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覆灭
【更始攻长安】
王莽刚解决内部危机,外部危机接踵而至。昆阳一战,更始军获胜。从而,开启了主动进攻之势。
如何才能进入关中,攻破长安,灭掉新朝呢?更始君臣通过秦亡这段历史,找到了进攻方向。
话说,秦末,诸侯并起。
楚怀王为了调动诸侯灭秦积极性,喊了一句响亮口号:先入关中为王。
项羽,走的路线,破洛阳,攻函谷,入关中,灭秦。
西路军灭秦统帅刘邦,正是在洛阳吃了败仗,才南下颍川,取南阳,北上借道武关,入关中,灭秦。
更始军借鉴亡秦经验,兵分两路,进攻长安。
一路以王匡为首,先攻洛阳,破函谷。另一路以申屠建、李松二将,取道武关。
王匡,围攻洛阳受阻,停滞不前。那么,只能寄希望于武关。
申屠建、李松北上,迎来了一个好消息,有两人发动起义响应。一个叫邓晔,另一个叫于匡。
更始元年八月,弘农郡析县的邓晔、于匡率领一百多人,在本县南乡起义,以响应汉军。
析县令率兵几千人,屯驻本县鄡亭,重点防守武关。
邓晔胆色过人,亲自前往做析县令归汉的思想工作,他这样说道:刘帝已立,君何不知命也!
析县令不再挣扎,选择归降。
邓晔兵不血刃,收编析县令麾下军力,得兵数千人。邓晔自立为辅汉左将军,于匡为辅汉右将军。
邓晔为了开拓生存空间,转战弘农郡,攻破析县、丹水县。
拿下两县后,邓晔直接攻打武关。
新朝驻守武关的都尉朱萌,直接不打,选择归降。
邓晔拿下武关,转而攻打右队(弘农郡)。
弘农郡,汉武帝元鼎四年设,下辖十一个县,地处长安和洛阳之间的黄河南岸。
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之所以说它重要,是因为它有两条道。一条是南北走向的崤道,连通关中平原与洛阳盆地,有一个重要关卡:函谷关。
另一条是武关道,连通关中平原与南阳盆地。这条要道有上雒、商、丹水、析县。
邓晔拿下丹水、析两县,又攻破函谷关,还斩杀弘农郡一把手宋纲。邓晔扫除武关外围的新朝军事力量,以待更始军。
申屠建、李松北进,不战,而入武关。
更始军和邓晔军合兵一处,开始制定新的战略。要想从弘农郡攻入长安,有两条路线。一条是沿着丹水而上,攻克商、上洛,直逼尧关。攻破尧关,就抵达关中最后一道屏障:蓝田。
拿下蓝田,就可以进入了关中,直取长安。这条路线,汉高祖刘邦亡秦走过。
另一条,是北进,扫除弘农郡其他诸县,抵达湖县。从湖县,自东向西,抵达长安。
按理说,为了求稳,更始军和弘农起义军应该合兵一处,沿丹水进发,从蓝田进入关中。可,这里又会出现一个问题。一旦,新朝军重兵把守尧关。战事陷入僵持,对更始汉军不利。
众将经过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如此还能分散新朝军力。
一路由更始亡新大将申屠建与新朝降汉武关都尉朱萌率领,沿丹水而上,从蓝田入关中。另一路由更始亡新大将李松和起义的邓晔、于匡引兵突袭湖县,攻入长安。
申屠建这一路,打得很艰辛,进展不顺,前路受阻。
李松这一路战果斐然,一路北推,攻破湖县。
【哭天大典】
王莽见弘农郡群盗猖獗,不仅杀了他的右队大夫宋纲,还攻破湖县。长安,南边和东边门户岌岌可危。还有更令王莽害怕的事,长安西边门户受到天水郡以隗氏为首的人威胁。
隗崔先杀王莽的镇戎大尹李育,又攻杀雍州牧陈庆,后诛安定卒正王旬。为了能够得到雍州势力支持,他们喊了一个口号:尊汉灭新。
成纪起义军还打出了灭王莽宣言:移书郡县,数莽罪恶万于桀、纣。
王莽东边要应对函谷关以东的豪杰,南边要防备南阳更始军,西边还要担心陇右的隗嚣。此时,天象有异:太白星流入太微,烛地如月光。
此时的王莽,占据的江山,只是洛阳到长安,狭长地带。面对内外交困的局面,为了破局,王莽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哭天大典。
给王莽出主意的人,是大司空崔发。
崔发不愧是文化人,为了说服王莽,以《周礼》及《春秋左氏》为理论依据:国有大灾,则哭以厌之。故《易》称先号啕而后笑。宜呼嗟告天以求救。
王莽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采纳崔发的意见,率群臣至南郊,陈其符命本末,仰天大哭:皇天既命授臣莽,何不殄灭众贼?即令臣莽非是,愿下雷霆诛臣莽!
