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273 再无双翼的赤色飞鸟
一个月前，距离红星曙光城2000纽里的深海湾内，一双猩红色的眼眸在黑暗冰冷的海水中猛然睁开。
一个小时前，邻里林文理委员会，作为整个纽纱星仅存于世的人类最高文理组织，在一架名为霁变档案的仪器推测下，向飓风下达了最高级别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歼灭霁变体。
现在，飓风总部严阵以待，最高指挥官恩佐司令亲临指挥，技术部的艾克斯·罗真，艾里杰特，以及叶芙·克罗达均全程参与。
飓风每一个在职人员，从现场机修到电脑网管全都神经紧绷，他们与灵犀号和驾驶员同生共死。
这是字面意思，灵犀号作为人类最后的保障，倘若连它都被击败，那么人类将会彻底走向灭亡。
身处地下指挥部的凯特琳娜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指挥中枢，她感觉到一股生存压力，每个人的脸上都透露着难以言喻的焦灼。
凯特琳娜尤为最甚：这么大的阵仗，难道霁变档案推算出这次霁变体很强吗？已经到了全员出动，严防死守的地步。
关于霁变档案，凯特琳娜也只接触零星半点，那是飓风最高情报，据说整个总部中唯一知晓档案真相的人，只有恩佐司令。
但凯特琳娜能确定一件事，人类能够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绝非偶然，霁变档案必然发挥了作用。到底是预知未来，还是给出建议？
生死关头凯特琳娜不得不将好奇心先搁置一旁，像往常一样给驾驶员做战前鼓励：“听好了索菲娅，这次的霁变体不同于以往，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它击溃……”
“好啦好啦，女人太啰嗦可是提前变大妈的，副指挥官。”索菲娅微笑的嘴角逐渐上扬，随着灵犀号的启动，索菲娅似乎不同于日常时的孤寂，情绪极为活跃。
距离目标到达还有近半个小时，远程观测器已经捕捉到了沿途画面。
总部的要员们也开始了节奏紧促的分析。
“讯白色的身体，外形结合了史前巨型鸟类的特征，目前呈现出稳定的移动速度。”
“以目标体积估算，如果无缓冲直接接触，红星曙光城的外部防御恐怕会被其穿透。”
听到叶芙博士根据数据给出的测算后，凯特琳娜根据战局瞬间向驾驶员给出判断：“索菲娅，在即将与目标接触的前30秒内展开灵犀号的光子力场。”
“哦，直接提前一分钟展开不好吗？”坐上灵犀号的索菲娅驾驶员，似乎充满了想法和主见。
“不行，得节省能源！”凯特琳娜严肃命令，她可不能将人类命运的生死交给一个孩子去决断。
虽然不符合索菲娅大开大合的打法，但身为驾驶员服从上级命令也是没办法的事。
索菲娅像泄气的皮球，秧秧地回答道：“是是是，副指挥官。”
按照计划行事，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只有站在恩佐司令身边的两个人表情沉默，藏着什么忧虑。
司令官的最高高台隔着一层隔音屏，除非里面的人用通讯设备，否则近在咫尺凯特琳娜也听不到里面人的声音。
这种近处提防的设置，令凯特琳娜对恩佐司令并无好感，仿佛他们之间除了冰冷的上下级关系之外，没有一点为人类存亡共同携手的战友之情。
在临近霁变体到来的最后一分钟内，前线的驾驶员已经能通过灵犀号直接观测到目标。
和霁变体的战斗令索菲娅异常兴奋，她紧握操纵杆，仿佛即将露出撕咬猎物的獠牙：“好，这次也大干一场吧，灵犀号！”
然而就在倒数时间来到最后40秒时，艾里杰特博士似乎在恩佐身边张口耳语了什么。
没有通过设备共享，凯特琳娜听不清他们的谈论。
但他的动作完全吸引了凯特琳娜的注意：该死，他们有什么不能说的指令吗……
“距离接触目标时间还剩下32秒，31秒……”
“30秒！”
什么！
