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世政权覆灭
建世二年十二月,赤眉正式离开长安,引而东归。此时,赤眉拥兵还有二十多万。为了能够顺利进入关东,赤眉高层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向东走。另一路,向南走。而,向东走这路赤眉军,遇到了建武政权的征西大将军冯异。
【冯异与邓禹重逢】
话说冯异,按照刘秀命令,负责西征大事。冯异精通兵法,且,不争功,贯彻执行刘秀战略主张,所至皆布威信。这个战略,收到了良好效果:弘农群盗称将军者十余辈,皆率众降。
冯异继续西进,抵达华阴。
在这里,他遇到了赤眉主力。
凭借冯异手中的有限军力,很难战胜赤眉。为此,他们相距六十日,大小战斗发生了数十合。冯异虽打得很艰难,还是击败了赤眉,降其将刘始、王宣等五千余人。
因为这场胜利,扭转了西线局势。为此,刘秀特意颁发诏书,正式提拔冯异为征西大将军。
就在冯异推进关中,顺风顺水时,他也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屡败屡战的邓禹,得知冯异接连取胜,还被封为征西大将军。一生要强的邓禹,不肯服输。自从冯愔反叛后,邓禹军事方面,一败再败。好不容易,占据长安,蓝田之战,败给了更始残余部将延岑。
郁夷之战,败给赤眉,退出了长安。
槀街之战,又输给了赤眉的谢禄。
汉中王刘嘉请降,邓禹斩杀李宝,又被其弟击败,断绝了刘嘉归顺之路。
邓禹败走高陵,又因刘秀那道诏书,以饥饿之师,进攻赤眉,又败。
多次战败的邓禹,对胜利充满渴望,他想逆转战局,赢一次。正是因为这份执着,刘秀给他下达地命令,他拒不执行。
为了自己的名誉,必须赢一次。
建武三年正月,邓禹集结兵力,自河北渡,又一次发起了新的战役。这次战役地点,发生在湖县。故而,被称为湖县之战。
此战,史料没有详细记载,只留下了结局四个字:邓禹败走。
败走后的邓禹,遇到了西进的冯异。邓禹正愁没有兵将,冯异来了。
更始三年春(建武元年),邓禹西征,是何等风光。那时的冯异,只是负责驻守孟津。三年过去了,冯异与邓禹再次相见,竟然会以这样地方式。
以前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是败得很惨,渴望胜利。
【冯异惨败】
邓禹见到冯异,要求一起进攻赤眉。
邓禹官居大司徒,冯异只是征西大将军。按照上下级关系,冯异要听邓禹调遣。可,冯异知道,眼前这个男儿,因失败丧失了对战局判断。
对方是上级,冯异不能直接说。为此,冯异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建议:
我与贼相拒且数十日,虽屡获雄将,余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皇帝今使诸将屯黾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成计。
冯异这段话有两个意思:
其一,用自己亲身经历,告诉邓禹,赤眉很强大,不能硬拼。
其二,搬出皇帝,贯彻执行战略方针。
杀红眼的邓禹哪里听得进去,而,他还有一个坚定支持者:车骑将军邓弘。
冯异没有做通二人思想工作,无奈之下,只能配合上级工作。
邓弘遂大战移日,见赤眉阳败,弃辎重走。被胜利冲昏头脑的邓弘,果断下令追击败军。然,他率领的这支军队,是饥饿之师。见有吃的,哪里会听他的调令。他们抢到的辎重,却发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
赤眉引军还击,邓弘被打得溃不成军。
眼见邓弘陷入绝境,冯异和邓禹不会坐视不管。两人合兵,一起击赤眉,这才击退赤眉,救下邓弘。
此战之后,冯异又提了一个意见:士卒饥倦,可且休。
邓禹直接拒绝,引兵再战。此战,邓禹大败,死伤者三千余人。独与二十四骑还诣宜阳。
邓禹输得很惨,认清了现实。因他的战略错误,却苦了冯异。邓禹留下的烂摊子,只能由冯异来收拾。
冯异跟随刘秀征战以来,第一次遭遇如此惨败。之所以说是惨败,史料留下了这样一段记载:冯异弃马步走上回谿阪,与麾下数人归营。
虽然,这场惨败,是受邓禹连累。但,身为征西大将军,又没有得到皇帝指令,他只能继续坚守。
【扭转局势之战:崤底之战】
