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悍的外交家:来歙登场
【战后余波】
战后,隗嚣又给刘秀上书谢罪:
吏人闻大兵卒至,惊恐自救,臣嚣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废臣子之节,亲自追还。昔虞舜事父,大杖则走,小杖则受。臣虽不敏,敢忘斯义。今臣之事,在于本朝,赐死则死,加刑则刑。如遂蒙恩,更得洗心,死骨不朽。
这道奏书,名义上是谢罪书。实则,是对建武汉军发出嘲讽。
刘秀不是组建强大阵营,想要攻克陇西吗?
结果,差点被隗嚣反扑,还差点打进关中。最让人气愤地是隗嚣说不关他的事,是他麾下的将吏自己打的。
刘秀看到这封书信,深感耻辱。但,他没有将愤怒表现出来。毕竟,他的一生,历经多次失败。怎可因一战之败,失了帝王风度。
刘秀不生气,诸将生气了。他们认为隗嚣太过傲慢,不能容忍。不能拿隗嚣怎么样,那就将怒火发泄在其子隗恂身上。
诸将请命:诛杀隗恂。
刘秀保持清醒,没有采纳诸将意见。对方以书信侮辱,他也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故而,刘秀也回了一封书信:
昔柴将军与韩信书云:'陛下宽仁,诸侯虽有亡叛而后归,辄复位号,不诛也。'以嚣文吏,晓义理,故复赐书。深言则似不逊,略言则事不决。今若束手,复遣恂弟归阙庭者,则爵禄获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岁,厌浮语虚辞。即不欲,勿报。
刘秀的意思是告诉隗嚣,今日之战,你虽取胜,但,别骄傲。你给我低调点,别惹我生气。
刘秀还明确告诉他,要降,富贵可保。不降,也就别啰嗦,咱们再打。
【蜀地称臣】
隗嚣是熟读经书的人,知道刘秀表达的意思。他和刘秀彻底决裂,只能在战场上,分生死。隗嚣深知,自己这点实力,不是刘秀对手。为了守住成果,战胜刘秀,他需要盟友。
谁能当他盟友呢?
隗嚣遣使入蜀,决定向公孙述称臣。建武七年,公孙述封隗嚣为朔宁王。还遣兵往来,为之援势。
隗嚣有了公孙述支援,立即有了底气。为了扩大地盘,拓展生存空间,他率三万骑兵,进攻天水郡北边的安定郡。
安定郡,是从北地郡分出一部分土地设立,下辖十二县,于汉武帝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置,治所在高平。
隗嚣从天水郡东征,一直打到阴槃。
阴槃,位于安定郡南边,与北地郡接壤。然,隗嚣运气不好,他遇到了一个强大对手。
这个人,就是冯异。
话说,第一次征陇之战,冯异精彩的表现,获得刘秀进一步认可。于是,刘秀给冯异安排了新任务:进军义渠,兼北地太守事宜。
不得不说,冯异真的很猛,取得显赫战果:
青山胡率万余人,降。
击败卢芳大将贾览。
战胜匈奴薁鞬王、日逐王。
上郡、安定两郡,降。
冯异不仅是北地郡太守,还兼任安地郡太守。隗嚣攻打安地郡,身为安定郡一把手的冯异,自然要率军抵抗。
冯异的出现,让隗嚣东进无望。
隗嚣东边走不通,那就走南边。他又将作战目标放在汧县。可惜,这里也有一个强大对手:祭遵。
隗嚣没能讨到便宜,只能退兵而还。
【王遵归汉】
刘秀也迎来了一个好消息:王遵归汉。
