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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那些事儿:布衣天子刘秀

共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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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第一大冤案

【死后夺爵】

零陵郡叛乱被平定了,本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但,弹劾马援的诏书,纷至沓来。

第一个就是梁松的调查报告结论:马援刚愎自用,贻误战机,有罪。

梁松将马援犯下的罪,列得很详细。毕竟,马援征讨五溪,打了两年,受阻壶头山,折损两万将士。而,梁松代为监军,就轻易解决叛乱。

这个例证,充分说明了耿舒反应的情况属实,马援有罪。

马援能够千里远征,平定交趾、九真,为什么就不能拿下五溪?带着这个问题,就能进一步放大马援的罪。

刘秀看到这份调查报告,并没有怀疑报告的真实性。毕竟,报告是他女婿实地考察过后的结果。且,马家与梁家,关系友好。

梁松会陷害马援?

至少,在刘秀眼里不会。

他的女婿多优秀,岂会陷害世伯马援?

刘秀只会觉得,梁松忠君爱国,敢于大义灭亲,说实话。

刘秀怒了,他如此看好的马援,辜负了他的信任。

皇帝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马援为国事,战死边野,马革裹尸。如此精神,刘秀应该大力宣扬。按理说,刘秀应该下令,对马援进行特殊表彰,举行厚葬。

怎知,刘秀直接剥夺了马援爵位,追收新息侯印绶。

【证实马援贪污罪的关键人员:马成、侯昱】

这个信号,让不满马援的官员接收到。不知道是哪位官员上书弹劾马援,罪名:贪污。

理由:

马援平定交趾,拉了一车金银珠宝,奇珍异果,没有上交朝廷。

这车财宝,其实是一种叫薏苡的植物果实。它有个功效:治疗筋骨风湿,避除邪风瘴气。

马援征交趾,也受瘴气所困,得了重病。后来,他听说吃薏苡,能够治疗这种病。马援就吃薏苡为果,为了后续治疗病症,就带了一车回来,当作种子培养。

权贵不知实情,就来讨要。

这是马援治疗疾病的果实,也可以说是保命的果实,权贵那么多,能给吗?

