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功臣弱宗室
【如何处理功臣】
刘秀以布衣身份起兵反莽,三年乱世称帝,用了十三年消灭群雄,一统天下。
天下一统了,工作重心就要转移。
打天下,需要武将。
治理天下,就需要文吏。
从新朝末年到刘秀再次一统,战火历经近二十年。战火带来的创伤,太严重了。据史料记载,十室存二。
刘秀得了天下,就要坐天下。
如何才能坐稳天下呢?
刘秀第一件事,就要停止征伐。
正所谓,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刘秀要守天下,就要解决一件事:功臣。
功臣,是身为帝王最担心的一个问题。
处理好了,天下长治久安。
处理不好,战祸再起,为祸不远。
刘秀会如何对待跟他打天下的功臣呢?
历代开国君主,成为刘秀借鉴对象。这一刻,读史的重要性,体现得淋漓尽致。刘秀知道,很多贤主与功臣之间地故事。对待功臣,帝王一般采取了两种措施。
要么,杀。
要么,不用。
杀,是帝王常用的一种手段。故而,有人发出千古一叹:飞鸟尽,良弓藏,狡兔走,走狗烹。
不用,就会让这些功臣心态失衡。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兴风作浪。
皇帝,这个岗位,看上去风光无限好。但,这个位置,不好坐,也不好干。刘秀要想治理天下,就要妥善处理功臣问题。
刘秀用了这样一个指导思想:帝亦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
这个指导思想是什么意思呢?
大家跟随我打天下,建立千秋伟业。这些情谊,我都记得。但,你们在岗位,总会犯错。如果不在岗,就不会有错。没有错,我们就不会产生矛盾。没有矛盾,你们就能永保富贵。
为了避免功臣产生误会,刘秀先释放了一个信号:偃武兴文。
故而多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主角是皇帝刘秀和皇太子刘疆之间发生地对话。
话说,皇太子刘疆见天下已定,他很崇拜战场上的猛将。于是,好学的刘疆,前来找刘秀问攻伐之事。
刘秀正准备偃武兴文,来了一个巧妙回答: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
按理说,刘秀是战场上打出来的皇帝。儿子来问攻伐之事,他应该讲一些曾经地辉煌。可,皇帝表现出来,是一点都对征伐不感兴趣。
一个从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对征伐之事不感兴趣,这可能吗?
答案:不可能。
征战,那是刘秀打天下辉煌事迹,怎么也要讲给儿子们听。可,刘秀不讲。那么,就有人揣测,得到一个答案:厌武事。
皇帝为什么厌武呢?
答案:知天下疲秏,思乐息肩。
再加上,皇帝有两个行为。
其一,自陇、蜀平后,非儆急,未尝复言军旅。
其二,每旦视朝,日仄乃罢。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理,夜分乃寐。
皇帝的言行举止,释放了一个信号:偃武兴文。
【杯酒释兵权】
建武十三年,吴汉定蜀,回到洛阳。面对这次胜利,刘秀召集功臣,举行了一次庆功宴会。宴会上,君臣其乐融融,都在为大汉一统而高兴。
刘秀见众人高兴,聊了一个课外话题。他对着功臣问:诸卿不遭际会,自度爵禄何所至乎?(没有我,你们的人生会如何)
功臣纷纷发表意见,史料留下了两位功臣对话。
第一个站出来接话的人,是邓禹。
皇帝问话,他这样回答:臣少尝学问,可郡文学博士。
邓禹的个人简历,刘秀是知道的。一个郡博士,太屈才啦。刘秀回了一句:何言之谦乎?卿邓氏子,志行修整,何为不掾功曹?
第二个回答的人,叫马武。
马武是这样回答:臣以武勇,可守尉督盗贼。
刘秀听后,笑着给出一个评价:且勿为盗贼,自致亭长,斯可矣。
这句话,听上去没什么。但,翻译过来,它的意思是说:就你这样的,还能当军尉?你不被军尉活捉,就已经不错了。
刘秀认可邓禹,奚落马武,是为了表达什么呢?这体现了刘秀高超话术,进而表达了一个观点:他说谁行,谁就行。
同时,还有一个潜在意思:是我给了你们更高舞台,你们才能够封侯拜将。
酒宴上,刘秀正式摊牌了。
他直接告诉功臣,让他们交出兵权。为了避免误会,刘秀还是解释了原因:是为了更好治理天下。
打天下,这些人是一把好手。
治理天下,需要文吏。
正所谓,专业之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为了不让功臣觉得刘秀是凉薄皇帝,刘秀也解释了,不会效仿汉高祖治人之道。
【去武将】
皇帝都这么说了,功臣是什么态度呢?