王遵,霸陵人,出生在官宦之家,父亲是上郡太守。对于王遵记载有两条:少豪侠,有才辩。
王遵还与隗嚣共同起义,拉起一支队伍。然,王遵一直思汉。故而,私下与汉使来歙联系,还说了这样一段话:吾所以戮力不避矢石者,岂要爵位哉!徒以人思旧主,先君蒙汉厚恩,思效万分耳。
王遵还做通隗嚣思想工作,令其送长子入洛阳为侍。王遵思汉,以及对汉的行为,成为来歙重点关注对象。
王遵多次劝隗嚣,前往洛阳朝见皇帝,两人不和。王遵不想跟隗嚣混了,就弃他而去。
刘秀听说后,立即派来歙以书招王遵。
王遵携带家属,一起前往洛阳,朝见皇帝。
王遵的到来,刘秀很满意,拜他为太中大夫,封向义侯。
刘秀虽没有与隗嚣大规模开战,却开始了新的战役:利诱分化。
一个人的出现,拉开了刘秀二征陇西。
这个人,叫来歙。
【来歙那些事】
来歙,南阳郡新野人。
他的家世背景,很不简单。他的六世祖,叫来汉,在汉武帝时期,官居光禄大夫,跟随名将杨仆,参与亡南越,破朝鲜远征大型战役。
他的父亲,叫来仲,在汉哀帝时,官居谏大夫。
来仲还迎娶了一个女子,这位女子是刘秀的祖母姑。按照辈分,来仲是刘秀的祖姑父。而,身为他们之子的来歙,比刘秀还高一辈。
也可以这样理解,来歙,属于刘氏的外家。来歙因为这层关系,与刘秀很早就认识。因此,他们走得还很亲近。
反新复汉,来歙因是刘氏姻亲,遭到拘捕囚禁。好在,来歙在门客的帮助下,得以脱罪。
刘玄建立更始政权,也不忘刘氏外家势力。来歙因为身世和才学,本因得到重用。奈何,他没有得到刘玄重点关注,只当了一个小吏。
来歙虽是小吏,但,跟在皇帝左右。刘玄迁都那些事,他都参与,还跟到了关中。来歙也想有一番作为,趁着跟在皇帝左右的机会,屡次提出意见。
刘玄当上皇帝后,开始膨胀了,哪里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更别说,如来歙这般小吏。
来歙心灰意冷,借生病之机,直接辞官,脱离更始政权。来歙在长安过得不顺,被他妹妹得知。而,他的妹妹,嫁给了汉中王刘嘉。
刘嘉亲自派人,前往长安,迎接大舅哥来歙。
来歙不能在长安混出头来,就南下去了汉中。
更始三年九月,更始政权覆灭,刘嘉以更始旧臣身份,抵抗赤眉,还打进关中。刘嘉对外战事取得胜利,却遭到对内岑彭背叛。刘嘉丢了汉中,革命根据地。好不容易打入关中,又有了起色,又遭岑彭背叛。
这时,刘秀的征西大将军邓禹也打到关中。
经来歙相劝,刘嘉做了一个决定:前往洛阳投奔刘秀。
来歙是刘秀祖姑母的儿子,刘嘉与刘秀一起长大。这两位友人到来,刘秀很高兴,场面十分融洽。
刘秀见来歙穿得衣服太破烂,立即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来歙穿上。
这,绝对是至高荣誉。
前来投靠之人,穿皇帝的衣服,这太有面子了。
刘秀知道来歙之才,也不吝啬官职,提拔他为太中大夫,俸禄千石。从此,来歙加入了建武汉军阵营。
刘秀征战四方,来歙有些黯淡,史料没有记载他相关活动轨迹。直到刘秀平定关东势力,担心陇、蜀问题,属于来歙的舞台开始了。
【来歙请命】
刘秀担心陇蜀,又不能跟其他人讲。而,来歙曾在汉中待过,知道陇西情况,且,这个人又值得信任。
于是,刘秀就与来歙有了一场对话。
刘秀是人主,率先发言:今西州未附,公孙述称帝,道里阻远,诸将方务关东,思西州方略,未知所任,其谋若何?