王莽是演技派人物,史料留下了这样记载:因搏心大哭,气尽,伏而叩头。又作告天策,自陈功劳,千余言。
王莽不仅自己哭,还发动吏民一起哭。为了号召他们哭的积极性,王莽想了两个办法。
一是,准备食物犒劳。
二是,以官爵诱惑。
王莽的办法,达到了这样效果:诸生小民会旦夕哭,甚悲哀及能诵策文者除以为郎,至五千余人。
哭天祭典完成后,王莽开始排兵布阵,守住进入关中重要关隘。
关中被誉为八百里秦川,地处秦岭以北、北山以南、陇山以东、黄河以西。它有四座重要关隘:东函谷关,西大散关,南武关,北萧关。
嬴秦,凭借这块地利,从一个不受待见的周室马夫,变成了大一统秦王朝。
王莽相信,只要能够守住重要关隘,他还有翻盘的机会。鉴于东边盗贼,来势汹汹。他将防守重点,放在京师仓。
为了击溃东边盗贼,王莽选拔九人为将,因皆以虎为名,被称为九虎将。他们分别是史熊、王况、郭钦、陈翚、成重,还有四位不清楚。
这九将,率领数万人,东出。
此时的王莽,犹如惊弓之鸟。对这九虎将,没有完全信任。因此,他干了一件事:内其妻子宫中以为质。
按理说,存亡之际,要重赏勇夫。
王莽吝惜钱财,不给。
新朝是没有钱吗?
非也!非也!
史料留下这样一段话:时省中黄金万斤者为一匮,尚有六十匮,黄门、钩盾、臧府、中尚方处处各有数匮。长乐御府、中御府及都内、平准帑藏钱、帛、珠玉财物甚众,莽愈爱之,赐九虎士人四千钱。
九虎为他而战,王莽不给钱,还扣押他们的家属。这一番昏君乱操作行为,出现了一个现象:众重怨,无斗意。
可,王莽是皇帝,家属又被扣押。九虎有怨气,也不得不到前线作战。这九虎只有数万人,却要防守很长的战线。兵至华阴,北起渭河,南抵秦岭,纵贯三十余里。
【九虎落败】
更始军这边又是什么情况呢?
更始军突破湖县,向西进发,攻打新朝重要基地:京师仓。
九虎战力强悍,击败更始军。
被击败的更始军,没有气馁,根据新朝军战线过长暴露出的问题,制定新的战略。
于匡领一军,持数千弩,乘堆挑战。
邓晔领兵二万余人,从阌乡南出枣街、作姑。
面对盗贼挑衅,新朝军全线出击,攻打反贼。
邓晔个人能力太过优秀,破其一部,又北击九虎。九虎遭遇不公,本就是被逼上战场。这一败,沉重打击了他们的士气。
六虎战败,退走。
九虎战败,王莽很生气,认为是他们作战不利。为了抓典型,史熊、王况被招回长安,以死罪论处。
王莽用杀的方式,不仅没有鼓舞士气,相反,导致四虎逃亡。
然,剩下的三虎,战力彪悍,成功抵挡住邓晔趁势。
邓晔和李松见小小的京师仓都不能拿下,又何况帝都长安城。为了慎重起见,李松和邓晔商量之后,等待更始汉军主力,选择用平推战术。
可,他们又要解决一个问题。
他们这支军队,属于孤军深入,没有援军。
他们想等主力,新朝军会给他们时间。
当年,陈胜起义反秦,周文西进,破函谷关,兵力有十几万。就因受阻戏县,才给了秦军反攻机会。还出了一位名将章邯。
若,他们全军受阻京师仓,恐怕会再次上演悲剧。
面对这种局势,如何才能有生路?
