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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那些事儿:布衣天子刘秀

共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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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朝内部反莽势力形成

【王莽破局】

话说,昆阳之战,汉军彻底逆转了局势。新朝再也没有军力,阻止平叛。新朝从进攻,转变为防守。

面对天下豪杰并起,群雄割据,王莽是什么反应呢?

答案:震恐。

军事上,他败得一败涂地。舆论上,也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

有关王莽的黑历史,被人挖掘出来。

比如,为了得到大司马之位,揭发表兄淳于长。

又比如,屠戮汉室忠臣。

还比如,为了权势不择手段,连自己的儿子都杀。

再比如,毒杀汉平帝。

这些言论一出,王莽至德至圣的光辉形象,跌入谷底。取而代之,是大奸大恶,连禽兽都不如的篡国贼。

如此之人,怎能成为皇帝。天下有识之士,应得而诛之。一时间,海内豪杰翕然响应,皆杀其牧守,自称将军,用汉年号,以待诏命,旬月之间,遍于天下。

面对如此局势,王莽要努力破局。他从开国皇帝,变成亡国之君。新朝历经一世而亡,将会遗臭万年。为了平息谣言,不是他毒害汉平帝。王莽还特意召集公卿以下官员到王路堂,打开他亲自为汉平帝所写的祈福策文。

王莽还有丰富的表情:哭给群臣观看。

群臣什么反应了?

王莽太能装,太能演戏。

你为了权势,连儿子都杀,还有谁,不敢杀。

汉平帝的母族,都被你屠戮了。

你敢,让他长大?

王莽本想用策文,平息毒杀汉平帝的谣言。谣言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质疑声更大,更激烈。

现在的王莽,被定性为大奸大恶的篡国者。这个帽子,一旦戴上。无论他做什么,都改不了天下人定论。

为了进一步平息谣言,王莽又干了一件事:伪造祥瑞。

王莽让下面的人,为他歌功颂德。负责做这件事的人,叫张邯。

张邯,九江人,对他的事迹记载不多。他首次登场,是在王莽篡汉,建立新朝。张邯善逢迎歌颂之事,王莽很高兴,提拔他为大长秋,主要负责皇后、太子宫中事务。

张邯不仅干好了本质工作,还积极为王莽改革出谋划策。他做了一件影响最大的事:与地理侯孙阳一起负责推行井田制。

王莽很高兴,顺利改革五等爵位(公、侯、伯、子、男),赐张邯为男爵,被称为明学男。

张邯,以符命事,进一步歌颂王莽,以《易》为依据,说了十二个字: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

这十二个字是什么意思呢?张邯是这样解释:莽,代表的是皇帝;升,就是反贼刘縯;高陵,不是地名,而是指高陵侯翟义。刘縯、翟义是伏戎之兵于新皇帝世,犹殄灭不兴。

简单说,新朝国运昌盛,南阳反贼三年当灭。

王莽听到想要听到的话,相当满意。

为了让皇帝更高兴,朝臣助兴,高喊两个字:万岁。

王莽振作精神,开始战略部署,以侄儿王匡、哀章(助王莽篡汉者),驻守洛阳,防止关东反贼,攻打武关。

不久后,王莽收到一个好消息:刘縯死了。

刘縯是怎么死的,王莽不关心。当初,因为这个人在南阳掀起惊天巨浪,让王莽不能高枕安睡。为了除掉刘縯,王莽还开出了天价悬赏令:杀刘縯者,封食邑五万户,黄金十万斤,赐爵上公。为了让诸将都记得刘縯,王莽还特意使长安中官署及天下乡亭皆画刘縯像于塾,旦起射之。

王莽没想到,如此英雄人物,就这样死了。为此,王莽还制造了一个消息,迷惑世人。他下令东方槛车,传送数人,告诉天下人:刘縯死,南阳反贼皆行大戮。

可,王莽明明说的是真话。但,他的戏,演得太过,百姓根本不相信。毕竟,刘縯拔宛,功高盖世,这样的人,怎会被抓,被杀。

刘縯之死,也让王莽产生了一个错误的信号:他是天命所归。

王莽还没有高兴多久,又发生了一个不好消息。

长安流传出一个谶纬:刘秀当为天子。

【祸起谶纬】

曲阳侯王根的儿子王涉,是王莽篡汉得力助手。王莽篡汉后,赐其爵为直道让公,官居卫将军。王涉有个爱好:养门客。

他门客之中,又有一个人,好言天文谶记。这个人,叫西门君惠。

西门君惠,见天下大乱,新朝气数将尽。经过他的演算,推断出一则预言:星孛扫宫室,刘氏当复兴,国师公姓名是也。(新朝当灭,刘秀当为天子)