凯特琳娜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在关键时刻险些玩忽职守。
好在索菲娅按照她的指令对机甲进行了操作。
“灵犀号展开光子力场，即将与巨鸟型霁变体接触。”
凯特琳娜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在内心告诫自己：好险，不能再走神了！
灵犀号站立于大地之上，右臂如同钢枪般伸直，那张矩形的透明力场网，从机体五指开始扩散舒张，逐渐形成一张长200纽，宽100纽的大网。
灵犀号自身成为了这张盾牌的执盾人。
而此时的索菲娅便是执盾人的心。
在狭窄的驾驶舱内，索菲娅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她从未如此紧张过，那只飞来的讯白巨鸟让她感受到了压力。
“没事的，无论你有多强只要撞上光子力场都会受制于我。”索菲娅在说出这句话后似乎恢复了些许信心，她已经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灵犀号将像过去一样打败深雾区中袭来的怪物霁变体，一次又一次带给人类希望。
本该如此。
当时间刻度来到零点，总部一位观测员激动的转播着前线状况：“接触！”
分毫不差，但是连接灵犀号的同步数据，并没有经历起伏，这表示刚刚它没有受到一点冲击。
“灵犀号未与目标接触，目标消失！”观测员说话时的语气几近疯狂。
与之同样紧张的是副指挥凯特琳娜：“立刻检索周围空间的热能反应，搜索霁变体位置。”
洁白飞鸟消失的那一刻，位于驾驶舱内的索菲娅慌了神。
她一边利用灵犀号的探测装置，一边凭借共享视野寻找着对方的身影。
“在哪里，在哪里……”索菲娅徐徐不安，这样的她给予了灵犀号胆怯的情绪，一举一动都显得萎缩。
时隔五秒，灵犀号突然遭到来自后方的巨大冲击，机甲背部的推进装置被瞬间破坏，这意味着灵犀号失去飞行能力。
“灵犀号与霁变体接触，后置推进完全损坏，飞行能力丧失！”
“它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消失，又是从哪里出现的？！”一面震惊，一面强行镇定，凯特琳娜此时的内心仿佛遭受到两股尖锐钢钳的相互拉扯。
光学仪器上并没有探测到那只霁变体的影像，但从刚才的冲击来看它确确实实从背后撞上了灵犀号。
不仅如此灵犀号遭受撞击而产生的位移还在持续。
颠簸摇晃的驾驶舱将索菲娅的额头撞出一道伤痕，但比起这种小事，索菲娅更在意如何让霁变体停下。
灵犀号随着对方的每一次移动，都是对城区建筑的巨大破坏。
在末日内艰难维生的人类已经经不起任何资源的透支。
“你这混蛋究竟想要做什么！”索菲娅控制灵犀号两脚向前蹬地，手臂努力勾住身后在巨大的冲击中逐渐转过身来，令灵犀号得以面对霁变体。
整理好心绪后，索菲娅舍弃了胆怯，她拼死一搏的勇气如同机甲的鲜血般，给予了灵犀号动力。
“灵犀号光子力场全开！”
这种时刻索菲娅已顾不上规范，将还未正式投入使用的测试力场装置也一起投入战斗。
灵犀号两只手臂上展开数个细小圆柱，透明的光子力场再次如渔网般撒向这条未知的大鱼。
目标受到光子力场的卸力抵挡后逐渐减轻了步伐，而霁变体的真容也逐渐浮现在众人面前。
一只猩红色的巨大飞鸟外形显露在众人面前，没有羽毛只有一身残缺的肉体，它的飞行并不是依靠扇动翅膀，而是靠着体内的某种重力装置。
生物的血腥一点点从这头霁变体的体内流向体表，它绿色的眼珠甚至有一只望向了直通总部的摄像头，同步到总部的屏幕上，仿佛能看见这群幕后之人。
坐在电脑前的观测员都吓傻了，一位女性员工甚至因为霁变体不堪入目的外形大肆呕吐。
凯特琳娜表情凝重，一直以来光子力场都是他们对抗霁变体最有效的武器，因为有它的存在邻里林才得以在这群怪物的围攻下存继数年。
刚刚那一幕是不是说明，这只霁变体已经进化出了对抗光子力场的武器。
如果是那样人类还有希望吗？
无论总部做何抉择，身为驾驶员的索菲娅都会和灵犀号战斗到最后一刻。
