个道理:居安思危。
开国功臣,因战功彪炳,才得以封侯。他只不过是平定交趾叛乱,就得封三千户。对于马援而言,这次分封,太过了。
这种事,并不是好事。毕竟,盛极必衰,是法则。
皇帝封赏太厚,他功勋太薄,会让很多人不满。
马援心中所想,又不能向家族子弟严明。那些亲朋好友,只是看到他表面荣耀,又何曾看到他心中所想。
直到有一个人出现,马援才道出内心所忧。
这个人,叫孟冀。
孟冀,是平陵人。
他有个特长:名有计谋。
当马援看到这位好友,犹如其他人那般恭贺自己,他心中不满,立即倾泻出来。
马援问:吾望子有善言,反同众人邪?
孟冀对马援这句话,也感到惭愧。但,他又不知该说点什么。
马援见这位好友,也随波逐流,有点落寞。然后,马援又来一个反问:
昔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置七郡,裁封数百户;今我微劳,猥飨大县,功薄赏厚,何以能长久乎?先生奚用相济?
孟冀看到了这个隐患,但,人在高位,岂听真言。孟冀深晓此理,面对马援之问,只回了三个字:愚不及。
马援一直在想,应该如何,才对得起皇帝厚封。经过他的思考,总算想到了。那就是解决边患问题:匈奴。
刘秀称帝,对匈奴一直采取守势。
卢芳称帝,联合匈奴,寇汉边。
刘秀起初,还是想以武力解决问题。
建武九年,刘秀以吴汉为将,率领杜茂等人,出击匈奴。
结果:经岁无功,未能阻止匈奴之攻扰。
建武十五年,刘秀又以吴汉为将,率扬武将军马成、捕虏将军马武北击匈奴,收效甚微。
刘秀不堪匈奴寇边,收缩战线,将雁门、代郡、上谷三郡居民6万余人迁于居庸关、常山关以东地区,以避匈奴。
对待匈奴进逼,刘秀一点办法没有,只能委屈求全,被动性的进行防御。
马援若能解决匈奴问题,那么,他的封邑,实至名归。
见孟冀没有开口,马援说了名动千古的霸气之语: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欲自请击之。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
这句话,也诞生了一个成语:马革裹尸。
按理说,五十九岁的马援,走向人生巅峰,受封三千户侯。封侯之后的马援,就应该坐享人生之乐。
可,马援还能说出破匈奴、击乌桓,豪言壮语。
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发自内心敬仰。
孟冀说了一句话高度赞美:谅为烈士,当如此矣。
马援与孟冀之间的对话,震铄古今,影响千年。从此,这句话,成为忠君为国名将语录。那些为国征战,守卫疆土的将士,莫不以此名言修身励志,莫不以马援为模范榜样,躬身笃行。
马援班师回朝一个月,又迎来了新战场:三辅击匈奴。
【击匈奴】
马援之所以有这个机会,是因为匈奴、乌桓,在卢芳等人带领下,从安定郡一路南下,兵峰抵达三辅,侵掠右扶风。
自冯异、来歙走后,刘秀再也没有合适人选,镇守关中,以至匈奴南下,抵达扶风。扶风,是马援的出生地,更是西汉历代皇陵所在,此地不容有失。
马援听闻匈奴南下扶风,立即站出来请战。
理由:三辅侵扰,园陵危逼。
刘秀对匈奴一直采取守势,尤其是跟随他打天下的名将相继凋零。而今,匈奴都打上门来了,刘秀若不还击,一旦,扶风先祖陵墓被掘,他就是千古不肖子孙。
难得五十九岁的马援,站出来为他分忧,刘秀很高兴,立即召集百官,设宴饯行。
临行之前,马援又留下了一段对于功臣二代的经典语录。这段语录是这样的:人生幸得贵显,当使可贱,如卿等欲不可复贱,须居高思危,勉思鄙言。
马援这段语录是对这两位说的。一位是万户侯兼大司空窦融之侄窦固,另一位是高山侯梁统之子,兼皇帝女婿梁松。
马援为什么对这两位说呢?
马援与这两位父亲有很深交情,却见两位贤侄仗着父辈功勋,生活奢侈,放纵无度,还私结侠士,交通宾客,言行轻浮,朋党比周。马援为了故交好友,特意站出来,叮嘱两位贤侄好之为之,莫要辜负了父辈努力。
马援顺利完成了任务,守住了帝王陵,也守住了家乡。
建武二十一年十二月,数九寒冬之际,五十九岁的老将军马援又有新任务,率三千骑出高柳,行雁门、代郡、上谷障塞。南下,屯兵襄国,重置郡县,修筑关隘。
马援见曾经臣服于汉的乌桓太猖狂,率军三千,突袭乌桓。
乌桓侯听闻马援来了,立即撤军北逃。
马援一路追击,斩敌数百人而归。怎知,乌桓趁着马援撤军,调头尾随,伺机报复。马援星夜撤退,也折损了一千多匹战马。
击乌桓之战,马援有收获,也有折损。马援虽没有建立功勋,但,他重新整顿郡县,构建了一道抵抗匈奴阵线。
征交趾,马援落下了病疾。又常年奔走边郡,再之年龄大了。
马援,终于病倒了。
刘秀哀其精神,下诏将马援召回,留在洛阳养病。本以为,马援的人生就这样了。毕竟,马援六十多岁,又多病。
按照剧情发展,不出意外,他,很难有机会出征,登上征战舞台。然,历史就是这么充满魅力。建武二十四年,一个噩耗传来:刘尚战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