答案:不能。

马援不给,就得罪了一大批权贵。

以讹传讹,就说马援独吞交趾郡胜利果实。

鉴于马援平定交趾之功,风头正盛,没有人敢把这件事告诉皇帝。哪怕告诉了皇帝,皇帝也不会追究这件事。

此时,马援倒了。

有人就把这个拿出来说事,令马援光辉形象,跌落千丈。

交趾郡是交州大郡,有七十多万人,又没有遭受战火,盛产珍珠、黄檀、藿香等。马援平定交趾,只给刘秀带回来铜马。

这让刘秀怒气更盛,原来,马援并不廉洁。

刘秀为了弄清楚真相,还特意询问了相关人员。

有两个人上书证实马援的确从交趾郡带回来一车东西,一个叫马成,另一个叫侯昱。

马成,是开国功臣,最大之功,就是击败庐江郡称帝的李宪,平定江淮。马成因战功,被封为平舒侯,官拜扬武将军。

马成与马援,曾并肩作战,安定陇右。

刘秀对马成足够信任,去功臣,马成依旧带兵作战。

建武十五年,北击匈奴,马成负责安顿雁门、代郡、上谷等六万吏民,并取代杜茂,负责构筑西河至渭桥,河上至安邑,太原至井陉,中山至邺等防御工事。

马成一干就是五年,因干得很好,本该征召回长安,被边郡吏民挽留。马成又继续组织边郡工作。

马成见功臣都交出兵权,趁着北方无战事,也主动交上将军印绶。刘秀依旧让他屯兵,负责北线战事,还官拜中山太守。

建武二十四年,马成与谒者李嵩,攻打临沅,未能取胜。

马成南击武奚谷蛮贼,还是没能取胜。

两战皆败,马成很生气,上交中山太守印绶。

侯昱,是侯霸之子。

侯霸仕途很丰富,历经汉成帝、汉哀帝、汉平帝、王莽、更始帝,历经风云跌宕。建武四年,刘秀征讨扬州,侯霸前往寿春,归顺建武政权。

刘秀很高兴,提拔他为尚书令。

建武五年,侯霸取代伏湛,成为刘秀第三位大司徒,受封关内侯。侯霸在这个岗位上,干了九年,于建武十三年正月去世。

刘秀很哀伤,为其追赠谥号为乡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户。

侯霸死了,侯昱袭爵。侯昱凭借父荫,仕途之路很顺畅。又因个人能力出众,还官居太仆,位列九卿。

一个是令刘秀充满信任的开国功臣马成,另一个是官居九卿的侯昱。这二人上书证实,马援的确从交趾带回来一车东西。

至于,带回来的东西是什么。

有可能马、侯二人知道,不敢说。

也有可能马、侯二人的确不知情。

不管如何,这两人证实马援带回来一车东西,就足够了。

刘秀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

梁松的调查报告,有人告壮贪污,马成、侯昱证词,彻底点燃了皇帝心目中的怒火。原来,他看重的马援,竟然是欺世盗名之徒。

【马家人伸冤】

马家人很懵逼,马援为国而死,没有下令厚葬也就算了,还被剥夺了侯爵。马家人不知马援犯了什么罪,令皇帝如此震怒,都惶惧不安。

当马援的尸体送回洛阳,马家人不敢埋在原来修筑的坟地。

可,人死,总要入土为安。

马家人只能出钱,在城西购买了几亩地,将马援草草安葬。谁能想到,那位践行马革裹尸诺言的伏波将军,本该得到朝廷正面宣扬,却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与马援相交的故人和朝臣,见到这种情况,哪敢前去祭奠。

马援的身后事,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凄惨。

好在,马夫人要为夫君争口气。

马夫人、侄儿马严和马援儿女前去朝廷请罪,为马援讨回公道。哪怕马援有罪,也要弄清楚是什么罪。就这样不明不白蒙受冤屈,马氏一族,以后如何做人。

刘秀无法面对马援妻儿,只好拿出梁松调查报告。

这下,马家人才知道,马援冤屈,是梁松之故。

刘秀因马援之功,没能将其罪行,公布于天下。

这里有一个问题:皇帝敢公布马援的罪行吗?

答案:不敢。

一旦公布,这场案件,将会有相关人员重新审理。若重审结果与梁松汇报不符合,刘秀就会被冠上昏君千古骂名。

马夫人不管那么多,要为夫君正名。

先后六次向皇帝申冤,言辞凄切。

有一位充满正义的大臣,站出来为马援鸣冤。

这个人,叫朱勃。

【朱勃鸣冤】

朱勃,扶风平陵人,与马家是老乡。那时的马家,除了马援,都是位居两千石高官,可谓是豪门大户。

朱勃,个人也不错。十二岁,能诵诗、书。

朱勃与马况(马援大哥)关系很好。朱勃每次拜访马况,不忘规矩,身穿儒生服饰,步履规矩合乎法度,辞言娴雅。

马援见到朱勃,反而有些自卑。毕竟,马援是不爱读书之人。

马况发现了四弟的情绪,还酌酒,特别安慰,这样说道:朱勃小器速成,智尽此耳,卒当从汝禀学,勿畏也。

马援在大哥鼓励下,坚定走自己前行之路。

朱勃不到二十岁,就担任渭城县宰。而,马援一身白衣,发展畜牧业养殖。

果如马况预料那般马援大器晚成,五十多岁,得以封侯,走向人生巅峰。而,朱勃仕途坎坷,累计资历,才官居云阳令。

马援显贵后,对朱勃有些矛盾。一方面他又亲近朱勃,另一面又卑侮。

想着曾经压自己风头的人,如今,混得没有自己好。

马援出现了这样心里,也情有可原。

相反,朱勃能够公正对待,对马援很亲近。

马援绝对想不到,自己死后蒙冤,显贵故交,都不敢站出来为他说话。却是朱勃站出来为他讨还公道,不惜得罪权贵,甚至得罪皇帝。

这封流芳百世的奏书,叫《诣阙上书理马援》。

朱勃是有才学的人,所以,他写了很长一段话。

他论述了马援加入汉军以来,做出的杰出贡献。

如此有功之人,却落得这般下场,实在令人感到悲戚。

又告诉皇帝,应该当怎样一个帝王。

还列举了汉高祖任用陈平那些事。

为了有理有据,说服皇帝,朱勃还以《诗》、《春秋》说事。

【千古冤案】

在马夫人六次上诉申冤,和朱勃鸣冤。

刘秀知道,对功臣马援,太过了。但,马援得罪了太多人,刘秀若平反,将会掀起惊天巨浪,不利于朝廷团结。

刘秀虽允许马援重新安葬,却没有厚葬马援,也没有规还他的侯爵印玺。

马援身死蒙冤,成为东汉建国初年,一场最大的冤案。

刘秀身为圣明天子,却也没有替马援平反。

马援冤案,涉及太多势力。有窦家、梁家、皇族、耿家、九卿、功臣。为了大汉稳定,刘秀只能牺牲马援。

以马援之冤,彰刘秀之过。

为了弥补马援,刘秀换了一种方式,将马援的女儿,招进宫中,让皇太子刘庄,纳为妃。汉明帝永平三年(公元60年),马援的女儿,被立为皇后。

东平王刘苍观看云台功臣画像,还发出一个疑问:为什么不画伏波将军的像呢?

汉明帝知道是冤案,也不敢平反。但,汉明帝为老丈人出气,敲打了梁家。直到汉章帝建初二年(公元78年),才彻底为马援平反,派五官中郎将持节追加策封,追谥忠成。

马援身死,成为冤案。

但,他的功勋,流传后世。

尤其是那句:男儿当战死边野,马革裹尸。

这句豪情状语,激励了一代又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