功臣不敢交,也怕交。毕竟,开国皇帝和开国功臣那些事,他们都懂。刘秀要他们交兵权,总要给点补偿吧!功臣冒着生命危险,帮他打下天下,总不能什么也得不到吧!
就在这时,有两个人积极响应皇帝号召。
第一人:贾复。
贾复,是攻打王朗时,跟随刘秀打天下的功臣。而且,他是离开汉中王刘嘉,特意去投奔刘秀的人。他参加了诸多战役,攻打朱鲔、陈侨、尹尊、暴汜。
刘秀继位,他官拜执金吾,封冠军侯。随着功勋累计,贾复官拜左将军,是军中高级将领。
刘秀要动功臣,身居高位的贾复,绝对是首要打击对象。趁着皇帝没有动手前,自己主动交,属于支持皇帝工作,就能博个好印象。
当贾复摸清楚了皇帝想法后,自行削减自我兵权。
第二人:邓禹。
邓禹,绝对是功臣集团中流砥柱。刘秀招抚河北,是邓禹为皇帝提出了一个远大战略构想。邓禹还是刘秀西征统帅,破河东,入关中。
邓禹也是充满悲剧,他从拥兵百万,称雄一方。到惨败,仅剩二十四骑逃回洛阳。此败,严重打击了邓禹自信心,也让他开国宰相名将梦,彻底破碎。
邓禹回到洛阳,无颜面对刘秀,立即引咎交上大司徒、梁侯印绶。刘秀对于邓禹归来,也不追究他败师责任。相反,还高度重用,直接提拔邓禹为右将军。
邓禹担任此岗位后,攻延岑,又让他找回了自信。从此,邓禹不在出征,而是以谋臣身份,留守洛阳。
贾复当年能够得到刘秀重用,多亏了邓禹举荐。
贾复是左将军,邓禹是右将军。
两人私交不错,感情还十分要好。
贾复让权,自然也会通知邓禹。
邓禹是聪明人,也放权了。邓禹还找了一个理由:敦儒学。
刘秀见贾复、邓禹二人太懂他了,趁机罢免了他们的左、右将军之位。为了感谢二人支持工作,刘秀还给他们厚待: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
邓禹、贾复交权了,另一位猛将耿弇,也支持皇帝工作,交出兵权。
随后,吴汉也跟着交。
功勋卓著的人,都交了。其他人,还敢不教吗?
为此,刘秀以和平手段,解除了兵权。不仅如此,刘秀还做诸将思想工作:和平时期,你们回去治学,替我教化百姓。战时,你们随时要响应号召。
为了让功臣,与朝廷保持一致。
刘秀做了一件事:封赏。
刘秀封赏,进行了多次。比如,灭王朗、定河北、称帝、定都洛阳。这一次不一样,是天下一统。
既然,天下都一统了。这次封赏,是全面进行。
如何封,怎样封,这是很高深学问。处理不好,功臣会争功。毕竟,项羽封赏不公,豪杰皆反。刘邦建立汉家天下,因封赏不公,还闹出了很大动静。
对于,封赏,刘秀要认真对待。
鉴于功臣主动交权,表现良好。刘秀要厚赏,保证他们衣食无忧。建武十三年,刘秀又一次大封功臣,对待功臣,用了这样一招:增邑更封。
所谓增邑更封,就是扩大功臣封地、提高爵位。刘秀赐的侯爵,又有所不同。侯爵有分为县侯、都乡侯、乡侯、都亭侯、亭侯。其中,县侯又有大、小县侯之分。
大县侯,就是名副其实的万户侯。
贾复,第一个支持皇帝工作,改封为胶东侯,食郁秩、壮武、下密、即墨、梃、观阳,凡六县。
邓禹,是第二个响应皇帝号召,改封为高密侯,食高密、昌安、夷安、淳于四县。刘秀还封邓禹弟弟邓宽,为明亲侯。
小心谨慎,又有危机意识的耿弇。尤其是耿弇兄弟六人,都位高权重。耿弇,第三个主动交上大将军印绶。刘秀欣然同意,给了他最高待遇:以列侯奉朝请。
耿弇继续保持建武二年封的好畤侯,在好畤、美阳二县基础之上,追加封地。
吴汉也跟着上书,主动交权,改封为广平侯,食邑广平、广年、曲周、斥漳四县。
贾、邓、耿、吴四位功勋卓著的人都交权了,尤其是吴汉,定蜀后回来都主动交权,其他人敢不交权吗?