来歙是聪明人,听出皇帝想要西征陇蜀,一统天下。正好,他曾在汉中呆了几年,了解一些情况。
皇帝没有合适人选,不喜欢在朝为官的来歙,主动请命:臣尝与隗嚣相遇长安。其入始起,以汉为名。今陛下圣德隆兴,臣愿得奉威命,开以丹青之信,隗嚣必束手自归,则公孙述自亡之势,不足图。
来歙的战略,是以和平手段解决隗嚣。只要平定陇右,就有了进蜀通道。如此,割据巴蜀的公孙述,就不足为虑。
刘秀认可这个方案,制定了先平陇右,再图巴蜀的战略部署。
来歙就有了一个身份:使臣。
他的任务,往来洛阳和天水,专注于做隗嚣归汉的思想工作。建武三年,冯异先击败赤眉,后占据关中,打通了洛阳与天水之间的通道。
来歙正式启程,从洛阳到天水,开始了他的外交生涯。
来歙能力很出色,与隗嚣建立了联系。刘秀与隗嚣有了书信往来,负责传递书信的人,就是来歙。
建武五年,来歙又干了一件事:护送隗嚣使者马援归陇右。
鉴于隗嚣不支持刘秀一统江山大业,刘秀很生气,降低了对隗嚣待遇。此次出使,来歙有一个任务:让隗嚣送子入洛阳。
名义上是送子入侍,实则是人质。
来歙这一次任务,遭遇挑战。好在,他长期与陇右势力打交道,与王遵、马援等亲汉势力,建立了友好关系。
来歙出色完成了刘秀交代地任务,让隗嚣心甘情愿送长子隗恂来洛阳。刘秀很高兴,提拔来歙为中郎将。
谁能想到,那位出使陇右的使臣来歙,人生迎来了逆袭,开始走上了武将道路。
建武六年,刘秀平定关东群雄,就将伐蜀,提上了日程安排。正巧,公孙述出兵,顺江攻打南郡。
刘秀给隗嚣送去一封信:借陇右,入汉中,南下伐蜀。
为了避免出现误会,刘秀还派长期与陇右有联系的来袭,去说明情况。
隗嚣不想看到天下一统,那样,自己割据多年成果,就荡然无存。一旦蜀灭,他也会被灭。
刘秀借道陇右伐蜀,让隗嚣想起了假道灭虢的故事。再加上,以王元为首的旧将,不支持归汉。隗嚣犹豫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来歙见隗嚣迟迟不表态,支持朝廷,他的脾气向来刚毅,要逼隗嚣表态,以上使语气发愤质责:国家以君知臧否,晓废兴,故以手书畅意。足下推忠诚,遣伯春委质,是臣主之交信。今反欲用佞惑之言,为族灭之计,叛主负子,违背忠信乎?吉凶之决,在于今日。
隗嚣不仅是八尺男儿,还是割据一方豪杰。如今,被汉使这样骂,他的脾气也上来了。他不想因来歙与汉彻底撕破脸皮。那么,就效仿自己使者周游死在汉境方式,派人刺杀来歙。
来歙死了,他大不了去认个错。隗嚣也不相信刘秀会为了来歙,出兵伐他。
来歙察言观色,见情况不对,也想完成诸多汉使的壮举:刺杀隗嚣。
隗嚣也察觉不对,第一时间起身进入内室,部署士兵,要杀来歙。
来歙见刺杀计划落空,也很镇定,徐杖节就车而去。
隗嚣认为这是挑衅,性质极其恶劣,越想越气。但,他还是极度克制,没有直接杀了来歙。
王元见隗嚣如此憋屈,还不动手,立即站出来怂恿,杀了来歙。为此,王元还自行做主,派牛邯率军围住来歙。
王元激进做法,立即引起隗嚣内部矛盾。
王元主张杀,就有人提反对意见。
这个人,叫王遵。
王遵,是隗嚣打天下最要人物之一,有个官职:大将军。
王遵有大一统意识,心向建武朝廷。他与来歙走得频繁,关系还十分好。来歙出事了,他要保。一则,是出于私情。二则,是为公。
王遵出生官宦之家,接受了良好教育,为人豪侠,有辩才。
他反对不杀来歙,理由很充分:愚闻为国者慎器与名,为家者畏怨重祸。俱慎名器,则下服其命;轻用怨祸,则家受其殃。今将军遣子质汉,内怀它志,名器逆矣;外人有议欲谋汉使,轻怨祸矣。
古者列国兵交,使在其间,所以重兵贵和而不任战也,何况承王命籍重质而犯之哉?君叔虽单车远使,而陛下之外兄。害之无损于汉,而随以族灭。昔宋执楚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祸。小国犹不可辱,况于万乘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
王遵引经据典,就是为了突出两点:
1.不能杀。
来歙是汉使,汉强汝弱,你杀他,就是为族招祸。
2.杀不得。
来歙又是汉帝外叔,你杀了他,汉帝不会为他报仇?
王遵反对,就有其他向汉的人,也站出来跟着反对。再加上,来歙人品不错,重承诺,有信义。言行不违,往来游说,皆可案复,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为其言。
为来歙说话的人多了,隗嚣若执意杀,就不利于内部团结。隗嚣不会因为来歙一人,而寒西州士大夫之心。
就这样,来歙得以安全东归。但,他与隗嚣的仇恨,接下了。谁能想到,归来后的隗嚣,拉开了第二次伐陇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