李松和邓晔,是懂用兵的人。京师仓,久攻不下,也没有必要与新朝军死磕到底。
打不下来,那就以围困为主。
为了不给新朝军喘息机会,他们要出奇兵,多开战线,使劲折腾。
邓晔以弘农掾王宪为校尉,率领数百人北渡渭河,入左冯翊界,降城略地。
王宪渡过渭水,沿西北方向行进,抵达频阳,开创新的良好局面。他没想到,新朝已丧失民心。所过之地,当地豪族大姓,起义来投。
如栎阳的申砀、下邽的王大、斄县的严春、茂陵的董喜、蓝田的王孟、槐里的汝臣、盩厔的王扶、阳陵的严本、杜陵的屠门,纷纷起义,响应更始汉军。他们拥兵数千,自立为汉将。
王宪率领数百人,混得是风生水起。其势头,盖过了邓晔。
李松也派出偏将韩臣,沿渭河向西推进。
韩臣个人能力优秀,将战线推进至新丰。
在这里,韩臣遇到了一个对手。
他就是王莽的波水将军窦融。
此战,韩臣获胜,击败窦融。
韩臣携胜,追击窦融,一直追到了长门宫。一时间,长安陷入绝境,四面被围。
北边有王宪,南边有申屠建,东边有韩臣,西边有天水隗氏。这些反莽势力,都争着要先攻进长安城。
王莽见城外都是反贼,为了能够守住长安城,只能继续垂死挣扎。眼下,他没有兵力,只能寄希望在囚徒身上。为此,王莽效仿秦二世,大赦囚徒。
王莽派使者释放囚徒,给他们发放武器,还与他们歃血为盟,逼他们立下毒誓:有不为新室者,社鬼记之!
这是新朝最后一支有生力量,为了慎重起见,王莽将指挥权交给了他的岳父宁始将军史谌。
按理说,这支临时组建的囚徒军,应该固守长安城。可,王莽胡乱指挥,不以守为主,反而令史湛主动出城平叛,妄图再现大秦最后名将章邯荣光。
史湛也有自信,击退反贼,解围长安。然,他低估了囚徒对王莽之恨。
这些人都是被王莽迫害,才被入狱。而今,新朝大夏将倾,囚徒自然要反戈一击,努力推倒它。
当史湛率领囚徒军,刚渡过渭桥。囚徒军直接不听指挥,拿着武器跑路。史湛,成为了光杆司令,只能独自返回长安城。
王莽得势时,动不动就掘人坟墓。那些逃亡的囚徒,联合起义军,也掘王氏坟墓。王莽的妻、子、父、祖父的坟墓,是重点挖掘对象。他们的棺椁、九庙、明堂、辟雍,被一把火烧光,火光照耀城内。
王莽他日种下的因,收到今日的果。他做为帝王,击败反对者,也就罢了。连,死人都不放过。现在,他也尝到了自己造下的孽果。
不知王莽,看到自己亲人坟墓被掘、被烧,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现在的王莽,已经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当有人说,长安城内的守卫是关东人,不可信。王莽立即下令,让越骑担任守卫,每个城门设六百人,分别有一名校尉。
【最后决战】
更始元年九月一日,更始汉军与新朝军的决战,正式打响。汉军攻破宣平门,正与新朝视察城防的大司徒张邯遭遇。
一场混战,张邯被杀。
新朝的大司马王邑、卫将军王林、车骑将军王巡带兵在北阙下抗击,却抵挡不住汉军猛烈攻势。
新朝官吏,见大势已去,趁着黑夜逃亡。
九月二日,长安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为首的人,恐见卤掠,烧作室门,斧敬法闼,呼曰:反虏王莽,何不出降?
这把火,烧到了掖廷承明,王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辄随之。
这场景吓得宫人妇女啼呼曰:当奈何!
王莽不相信自己就这样败了,他维持帝王仪态。史料是这样记载:绀袀服,带玺韨,持虞帝匕首。天文郎桉栻于前,日时加某,王莽旋席随斗柄而坐。
高喊:天生德于朕,汉兵其如朕何!
然,口号喊得在响亮,也阻挡不了败局。
九月三日,群臣扶掖王莽,自前殿南下椒除,西出白虎门,和新公王揖奉车待门外,王莽就车,至渐台,欲阻池水,犹抱持符命、威斗。
公卿、大夫、侍中、黄门郎从官尚千余人随之。
更始汉军攻进大殿,高喊:反虏王莽安在。
被吓怕的妇人,说了两个字:渐台。
更始汉军直扑渐台,抢夺功勋和财富。史料留下了这样记载:众兵追之,围数百重。台上亦弓弩与相射,稍稍落去。矢尽,无以复射,短兵接。
不久后,战果出来了。
王邑父子、惲、王巡、王揖、赵博、苗䜣、唐尊、王盛、中常侍王参等战死。
王莽被商人杜吴斩杀。
校尉东海公宾就通过杜吴,抢夺的绶,证实了王莽的身份。
公宾就斩王莽首级,交给王宪。分裂王莽身,支节肌骨脔分,争相杀者数十人。
王莽死,新朝灭。
他是新朝的开国之君,也是新朝的亡国之君。
史书留下这样一段记载:王莽篡汉,建立新朝,历经十五年,被诛,国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