回到军营,没有邓禹瞎指挥,冯异按照自己节奏作战,直接下了一道政令:复坚壁,收其散卒。
好在,冯异招集诸营保,得兵数万人,还有翻盘可能。
他败了,赤眉也知道他败了。
冯异败而不乱,想着绝地反击。冯异是懂用兵的人,正所谓骄兵必败,哀兵必胜。刚打了败仗,赤眉绝对想不到他还能再战。
冯异不按常理出牌,整顿兵马后,主动约赤眉再战。
赤眉见手下败将前来约战,又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完全没把对方当一回事,果断应战。
就这样,冯异与赤眉发生了一场硬仗。这场仗,成为冯异扭转局势关键,被称为崤底之战。
第二天,赤眉率先发起攻势,以一万人试探冯异。冯异示弱,麻痹敌军,有意以少量军力前去驰援。
赤眉看到这个现象,更加坚信敌人势弱。毕竟,冯异、邓禹、邓弘联军惨败,是既定事实。赤眉守将果断抓住战机,全军出击。
冯异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纵兵大战。
此战,一直打到日昃,不分胜负。
赤眉久战不胜,士气开始衰败。
一支影响战局的新生军出现了。这支军队是冯异准备的伏兵。这支伏兵还有一个特点,穿着赤眉军的衣服。
伏兵突然杀出,士气萎靡的赤眉,分不清是敌军,还是友军,吃了大亏。
赤眉高层见出现了这种状况,果断不打了,撤出战场。
这一撤,就变成了溃败,一发不可收拾。
冯异抓住战机,果断追击。
双方在崤底,进行最后决战。
冯异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武力值,大破赤眉,降男女八万人。
捷报传回洛阳,刘秀先是大惊。邓禹归来,刘秀得知前线战事不利。他没想到,冯异在大败之后,以败军之师,取得大胜。
为了表彰冯异之功,刘秀特意写了一封诏书:赤眉破平,士吏劳苦,始虽垂翅回谿,终能奋翼黾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方论功赏,以答大勋。
冯异给赤眉东路军,画上了句号。接下来,切换视角看南路军的状况。
【刘秀亲征】
话说,当刘秀得知赤眉,欲引兵向东,立即做出新的战略部署。
为了堵住赤眉东归,刘秀兵分两路。一路以破奸将军侯进为首,屯兵新安。另一路以建威大将军耿弇为首,屯兵宜阳。
刘秀还特意叮嘱两路将领:贼若东走,可引宜阳兵会新安;贼若南走,可引新安兵会宜阳。
建武三年春,赤眉击败邓禹,兵分两路。若非冯异战力出色,刘秀布置的战略将会历经挑战。毕竟,两路兵马都是孤军,很难相互驰援。
当冯异击败赤眉东路军,刘秀得知消息,立即将防守重点,放在宜阳。为了打好这一仗,刘秀还御驾亲征,前往宜阳,排兵布阵。
刘秀是这样安排的:亲勒六军,大陈戎马,大司马吴汉精卒当前,中军次之,骁骑、武卫分陈左右。
【赤眉请降】
赤眉南路,由樊崇亲自率领南下。樊崇虽拥兵十万之众,却是疲惫饥饿之师。忽遇大军,惊震不知所为。
这时,又传来两个不好的消息。
一个是东路军惨败,全军覆没。另一个是建武皇帝刘秀,集结二十万兵马,在宜阳严阵以待。
这两个消息传来,彻底让赤眉丧失斗志。打不赢,那就请降吧!
谁,负责去请降呢?
这个任务,又落到了建世皇帝刘盆子兄长刘恭身上。
刘恭是文化人,且,很聪明。
请降,他知道意味着什么。但,他要为自己弟弟这个亡国之君争取更大利益,至少能够活命。毕竟,更始皇帝被杀,是他心中一道硬伤。
刘恭少去了繁文缛节,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刘盆子将百万众降,陛下何以待之?
刘恭的意思很明显,他告诉刘秀,刘盆子有百万之众。你若不给出一个妥善安置方案,他们是不会降。
刘秀是从战场打出来的英雄,不惧威胁,霸气回答:待汝以不死耳。
这六个字,是告诉对方。你们降,我最多保证你们活命。想要谈其他条件,没门。要战,便战。
刘恭见刘秀态度很强硬,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不降,就开战。
赤眉军中情况,刘恭知晓。而,刘秀又表现出很强硬,完全有把握吃掉他们。
刘恭带着刘秀之语,回去复命。
赤眉高层知晓刘秀军旅生涯中那些战绩。即便他们是巅峰时期,也很难与刘秀抗衡,更何况是目前艰难处境。
强者,是不会与弱者讲条件。
刘秀保证饶他们性命,那就降吧!