“尝尝这个！”好不容易让机体平复下来，索菲娅乘胜追击。
在她的驾驶下，灵犀号迅速掏出大腿处的副武器小炮，将钢铁制成的金属炸弹打入这只赤色巨鸟的体内。
炮弹成功进入，却没引发爆炸。
无论是光子力场还是金属炸弹，这只巨鸟都照单全收，仿佛一个无底黑洞。
就在驾驶员无计可施之际，霁变体的一对翅膀突然向外延伸，犹如一张铺开的大网将灵犀号整个包裹。
而当收网之时灵犀号更是如落网之鱼，直接被吸纳进了巨鸟的身体。
“索菲娅！”凯特琳娜通过总部的传唤机联络驾驶员，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恩佐司令也终于在此时下达了命令：“将木及赤程带来，参与灵犀号的营救工作。”
灵犀号？都这个时候了，司令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机甲，而非驾驶员的安危？
说实话这令凯特琳娜的内心无比愤怒，但她依旧有条不紊的执行着司令员的命令，不过一会儿，赤程就以最快的效率被带到了飓风指挥部。
刚刚还在上课的赤程，看着全副武装的飓风总部脸上波澜不惊，开口便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凯特琳娜和现场分析员们对驾驶员和机甲的情况进行了简明扼要的介绍，淡黄色头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的叶芙来到前台，特意嘱托：“值得注意的是，由于灵犀号的巨大体积，令它的部分还被卡在霁变体的体表。”
“并且在试图吞噬灵犀号以后，霁变体就暂时停止了活动，我们估计可能存在类似消化的过程。”
也就是说要救人，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好吧，需要我怎么做？”赤程直截了当的问。
恩佐冷漠地说道：“进入霁变体的内部唤醒驾驶员，利用灵犀号的光子力场变形逃遁出来。”
“司令官阁下……”第一个发出质疑的是凯特琳娜，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听起来是个极度愚蠢而危险的计划。
霁变体的内部是充满未知危险的生物空间，即便有着潜行机的帮助也很难在其中顺利前进。
再者飓风的大多数人对赤程的了解，都停留在一位普通教师的身份。
至于赤程本人并不是那种具有舍己为人大义的人，从前的经验也告诉他只在必要的时候出力。
但这一回赤程竟果断的应下了：“可以，我接受。”
于是灵犀号营救计划仓皇进行。
载人潜行机被安置在炮口型发射台上，距离霁变体几百米的位置飓风组织已经做好了仪器检查工作。
叶芙身为后勤主任，对这些可用设备的性能最为了解，因此在出发之前她对赤程交代：“不用紧张，在进入驾驶舱后我们会对你进行简单的操作培训，驾驶过程大多由人工智能完成，难度系数并不大……”
“好。”当赤程换上白色战斗服的那一刻，叶芙仿佛看见了另一位机甲驾驶员。
可能是由于赤程的外表和那些正处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相同的原因。
“这次的营救计划有些过于仓促，如果可能我并不希望你涉险其中。”凯特琳娜女士似乎对赤程颇为担心。
一般有个人在为坏的一面考虑时，总得有个人去说好的一面，让话题得以继续。
“照顾学生也是老师的工作之一，你不必介怀。”赤程露出他那久违的笑容，对凯特琳娜如此安慰道。
但凯特琳娜的内心似乎还是对恩佐的决定感到不满，个人对赤程心存亏欠之意，于是她说：“就当是我个人的承诺，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愿望吗？那可真是太多了。
