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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那些事儿:布衣天子刘秀

共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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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禅泰山

【奏宜封禅】

张纯位列三公,就要想着如何治国。而,他有个偶像,就是大汉开国功臣排名第二的曹参。张纯,就以曹参的治国思想,无为而治。

不仅如此,他还以知名大儒,组建新的朝廷班底。

建武二十四年,张纯身在三公,想着要干出一番事业,他做了一件惠民大事:上穿阳渠,引洛水为漕,百姓得其利。

张纯在这个岗位上,一干就是很多年,他也做了两件大事:

其一,敲定禘祫之祭。

其二,宜立辟雍、明堂。

建武三十年,身居高位的张纯读懂了皇帝为什么两次去鲁。他组建的大儒班底,也认为应该主动上书,请求皇帝封禅。

刘秀做的那些事,张纯有目共睹。这样的皇帝,应该去完成自从汉武帝之后中断的封禅泰山。

张纯站出来,写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叫《奏宜封禅》。

其内容:

自古受命而帝,治世之隆,必有封禅,以告成功焉。《乐动声仪》曰:以《雅》治人,《风》成于《颂》。有周之盛,成、康之间,郊配封禅,皆可见也。

书曰: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祡,则封禅之义也。

臣伏见陛下受中兴之命,平海内之乱,修复祖宗,抚存万姓,天下旷然,咸蒙更生,恩德云行,惠泽雨施,黎元安宁,夷狄慕义。

《诗》云: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今摄提之岁,仓龙甲寅,德在东宫。宜及嘉时,遵唐帝之典,继孝武之业,以二月东巡狩,封于岱宗,明中兴,勒功勋,复祖统,报天神,禅梁父,祀地祇,传祚子孙,万世之基。

【九世封禅之说】

张纯不愧是大学问家,他的封禅之文,围绕一个核心:为什么刘秀要去封禅展开。

如此优秀的文章,能打动皇帝吗?

据史料记载,刘秀心动了,但,他拒绝了。刘秀拒绝的理由很高大:朕,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

这里,有个问题:面对朝臣上奏封禅,刘秀为什么会生气呢?

个人觉得,刘秀是想去封禅的,只是张纯等人没有抓住重点。他们要做通刘秀思想工作,就要解决三个问题:

第一,刘秀有资格去封禅吗?

第二,封禅礼仪中断了一百多年,谁知道礼仪?

第三,没有扩大宣传,拿出具体方案。

张纯见皇帝很生气,就不在进封禅之事。其他大臣,也不敢言。本以为,封禅盛况,再难呈现。然,刘秀又用了一招:谶纬。

张纯上奏封禅两年后,刘秀又看到了一本谶纬书。

它,叫《河图会昌符》。

建武三十二年,刘秀夜读此书,在书中发现了一句谶纬:赤刘之九,会命岱宗。不慎克用,何益于承。诚善用之,奸伪不萌。

这句话的意思是该书预言了刘邦的九世孙,会前往泰山封禅。

刘秀翻开族谱,从刘邦到他,历经汉文帝刘恒—汉景帝刘启—长沙定王刘发—春陵节侯刘买—郁林太守刘外—钜鹿都尉刘回—济阳令刘钦。搬起手指算一算,这中间,只隔了七代人。

该书,预言是九世孙,似乎和刘秀没有多大关系。

如果这样算,的确和刘秀没有关系。谁叫刘秀按照辈分来排,是刘邦的八世孙呢?

这样算,不行,那就换一种方式。

祖宗辈分之事,可以换算吗?

答案是不可以,但,刘秀可以,是因为有个前提条件,帝王身份。刘秀从布衣到复汉皇帝,为了帝王身份合法性,追认汉宣帝为祖父,汉元帝为父亲。

这样的话,刘秀算是入继大宗。故而,这个数据,就应该这样算。

从刘邦到刘秀,历经汉文帝刘恒、汉景帝刘启、汉武帝刘彻、戾太子刘据、皇孙刘进、汉宣帝刘洵、汉元帝刘奭。

可,这样算出来,刘秀还是八世孙啊!

不管怎么算,刘秀都是刘邦的八世孙。如此说来,九世封禅,与刘秀无关。

刘秀能够当皇帝,离不开九世孙的预言。那么,这不是赤裸裸打刘秀的脸,岂不是动摇他皇帝的合法性。

这样算,不行。

那样算,也不行。

那么,应该如何算,才行呢?