功臣跟着交出兵权,来看万户侯名单。
窦融,被封为安丰侯,食邑安丰、安风、阳泉、蓼四县。
冯异之子冯彰,改封为东湣侯,食邑三县。
舞阳侯朱浮,食邑三县。
还有景丹、盖延、寇恂、任光等人,也是万户侯。
想当初,汉高祖打天下,封万户侯者唯有曹参、张良二人。而,刘秀开国封的万户侯,多达十一人。
刘秀封了这么多万户侯,就没有人反对。据史料记载,刘秀定都洛阳之后,大封功臣,就有一场关于封地之争。
敢与皇帝争论的人,叫丁恭。
丁恭,山阳郡东缗人,他有很高学问,研究儒家经典,被称为大儒。因崇拜严彭祖之学,潜心钻研《公羊严氏春秋》,学义精明,多有所得。
丁恭学有所成,就开始传道受业解惑。
据记载,丁恭授徒讲学,门生常数百人。随着丁恭名气越来越大,前来求学之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前后著录远方弟子达数千人之多。
刘秀称帝后,丁恭出仕,担任谏议大夫。后来,他干着自己本质工作:担任博士。
丁恭和皇帝关于封地大小,展开了一场辩论。
丁恭的观点:古帝王封诸侯不过百里,故利以建侯,取法于雷,强干弱枝,所以为治也。今封诸侯四县,不合法制。
刘秀是这样霸气回答:古之亡国,皆以无道,未尝闻功臣地多而灭亡者。
皇帝这样说了,丁恭还能说什么。
刘秀不知道功臣封地大,会有危害吗?
当然知道。
可,刘秀刚定都洛阳,群雄四起。天下都还没有定,就想着功臣封地问题,这也太令人寒心了吧!眼下局势,刘秀知道一点,要调动功臣打江山积极性,就不要吝啬封地。以别人的封地,封给自己的功臣。这种事,岂能不进一步推广。
为了告诫功臣,刘秀这样说: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敬之戒之。传尔子孙,长为汉藩。
建武二年,这场关于封地大小争论,以刘秀获胜。而今,众兄弟替他打下山河,刘秀又怎能做出令功臣寒心之举。
功臣都交权了,刘秀自然要给出补偿。
功臣有钱,可以。
但,功臣不能有权。
刘秀要的是权,又岂能吝惜钱。
功臣得到皇帝厚待,也很满意。但,还是有功臣有意见。其中,以朱祐为首,希望能够重返政治舞台。
朱祐是刘秀的发小,两家也是亲戚。朱祐,还因战功封侯。哪怕朱祐被邓奉俘虏,依旧改变不了他在刘秀心目中地位。
刘秀去功臣工作开展顺利,而朱祐做了一件事:力荐贾复担任大司徒。
朱祐之所以有这种行为,有两种答案。
其一,朱祐是认可贾复才华。
其二,朱祐想以此登上重返名将舞台。
刘秀正在削弱功臣,且,好不容易拿掉贾复一切官职。朱祐说的这句话,令刘秀很生气。故而,刘秀回了一句:封爵不给权,也不能在岗。
朱祐这番话,也给刘秀提了一个醒。于是,刘秀又一次进行摸底。
没有官位的功臣,遣回封地。
在岗位功臣,不得在岗。
为了制衡功臣,刘秀以文吏治天下。
就这样,刘秀以柔和手段,处理皇帝和功臣之间地问题。
而他,也开启了一种新模式:善待功臣。
【弱宗室】
武将问题解决了,就要解决宗室问题。毕竟,汉景帝时期,同姓诸侯王叛乱,那可是一场大风波。一脉相承的人,为了权势,不惜同室操戈。更何况,这些诸侯与刘秀血缘关系那么远。
身为皇帝的刘秀,重点关注这个问题。从继位至今,他着手统计了一下。刘姓宗室中,绝国而被降为侯爵者,有一百三十七人。这些人中,没有太大威胁。
真正有威胁的人,就只是诸侯王。
有刘秀分封的诸侯王:赵王刘良(刘秀叔父)、齐王刘章(大哥的长子)、北海王刘兴(大哥老二,过继给二哥)。
这三位,与刘秀血缘近,也没威胁。
有威胁的诸侯王,就是这几位,真定王刘得、河间王刘邵、中山王刘茂、长沙王刘兴。
新朝时,刘茂都拉起了一支反莽队伍,乱世枭雄。
刘得之父刘扬,是如何死的,当事人知晓。
刘兴,是刘发嫡系一脉,会不会对刘秀这个旁支有什么影响。
这四位诸侯王,有钱、有兵、有地盘,对刘秀威胁最大。可,诸侯王没有异动,刘秀总不能以莫须有,将其废黜吧!