但真到了这种生死之时，原本繁杂的愿望却变得空无一物，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等我带回索菲娅后，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赤程说完毫不犹豫地进入了潜行机。
在驾驶舱内部他正接受着快速的驾驶培训，实际效果和叶芙的描述接近。
现场只剩下叶芙与凯特琳娜时，身戴副指挥勋章的凯特琳娜才和这位久未交谈的故友聊起旧事：“司令到底在想什么，一台机甲的价值难道真的比人命还要高吗？”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和我说话了。”叶芙的表情有些喜悦，虽然对方只是在和她聊工作。
言语之间透露出二人曾经的过节。
“司令之所以是司令，就是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情报。”叶芙似乎对恩佐的判断不做怀疑，也可能是根本没有动摇怀疑的权力，所以干脆选择默认。
她望向凯特琳娜担忧的脸，这是吉安特第二次为一个男人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爱上他了吗？”叶芙的话脱口而出。
但凯特琳娜选择了更另类的方式回答：“一个女人怎么可能爱上另一个女人呢。”
“啊？”一向聪明的叶芙在听到这句话时，大脑仿佛一团被熄灭的篝火。
潜行机发射进入倒计时。
一道狭长的弧线从炮口喷射而出，搭载赤程的潜行机器便冲入了霁变体的头颅，像子弹般打入了内部。
和飓风技术部猜想的一样，霁变体的肉体本身强度并不高，只有在他刻意使用某种生物器官时才会呈现出比拟钢铁般的硬度。
赤程顺利进入了这个生物的内部。
但不太好的消息是，这里的血肉阻力极大，无法像在海水中潜行那样自如。
“这就是霁变体的内部？感觉像是在人类的肠胃里穿行。”尽管相隔着潜行机厚重的金属墙板，赤程还是隐约听到了持续滴落的水滴声。
淅沥淅沥——
哗啦哗啦……
这声音令赤程联想到人类的器官，但画面并不美观。
“得尽快找到灵犀号才行，总感觉这霁变体没这么简单，长久下去我恐怕会变得精神不正常。”意识到危机的赤程打算放手一搏。
潜行机在血肉环境下的行驶速度有限，但赤程知道有一个办法能够让他在任何地方都畅通无阻。
那就是利用他的术式，登云行。
随着年龄的增长赤程也变得沉稳，换做以前他现在肯定大喊大叫地冲进了血肉里，然后再空耗体力，白白浪费时间。
现在不同了。
赤程没有啰嗦，即刻打开舱门用手接触在充满腐蚀性的内壁上。
类似胃液的浓稠液体从血壁粘连至赤程的衣上，防护外衣的手套被溶解出一个大洞。
这正是赤程想要的局面，他要先用红莲感受霁变体的心灵从而找出被其吞食的灵犀号的位置。
前提是这只霁变体能够具有生物性。
接触他人的心灵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就好比在短暂的一瞬间去体会别人的一生；情绪，记忆，一切犹如洪水般朝着赤程的大脑冲刷而来。
即便是像水牛那样的动物，赤程也能通过红莲感受到本质性的情绪和记忆。
虽说那多半是关于吃草时的快乐，和晒太阳时的怯意之类的本性。
“让我进入你的心灵……”赤程在彻底掌握红莲后就不对人使用这一术式了，因为目标不完全是人，赤程也少了顾忌。
然而当红莲替他打开这只巨鸟型霁变体的心灵门扉时，一个纯粹的念头传递到了赤程的脑海中：
好想要飞翔。
“好想要飞翔？这是身为鸟类天生的需求吗？”赤程不太明白，他不是鸟类。
“好想要飞翔。就像是人想要吃饭一样的本能。”赤程这样类比，又觉得似乎不太贴切。
“好想要飞翔！不！鸟儿想要的不是飞翔，是自由、征服，还有骄傲！”赤程的语气肯定，红莲已经将他和霁变体的心灵相连，那些情绪会随着记忆一同流向赤程。
而在繁杂多样的记忆之海，赤程找到了一缕白色耀眼的光团，那是他想要的答案。
“找到了。”赤程不再犹豫，得到信息的瞬间立刻赶赴灵犀号的位置。
静止波是无处不在的，无论是霁变体的血肉还是灵犀号的外壳，这些在赤程的眼中都形同虚设。
