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纯平真定
【天使投资】
刘扬,是出生在根红苗正的王族子孙。其先祖是汉景帝第十四子刘舜。真定王这一脉始祖,是刘舜的儿子刘平。从刘平传到刘扬,历经刘偃、刘由、刘雍、刘普。
刘扬是第六位真定王,于汉成帝绥和二年(公元前7年),袭封。
王莽篡汉,刘扬先被降爵为真定公,后被废黜爵位,贬为平民。刘扬凭借自身威望,以及先祖百年的原始积累,成为真定一方豪族。
更始元年九月,新朝覆灭。
刘扬出身王族,还当了二十多年真定王。他振臂一呼,招募数万兵将,高举反新大旗,自立为真定王。
更始元年十二月,王朗邯郸自立为帝,传檄幽冀二州。刘扬,举兵归附,拥兵十万。在冀州北部,他俨然是一方大势力。
本以为,刘扬能够借助乱世,恢复先祖刘舜基业。然,河北又出现了一个刘秀。
对于刘秀和王朗,刘扬更看好后者。毕竟,王朗的汉字招牌,太响亮,且,给予响应的人封王赐爵。此时的刘秀,不过是落难河北的孤勇者,要地盘没有,要兵也没有。
随着局势发展,刘扬对刘秀有了新的认识。刘秀虽弱,绝对是巨大的潜力股。因刘植有说,刘扬以嫁外甥女郭圣通的方式,联姻刘秀。
就这样,刘扬成为了刘秀天使投资人。
有了刘扬加盟,刘秀势力壮大,开始反击王朗。刘扬对得起刘秀,不断提供兵力,提供粮草。刘秀灭王朗,很多有功之臣,都得到封赏。刘扬也得到更始政权认可,依旧是真定王。
更始三年六月,刘秀在鄗城自立为帝。称帝后的刘秀,对刘扬维持现状,依旧令其担任真定王。除此,刘秀对刘扬没有任何表示,连赏赐都没有,更别说扩大封地。
建武二年,建都洛阳的刘秀,第二次大封功臣。这次分封,代表的是建武政权。可,不知道刘秀怎么想的,竟然也忘了天使投资人刘扬。
第一次忘,能够说得过去。毕竟,刘扬分封问题,要更始帝点头。
第二次忘了,还勉强能够说得过去。毕竟,刘秀刚当皇帝,要团结功臣。
可,第三次忘,就会被认为有意针对。毕竟,此时,刘秀已经当了皇帝,还建都洛阳。
按理说,刘秀当皇帝,就要封郭圣通为皇后。毕竟,郭圣通还给刘秀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是刘秀仅有的一个。
可,刘秀完全没有封郭圣通为皇后的打算。反而,派出得力干将,前往南阳,迎接阴丽华,将其封为贵人。
阴丽华之势,有盖过郭圣通之意。
刘扬历经西汉三帝(成、哀、平),熬过了王莽篡汉的新朝,也在玄汉、赵汉之间混得风水说起。
刘秀,在他的资助下,变强后,却如此对他。是可忍,孰可忍,孰不可忍。洞察局势的刘扬,见刘秀建立的天下并不牢固。于是,他准备高举大旗,反对刘秀。
刘秀不表示,他就用双手去争取。他以真定为基础,恢复先祖的江山。
【刘秀应对之策】
建武二年,刘秀在洛阳得到一个谶纬之言:赤九之后,瘿扬为主。
谶文的意思是说,汉朝九世皇帝之后,该由刘扬当天子了。这个谶纬,是刘扬散播的。刘扬,患有瘿病。这种病,用现在的解释,就是大脖子病。
刘扬觉得条件成熟,开始制造舆论。
汉朝崇尚红色,皇帝皆称赤帝。西汉共经历了九世十四位皇帝。刘扬脖子上有赘瘤,被称为瘿扬。
刘扬散播这个谶纬,目的也很简单。他是想通过谶纬,笼络人心,告诉天下人,他是有天命之人。
刘扬还寻找了一个盟友,被称为绵曼贼。
刘扬对刘秀平定河北有过很大帮助,况且目前没有行动,不好来硬的。但,如果容忍刘扬利用谶文迷惑民众,时间一长,必会成为重大隐患。
刘秀思虑再三,决定把刘扬召到洛阳来。
刘秀派了骑都尉陈副、游击将军邓隆征召刘扬入洛阳朝见。刘扬直接给出一个信号:关闭城门,不让陈副等进城。
刘扬闭城不奉诏,又与绵曼贼相往来,更加让刘秀相信对方要反。他又没有明确证据,证明刘扬会反。一旦,刘扬公开反叛,将会掀起巨大风浪。
趁着刘扬尚未准备好造反事宜,他要赶紧出手。
【谁去平叛】
刘扬作为冀州最大的势力,拥兵十多万。他若反了,冀州不稳。冀州若不稳,那么,刘秀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就会荡然无存。
刘扬尚未明确提出反汉口号,有一个人真反了。
这个人,就是彭宠。
冀州的刘扬,幽州的彭宠,前者有反的迹象,后者明确反了。刘秀能够称帝,倚仗的就是幽冀二州。若这两州局势失控,那么,刘秀实际控制的地盘将会大幅度缩水。不仅如此,并州又出了一个人物,他叫卢芳,也不认同建武政权。
幽冀二州,动乱将起,并州得而复失。刘秀北边遭遇危机,形势很不乐观。面对北线复杂的局势,刘秀要认真对待。
对于卢芳,刘秀暂时可以不管。对于彭宠,他要将对手限制在幽州,不能让他祸害冀州,更不能让他与刘扬联盟。
阻击彭宠的任务,刘秀交给了幽州牧朱浮。
刘扬未明确反汉,刘秀还是想争取一下。谁,能去做刘扬的思想工作,再度达成合作协议?