这个问题,难不住当朝大儒。按照辈分算,行不通。那么,他们就换一种方式。这种方式,叫宗法世系。所谓宗法世系,是指通过父系或母系血缘纽带建立的亲属传承序列,涵盖高祖至玄孙的九代直系亲属范围。以父子相继,为一世。

按照这个算的话,汉高祖刘邦就是第一世,到刘秀,正好是第九世。

这样,不仅完美契合了九世预言,还表明了刘秀的正统性,是大汉的延续。而,刘秀也被称为第十五位皇帝,也是复汉的中兴之主。

如此计算,九世封禅,说的不正是刘秀。

刘秀抓住重点,将九世封禅圈起来。第二天上朝,刘秀特意要求朝臣在《河》、《洛》两本书籍中,寻找是否有九世封禅之说。这个答案,不仅只是证明封禅,还证明了刘秀是大汉的延续。

皇帝交代的任务,朝臣要积极行动起来,去寻找答案。

刘秀虽是复兴汉室,但,也算是开国皇帝。

刘秀之功,足以与汉高祖刘邦相匹配。甚至可以说,刘秀之功远胜于刘邦,他不仅稳定了长城以南的大汉,还解决了汉武帝时期没能解决地匈奴问题。

这样的皇帝,没有资格去封禅,谁还有资格。

大臣本就想让皇帝去泰山封禅,亲眼见证中断了百年盛况。如今,皇帝暗示如此明显,他们自然要积极行动起来。

经过他们的努力,还真从《河》、《洛》两本书,找到九世封禅的证据。也进一步论证了刘秀是刘邦的九世孙。

大臣找到了正确答案,有了法理依据,联名上书:天意如此,理应封禅泰山,以答谢上天对汉朝复兴的保佑。

这一次,刘秀答应了。

这里有个问题:张纯上书封禅泰山,刘秀拒绝了。为什么,《河洛》一出,刘秀态度大转变呢?

对于这个问题,有三个答案。

第一,汉武帝时,断绝了百年的封禅大典重现。鉴于秦二世封禅,成为笑话。汉武帝为了杜绝后来者拉低封禅档次,制定了三条标准。就连汉宣帝这样完美的皇帝,都没有资格封禅,刘秀有资格吗?

《河洛》一出,刘秀只认为是天意,不在考虑自己有没资格。

第二,刘秀老了,已经年过六询。他的时日无多,想要通过封禅,进一步证明自己帝王的合法性。同时,也想通过封禅,为自己延年益寿,为子孙求福。

第三,谶纬学在东汉初年,有很深舆论市场。刘秀能够当皇帝,就是依靠谶纬学。一切皆有天意,刘秀就顺天而行。

秦皇汉武都举行封禅,向上天提交一封满意答卷。现在,刘秀也当如此。他靠自己的能力,终结乱世,重新建立起一个断绝的王朝。

他要让上天知道,他的千秋伟业,盖世功勋,以励后世子孙。

【百年盛况】

帝王封禅,是一个重大事件。刘秀要去,就要制定相关的行程。

封禅礼仪、安保问题、官吏吃喝、随行记录。谁,留守洛阳。这些问题,刘秀都要解决好。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刘秀效仿秦皇汉武,举行泰山封禅。

建武三十二年正月二十八日,刘秀正式踏上封禅泰山之旅。他从洛阳为起点,向东行,历经荥阳、管城(郑州)、大梁(开封)、陈留郡、山阳郡,抵达鲁郡时,已经是二月九日。用时,十二天。

在鲁郡,刘秀见了三个人。一个是孔子的后裔褒成侯孔志,另一个是周朝后裔卫公,还有一个是殷商后裔宋公。

又过了三日(本月十二日),刘秀从鲁郡北上抵达泰山,入住泰山东面的奉高城。

为了突出这场祭祀充满神圣感,刘秀下令斋戒三日,这期间还有三不准:不饮酒、节制肉食,断绝夫妻之事。

斋戒完毕,就是封禅路线。按理说,刘秀应该走秦皇汉武封禅路线。但,自从汉武帝封禅后,这条路线年久失修,逐渐荒废。

刘秀作为定鼎之君,就要另辟蹊径,打破常规。他没有走汉武帝的东线,而是开辟了一条南线。为此,一位叫马弟伯的官吏,还组织了一千多人,开山凿路。

建武三十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刘秀举行了祭天。史料留下了这样一段话:祭天,日高三丈所,燔燎正北乡。

祭天完毕,刘秀又遣使高泰山庙。

祭天告庙仪式完成,刘秀亲自率领三公、九卿、百官、文化界代表等一起登山,完成封天礼。

秦始皇登山充满神秘,汉武帝除随从侍卫外,只带奉车子侯霍嬗一人。刘秀打破常规,要天下人记住这一刻。

跟随他登山人员有:太尉赵熹、代理司徒邓禹、代理司空张纯、周朝后裔卫公、殷商后裔宋公、孔子后裔褒成侯孔志、12位藩王、众多王公贵族,还有大量侍卫,仅导从骑士就达二千多人。

用史书留下的记载:百官连延二十余里。

刘秀又创造了一个记录:将封禅事,告天下。

刘秀登山时间途径地点,有哪些人陪从,以及下山时间,都做好记录。数万人见证了刘秀封禅盛况。

封禅改元,这是惯例,也是祥瑞。

这年四月,建武三十二年,改为中元。汉明帝之后,终东汉一朝,再无皇帝封禅泰山。下次帝王举行封禅,是六百余年后的唐高宗李治。

封禅事毕,刘秀完成了心愿。然,属于刘秀的帝王生涯,也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