赤眉高层又要想一个问题:他们推翻绿林的更始政权,却没有善待更始皇帝,将其诛杀,抛尸荒野。他们投降后,刘秀会不会秋后算账。
然,刘秀对待更始降将朱鲔,尤其是洛水之誓,让天下人知道了这个皇帝一言九鼎。目前处境,他们已经没有谈判筹码,那就降吧!
皇帝刘盆子、丞相徐宣、御史大夫樊崇等共计三十多位赤眉高层,去衣露体,向刘秀请降。
刘秀兵不血刃,战胜赤眉,接受他们投降。
赤眉投降,带足了诚意,双手奉上传国玺绶,更始帝七尺宝敛及玉璧各一。
赤眉将士,积兵甲宜阳城西,与熊耳山齐。
刘秀说到做到,厚待赤眉降者。还令县厨赐食,众积困餧,十余万人皆得饱饫。就这样,刘秀用自己人格魅力,顺利完成了这次盛大受降仪式。
他也解决了新朝末年,最大的割据势力。
【建世政权覆灭】
翌日,为了震慑赤眉,刘秀在洛水旁,搞了一个盛大阅兵仪式,还特别邀请赤眉君臣观看。刘秀看着属于自己的威武之师,问了刘盆子五个字:自知当死不。
刘盆子继位时,只有十五岁。而今,三年过去了,他年仅十八岁。当了三年皇帝的刘盆子已经从那位懦弱爱哭的人,已经成长起来。
面对刘秀问话,且,充满挑衅之语。刘盆子接受了失败事实,他的话语很是谦恭道:罪当应死,犹幸上怜赦之耳。
刘秀听到这句话,很满意,又笑着对刘盆子说了这样一段话:儿大黠,宗室无蚩者。
此言一出,刘盆子没有了性命之忧。震慑完刘盆子,刘秀又对赤眉高层发难,豪气盖云地说道:得无悔降乎?朕今遣卿归营勒兵,鸣鼓相攻,决其胜负,不欲强相服也。
赤眉高层文化程度最高,且,官拜丞相的徐宣站出来接话。徐宣虽是乱世豪杰,但,也认清了现实。徐宣没有桀骜之色,反而态度很诚恳,叩首道:
臣等出长安东都门,君臣计议,归命圣德。百姓可与乐成,难与图始,故不告众耳。今日得降,犹去虎口归慈母,诚欢诚喜,无所恨也。
刘秀对徐宣回答很满意,作为胜利者,他也没有过分贬低赤眉。毕竟,赤眉牵制新朝,推翻更始,这些战绩,不容抹杀。
刘秀还给赤眉一个最高评论:卿所谓铁中铮铮,庸中佼佼者也。
接下来,刘秀来了一个总结性发言。
先说赤眉过错:诸卿大为无道,所过皆夷灭老弱,溺社稷,污井灶。
后说赤眉三个优点:
一,攻破城邑,周遍天下,本故妻妇无所改易。
二,立君能用宗室。
三,余贼立君,迫急皆持其首降,自以为功,诸卿独完全以付朕。
为了表彰赤眉识大体顾大局,刘秀言出必行,令他们各与妻子住到洛阳,每人赐住宅一区,赐田二顷。
这一刻起,历经三年的建世政权,退出了历史舞台。
来看一下,赤眉高层的结局。
皇帝刘盆子,赏赐甚厚,担任赵王刘良的郎中。后病失明,赐荥阳均输官地,以为列肆,使食其税终身。
大司农杨音,因与在长安时,对赵王刘良有恩情,赐爵关内侯,归家卒。
丞相徐宣历经惨败,也无心东山再起,选择归家,得以善终。
御史大夫樊崇、左大司马逄安,于建武三年夏,谋反被诛。
谢碌因食言,诛杀更始皇帝,被刘恭所杀。
刘秀解决了赤眉这个强大对手,这一刻,他总算能够腾出来后。接下来,他要立即解决南阳的问题:平定邓奉之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