最好是有人来提这件事,刘秀就可以名正言顺做这件事。
正好一个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人,就是朱祐。
刘秀虽削弱功臣,但,朱祐没受影响。哪怕朱祐举荐贾复出仕,令刘秀不高兴,他仍在岗干活。
朱祐在干什么呢?
答案:屯南行唐拒匈奴。
话说,朱祐平定秦丰后,因没执行刘秀交代的命令:破城,即斩杀秦丰,灭族。
回到洛阳,吴汉第一时间,弹劾朱祐。刘秀没有处罚朱祐,反而给他布置了一个新任务:与臧宫一起攻打延岑。
朱祐能力出众,平定延岑余党阴、酂、筑阳三县贼。
建武九年,朱祐又得到新命令:屯南行唐拒匈奴。
建武十三年,刘秀封功臣,也没有忘了朱祐,改封为鬲侯,食邑七千三百户。
朱祐见跟随他一起打天下的功臣都主动上交手中的兵权,而他,一直在前线,没有机会交。
建武十五年,朱祐轮换岗位,终于能够回到洛阳,朝见皇帝。回到洛阳,朱祐直接干了一件事:上大将军印绶。
刘秀没想到这位发小如此懂事,欣然笑纳了朱祐上交的大将军印玺。为了表彰朱祐支持他工作,刘秀也给了他良好待遇:留奉朝请。
其他功臣,都被赶回封地。朱祐不仅留在了洛阳,还有资格朝见皇帝。足以见得,刘秀对朱祐,主打一个信任。
朱祐留在长安,就要替刘秀处理问题。而,朱祐正好发现了诸侯王势大。
朱祐为人质直,又尚儒学,他是有文化的人。诸侯王的问题,他不能直接说,要懂得迂回策略。既要解决诸侯王,又不能破坏友好关系。
朱祐沉思后,用了一招大杀器:礼制。
朱祐从儒家典籍找到了案例,以书名形势上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可改诸王为公。
刘秀见发小如此懂他,还以礼制为旗号。既然是古训,刘秀又是尊古制之人,那就按照古训来。于是,刘秀顺势解除了诸侯王潜在危险问题。
按照血缘亲疏关系,执行相应爵位。近的,降公。远的,降侯。
叔父赵王刘良,降为赵公。
侄儿鲁王刘兴,降为鲁公。
真定王刘得,降为真定侯,真定国并入常山郡。就这样,汉景帝第十四子刘舜真定王一脉,历经刘平、刘偃、刘由、刘雍、刘普、刘杨、刘得,这一刻彻底成为了历史。
长沙王刘兴,降为临湘侯。就这样,汉景帝老六刘发一脉,历经刘庸、刘附朐、刘建德、刘旦、刘宗、刘鲁人、刘舜、刘兴,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中山王刘茂,降封为穰侯。
河间王刘邵,降为乐成侯。
先罢功臣兵权,再弱宗室,又以文吏治国理政。刘秀以个人智慧,成功解决了建国后最大两个难题:功臣和皇族。
接下来,刘秀要做得只有一件事:典诸侯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