刘秀心中最佳人选,是刘植。
正因刘植,刘秀才能结盟刘扬,在反击王朗取得优势。只可惜,建武二年,刘植在平定密县之乱,战死沙场。他也成为云台诸将中死得最早的人。
刘植去世了,能作为刘秀的说客,至少,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忠于刘秀。
第二,与刘扬有关系。
第三,有辩驳之才。
刘秀按照这三条标准去物色人选,耿纯,就这样出现在刘秀视线之中
耿纯与刘秀第一次见面,是在邯郸。前者第一时间,认定后者非池中物,努力结交。他与刘秀第二次见面,是在育县。为了坚定跟从刘秀,他不仅率领宗族宾客二千余人,老者病者都载棺木相随。还自断后路,烧毁祖宅。
耿纯全心全意跟着刘秀,令后者很感动。为了表彰耿纯义举,刘秀封耿纯为耿乡侯。耿纯的宗族子弟耿䜣、耿宿、耿植都拜为偏将军。
平定王朗,耿纯也有战功:
下宋子,攻下曲阳及中山。
鄗城之战,斩杀李恽。
平邯郸,破铜马,射犬败群贼。
南平棘,立劝刘秀称帝。
刘秀称帝后,耿纯成为第一批封侯的人物,从更始政权的耿乡侯,改封为建武政权的高阳侯。
建武二年,刘秀东征刘永。耿纯独率一军,攻济阳,下定陶。因旧伤复发,不利于出征,故而,在洛阳养病。
从耿纯的军旅生涯来看,他是冀州第一波支持刘秀的人,且,断绝后路支持。他不仅有战功,还有资历,更对刘秀忠心。
耿纯还有一层身份,他是真定王室宗族姊妹之子,与刘扬是近亲关系。至于,耿纯的母亲是谁,史料没有明确记载。只说了,他的母家出于真定王族。有了这层身份,就能更好解决这件事。
耿纯对刘秀忠心,又有战功,母族出自真定宗室,他本人又在洛阳。所以,这份差事,还有谁,比他更合适。
就这样,耿纯登场了。
【耿纯诛刘扬】
为了让刘扬放松警惕,刘秀还做了很多欺骗动作。比如,让耿纯持节北渡,安定冀州九郡。
刘秀这个安排,也给耿纯出了一个难题。若不奉诏,自己率领宗族,且,自断后路,跟随刘秀打天下的意义何在。还会因为这件事,失去皇帝的信任。
若奉诏,刘扬真的有反心,他应该如何选择。
一边是母族势力,另一边是皇帝。
选母族,皇帝一生气,本家宗族危矣。
选皇帝,就要与刘扬开战。此举,定会让他落下骂名。
耿纯只想跟着刘秀打天下,却被动卷入刘秀和刘扬之间的政治较量。耿纯面临的处境,两个字形容:好难。
经过抉择,耿纯还是选择皇帝。
耿纯肩负皇帝安定幽冀二州使命,北渡黄河。临行之前,刘秀拿出自己掌握的证据给耿纯看,还给他传达了一道密令:逮捕刘扬,押送洛阳。
耿纯率吏士百余骑,持节北渡,颁行赦令于幽冀。所过郡县,他要慰劳王侯和官吏,宣扬建武皇帝的主张。
耿纯一路北上,抵达元氏,又与刘秀先前派出的使者陈副、邓隆会合。三人见面后,针对刘扬,召开了一次会议。
会议结束后,三人达成共识,一同前往真定。
为了能够低调处理刘扬,耿纯打破常规,完全没有按套路出牌。按理说,他抵达真定,第一时间应该前往真定王府邸,见刘扬,传达皇帝意思。耿纯没有那样做,而是找了一个地方住了下来,并召见刘扬。
刘扬还是给出同样地反应:不见。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上一次强硬,刘扬还找了一个理由:称病不谒。
耿纯的行为让刘扬看不懂,故而,刘扬脑海冒出一个问题:耿纯不来见我,要我见他,是想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刘扬想不明白。若按照爵位,刘扬是王,耿纯是侯,爵位比他高。
若按辈分,刘扬是舅舅,也比他高。
刘扬从自己角度想问题,想不明白,出自外家的耿纯,怎么不来见自己?