西门君惠将自己推算出的预言,告诉了王涉。

王涉见关东盗贼并起,拥立汉号。昆阳一战,新朝大势已去,大夏将倾。趁着新朝还没有崩塌前,他要为自己积极谋出路。

新朝覆灭,他不能跟着王莽陪葬。

王涉正愁没有办法保住身家性命,富贵荣华。

西门惠君的预言,犹如及时雨。

王涉对谶纬深信不疑,毕竟,王莽就是靠这个,终结两百一十年的大汉王朝。

大汉将兴,且是刘秀为帝。王涉立马展开外交攻势,联合刘秀造反,光复汉室。

这刘秀,可不是出生在南阳的刘秀。而是,出自楚元王刘交一脉。他的父亲,正是大名鼎鼎的一代宗儒刘向。

这个刘秀,他的本名,原叫刘歆。不仅在经学上有深厚造诣,还精通天文学,负责编纂官方图书。却在汉成帝、汉哀帝时,郁郁不得志。

刘歆,因避讳汉哀帝,主动将名字改为刘秀。刘歆是王莽的左膀右臂,篡汉核心人员之一。可以说,他是刘家子孙千古罪人,亲送埋葬大汉王朝。但,王莽对刘歆是真的不错,赐爵嘉新公,号国师。

刘歆助王莽,推行复古改革。

刘歆的女儿刘愔,还嫁给了王莽的老四,也是新朝太子王临。

王莽和刘歆一起创业,将企业做大做强,还是儿女亲家。这二人,又怎会反目成仇。这就要从他的老死王临说起。

汉元帝元延四年(公元前9年),三十六岁的王莽迎来了第四个儿子。

这个儿子,就是王临。

按理说,王临排行老四,他的一生将会被定格。运气好的话,能够封侯,做一个衣食无忧的世家子弟。

可,历史就是那么奇妙。

王莽先被免大司马,后又遣送新都国。王莽为了能够在登朝堂,就要博取虚名。为了虚名,他不惜逼杀老二王获。汉平帝元始三年,王莽为了弄权,不仅诛杀长子王宇,还扩大杀戮,凡是忠于汉室的大臣,全被诛杀。

老大王宇、老二王获先后被王莽诛杀,嫡子一脉,就只剩下老三王安,老四王临。

王莽嫁女,晋升宰衡,受封食邑三万户。汉平帝元始四年,王临因父地位高升,也被封为赏都侯。

汉平帝去世,王莽以假皇帝摄政。王临又一次水涨船高,被封为褒新公。不久后,王莽篡汉,建立新朝,就要立一位太子,以固国本。

嫡子,就只剩下老三王安和老四王临。

按照嫡长子继承制,理应老三王安为太子。可,王安见大哥、二哥,相继被杀,得了一怪病:荒忽(精神疾病)。

王莽是追求完美的人,自然不会立王安为太子。

就这样,十八岁的王临,被立为皇太子。

王临为了巩固自身帝位,还迎娶了刘歆的女儿刘愔为妻。

王临这个太子,不好当啊!

一当,就是十三年。

地皇元年(公元20年),王莽干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之事:废黜太子。

理由:有兄而称太子,名不正。

此时的王临三十岁,面对王莽之举,他想得明白吗?

不能。

立,是王莽。

废,也是王莽。

王临有气,也不敢发泄。就这样,王临当了十三年皇储被废黜,立为统义阳王。

一年后,一个人去世,彻底令王莽与王临父子决裂。这个人,就是王莽的嫡妻王氏。

王氏是宜春侯王咸的女儿,王莽还未贵之时,迎娶了她为妻子。王氏,也为王莽生下了四个儿子,分别取名为宇、获、安、临。

王莽为了权势,先杀王获,再杀王宇。王氏连续失去两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哭瞎了眼睛。王莽虽给了王氏皇后身份,但,又觉得她不能登高堂,就将她囚禁东宫,让王临抚养。

王莽宠幸了王氏身边的侍女,其中有一位叫原碧。而,这位侍女又被王临看中。王临被废皇储之位,又担心与原碧之事被人揭露。常年累积对王莽的恨,以及担心后宫之事被揭发的恐惧。于是,王临走上了另外一条路:造反。

王临已经三十岁了,当了十三年太子,身边也有不少党羽。身为大丈夫,不仅要拿回太子之位,还要更向上一步,当皇帝。

王临有谋反的想法,但,心里很畏惧。为了壮胆,他干了一件事:占卜。

造反是一件核心机密之事,占卜之事,要交给信得过的人。

王临将这件事,告诉了结发之妻刘愔。

刘愔继承了父辈天象之学,且,深有研究。她夜晚天象,见金木二星聚会一处。经过她的推算,得出一个结论:白衣会。

这是一个不详之象,代表有人会死,且是身居高位的人。

王临得到这个答案,认为自己造反能够成功。

于是,他开始计划谋反。

为了得到母亲王氏支持,王临还写了一封信,其内容:父亲于子孙至严,前长孙、中孙年俱三十而死。今,儿子复适三十,诚恐一旦不保中室,则不知死命所在!