刘扬袭爵真定王,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何曾受到过这种待遇。
通过这个现象,刘扬得出一个信号: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他是真定王。
现在,他还是真定王。
以前,耿纯是小人物。
现在,耿纯封为高阳侯,成为了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真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刘扬不想与耿纯关系僵硬,又不想拉下脸面去见他。为了从耿纯口中得出有关刘秀对他的看法,刘扬还是写了一封信,遣使送到耿纯手里,并表明相见的意思。
本以为,耿纯是真定宗室之出,刘扬又放低了身段。按照剧本,耿纯自然会前来相见。然,耿纯继续不按套路出牌,拒绝相见。
为了更好拿捏真定国君臣,他还发表了一番霸气宣言:奉使见王侯牧守,不得先诣,如欲面会,宜出传舍。
这句话传到刘扬哪里,他更看不懂了。在自己地盘,竟然被吃里扒外的外家小子羞辱。
这种气,刘扬哪里受得了。
刘扬,怒了。
他仗着是在自己地盘,自己的弟弟临邑侯刘让和从兄刘细,各拥兵万余人。而,耿纯身边不过百余人。刘扬倒要去看看,这个外家小子,怎敢不把他放在眼中。若耿纯不给他合理解释,或者敢以上使自居出言不逊,那就杀了他。
刘扬带着官吏,前往耿纯住的地方。就这样,耿纯用别出新意之法,总算与刘扬见面了。
刘扬很慎重,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他让两个弟弟率军守在门外。一旦,发生紧急情况,立即杀进去。
刘扬安排妥当后,趾高气昂进入屋内见耿纯。
耿纯又一次不按套路出牌,接见刘扬,十分谦恭,应有的礼数,一样不少。耿纯精彩演技,令刘扬很是舒坦。耿纯又提出了一个建议,让刘细、刘让都进来。
刘扬照做,将弟弟和从兄,一起喊了进来。为了避免他们之间的谈话,不被外人打扰,耿纯关闭了房门。
刘扬、刘细、刘让和耿纯,谈论了什么,史料没有记载。却,告诉我们,耿纯做了一件事:把刘扬兄弟全部杀了。
通过推理,耿纯为什么要杀刘扬呢?
这就要涉及到他们之间对话。
对话中,刘扬表达了对刘秀不满,以及准备与刘秀决裂之事。
造反,是一件灭九族的大事。就凭刘扬之辈,掀不起什么风浪。与其等朝廷大军前来,诛杀刘氏宗族。还不如,诛灭祸首,保全宗族其他人。
耿纯是从战场打出来的将领,直接将刘扬三人斩杀。为了震慑随行将吏和官员,耿纯拿出超大气魄,带兵而出,宣告刘扬罪行。
史料留下这样一行字:真定震怖,无敢动者。
【耿纯请贬】
耿纯以铁腕手段诛杀祸首方式,成功解决了真定国的隐患。他以最小的代价,保住了母族宗族,也避免了战火四起。他出使幽冀,成功完成了刘秀交代的任务。
诛刘扬,稳冀州,本是大功一件。但,耿纯高兴不起来。毕竟,他诛杀的是母族核心人员。尽管,他做这件事是为了大义所在。可,道德这一关,他过不去。
冀州豪杰会如何评价他,母族刘氏子弟又会如何看他。
选择刘秀,就只能辜负母家。
本以为耿纯以诛杀母族方式,走上一条康庄大道。怎知,回到洛阳,耿纯又不按套路出牌。
耿纯面见皇帝复命,主动请罪道:
臣本吏家子孙,幸遭大汉复兴,圣帝受命,备位列将,爵为通侯。天下略定,臣无所用志,愿试治一郡,尽力自效。
耿纯诛杀刘扬,会被人认为,他是薄情寡义之徒。为了高官厚禄,位列公卿,诛杀母族。他却主动请罪,提出外调郡守,自我放逐。
刘秀明白他的想法,为了自己,耿纯牺牲了太多。这份情,很难用言语说清。刘秀为了缓和气氛,笑着问:卿既治武,复欲修文邪?
这句话是说,你是武将,为何要去干文人之事。
见耿纯执意要求去一郡历练,刘秀答应了,就将他派往兖州,担任东郡太守。
【历史谜底】
这里有个问题:真定王刘扬真的反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有不同意见。
有的人认为,刘扬是反了。毕竟,刘扬有实力反,且与绵曼贼交通。还制造了谶纬:赤九之后,癭扬为主。
刘扬拒汉使,闭城,不奉诏。若没有反心,身为外家子弟的耿纯,为何会对母家下死手。
有的人认为,刘扬没有反。
刘扬造反太稀里糊涂。没有造反口号,也没有准备造反之事。
刘秀做出的安排也令人费解,如果刘扬是真的反,又怎会让刘扬的儿子袭爵?
至于真相如何,站立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不一样。因为耿纯铁腕手段,冀州真定存在的隐患,被彻底根除。而,建立大功的耿纯,放弃了武将固有工作,自请被贬外郡,干起了文吏工作。
北边的幽州渔阳彭宠造反,南边的荆州南阳邓奉反汉,东边的豫州刘永残余势力未肃清。这些令问题,已经令刘秀感到头疼。而,他又收到一个噩耗:邓禹西征长安大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