王临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父亲对儿子们严苛,他的两个哥哥三十岁被逼自杀。如今自己也三十岁了,母亲若有三长两短,自己也就小命不保。

这封书信,是大逆之言。

王氏眼瞎了,不知道书信里面是什么内容。

身边的宫人,又不敢去拆前太子的书信。

正巧,王莽来看病,发现了儿子写的那封信。

看着信中的内容,王莽很生气,没想到自己栽培的儿子,对他满腹怨言。

王氏,尚未知道书中内容,就去世了。

王莽厚葬王氏,追加谥号为孝睦皇后。还特别下了一道诏书:不让王临为母奔丧。

送葬完原配夫人,王莽加大力度追查。

王临背着他做的那些事,就这样浮出了水面。

王莽见儿子跟他不是一条心,够狠,直接赐毒药,又逼杀了一个儿子。为此,王莽还假仁假义让王舜的儿子王林赐魂衣玺韨,还有一道策书。

策书内容:

符命文立王临为统义阳王,此言新室即位三万六千岁后,为王临之后者乃当龙阳而起。前过听议者,以王临为太子,有烈风之变,辄顺符命,立为统义阳正。在此之前,自此之后,不作信顺,弗蒙厥佑,夭年陨命,呜呼哀哉!迹行赐谥号为缪王。

王莽做这些铺垫,是不想因为杀子,让他背负千古骂名。值得提的是,王临死了,不久后,老三王安也死了。王莽嫡出的四个儿子,三个因为权势,被他逼杀,一个是被吓死。

处理完王临,王莽又深究,得出一个结论:王临反他,是被人怂恿。

王莽特意下了一道问责刘歆诏书:王临本不知星,事从刘愔起。

刘愔自知,难逃一死,也选择自杀。

王莽毒杀儿子,诛杀儿媳,又问责刘歆。

王莽称帝第二年,因甄丰案,诛杀了刘歆三个儿子。而今,又诛杀了刘歆的女儿。尽管,王莽对刘歆很好。但,诛杀女儿,又让刘歆多了丧女之痛。

旧伤未去,又添新伤。

这一刻,刘歆与王莽之间的友谊尽灭。

从此,刘歆一直在寻找机会,擒杀王莽,为儿女报仇。

这一等,他等了三年。

【反莽联盟】

当王涉想要谋反,诛杀王莽,迎立刘歆。

刘歆等来了自己的盟友,果断加入,共同谋划。

这个盟友,叫董忠。

董忠,是助王莽篡汉人物之一。新朝建立,被赐为三等爵,被称为降符伯。

天凤六年(公元19年),接替严尤,担任大司马。地皇三年(公元22年),董忠有个任务,负责训练军事于中军北垒。

董忠见新朝大势已去,也响应王涉号召,多次去前往刘歆居的府邸,做他背叛王莽的思想工作。为了让刘歆加入他们造反计划,他们把星宿之事,拿出来说。

刘歆学问高,处事稳重。而今,乃多事之秋,也要谋全局。王莽为帝十五年,凭借这二人之力,就能推翻吗?故而,面对两人言语,刘歆展现了极高艺术:沉默不语。

王涉具有明锐洞察力,刘歆没有明确表态反对,用默认方式赞成。只是,对方有太多顾虑。王涉摸透了对方心思,单独前往,为了让语言艺术发挥到极致,他配上丰富表情,这样说道:诚欲与公共安宗族,奈何不信我?

刘歆信了,只是造反这种大事,要机密行事。而今,对方又来,刘歆也不装了,立即表态,给出八个字:天文人事,东方必成。

王涉见刘歆答应了,又说了一段隐晦秘闻。其内容是这样的:新都哀侯王曼(王莽的父亲)从小害病,功显君(王莽的母亲)嗜酒,怎么能生出王莽呢?

王涉喊出一个口号:帝本非我家子。

王涉的这句口号,显然是将王莽与王氏一族剥离。他不是王家子孙,自然得不到王家一脉的支持。这个口号,一旦面世,王莽会有很大负面影响。

以王家秘闻,喊出造反口号。接下来,王涉就将自己密谋之事,说了出来。

如,董忠是大司马,主中军精兵,涉领宫卫。

伊休侯刘叠,是刘歆长子,主殿中。

如果董忠和刘叠能够合作,同心合谋,共劫持王莽,东降南阳天子,可以全宗族;不者,俱夷灭矣!

刘歆本就怨王莽杀其三子,又诛一女。如今,刘秀当为天子言论一出。他若不行动起来,按照王莽脾气,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大祸至,需提前谋划。且,王涉的计划,还十分稳妥。刘歆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响应,共同造反。

但,刘歆是个儒家宗室,做事很有讲究。别人造反,是立即行动。而他造反,提了一个条件:当待太白星出,乃可。

这个条件,王涉和董忠答应了。

就这样,新朝内部一场针对王莽的造反计划形成。

造反人物:

代表王氏一族的直道让公王涉。

代表前朝刘姓皇族的嘉新公刘歆。

代表朝臣反莽势力的降符伯董忠。

王涉是卫尉,掌握兵权。

刘歆是国师,掌握舆论导向。

董忠是大司马,不仅是三公之首,还手握兵权。

三人密谋,共同反莽。

王莽,属于你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