在登云行停止之前任何事物都不能成为赤程的阻碍。
顷刻之间，赤程来到了灵犀号的驾驶舱内。
这里空间狭小仅供一人栖身，赤程只能勉强弯着腰，他看到昏迷在驾驶舱位的索菲娅。
搜救的任务催促着赤程带她离开此地，但在伸手的瞬间赤程停顿了片刻。
“怎么回事？谁在读取我的内心？”赤程环视四周除了索菲娅之外再无他人。
赤程有预感若是现在触碰索菲娅的身体，肯定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情。
若是他们都在布满强酸的霁变体体内陷入昏迷，情况可就太糟糕了。
好在赤程还剩下另一种方案。
“希望我能撑住，话说回来这还是我不依靠装甲的情况，第一次搬运这么巨大的物体呢。”赤程自顾自的做着鼓励，脑海中的极妍微微笑着，仿佛对赤程充满信心。
“呵呵，骗你的。以前也没搬过这么重的东西。”
赤程要把整个灵犀号拖出霁变体的身躯，将他们直接分离，依靠登云行就能办到。
高速状态下的赤程可以轻易举起比自身沉重很多的物体，并不是术式增强了赤程的力气，而是赤程在这一过程中充当了媒介。
登云行的本质就是在静止波上行走，跨越一切阻碍。
被高速状态赤程接触的物体也会被静止波所托举，所以无论灵犀号有多重，理论上赤程都可以搬得动它。
真正的负担在于能量的消耗，以前的赤程是利用三角形装甲加速，驱动核就是他的动力源头。
但是现在的他失去了装甲，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能量被消耗光，说不定赤程会被灵犀号的质量碾碎，毕竟他的体积在灵犀号面前连一根手指头都算不上。
做出这个想法时，赤程就知道这样行动的风险，但他毫无顾忌。
成年人就是如此，该三思时三思，而一旦做下了决定就要毫无顾忌地行动。
现在的赤程做起事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大人。
随着登云行术式的瞬发，赤程来到霁变体与灵犀号之间，他用右手掌心紧贴住灵犀号头部的一小部分，肢体的接触会令灵犀号与赤程逐渐同步，最终进入到和赤程相同的高速状态。
灵犀号的质量过大，术式效果要完全覆盖它需要时间。
而此时的赤程最缺乏的就是时间。
在这一刻，时间因为赤程的术式成为了两个变量。
在外界人们的视觉里，时钟上的指针悬停在了这一秒；而在赤程的世界里，时间正在飞速的流逝，他的体力也在急剧下滑。
“啊！”当赤程的体力接近临界值，他首先会感觉到饥饿，随后就是扑面而来的疲惫感。
这种感觉像洪水野兽般撕扯着他的精神，当赤程的意志难以维系时，登云行就会结束。
那意味着他会被灵犀号的质量压扁，也可能被霁变体体内的强酸物质溶解；总而言之只剩下死路一条。
“哈哈哈……”然而就在身体和意志都饱受摧残之际，赤程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的笑声回荡在无人听见的静止世界，也回荡在只属于赤程自己的心灵空间，久久不衰。
“这就是相对的感觉吗？”赤程对术式的理解再创新高，通过对自身基始力的调节，登云行的效果瞬间笼罩住整个灵犀号。
一张仿若粘膜的巨大网状物将灵犀号全身附着，就在此时，赤程用上了第二只手。
双手齐放，在这一刻他将灵犀号完全拖入了静止波上。
也是在那经常使用，却不被完全理解的静止波上，赤程的精神仿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开始了走马灯一般的停顿。
“好神奇的力量。”一个声音从赤程的身后传来。
周围一片漆黑四下无人无物，在没有任何参照的空间内，赤程回头望去只看到一双朱红色的赤瞳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那双眼的主人正是索菲娅。
然而赤程却对眼前的景象并不感到奇怪，甚至没有一丝疑问，也没有主动攀谈的意志产生，他只是等待着索菲娅追问。
直到她询问的问题是赤程愿意回答的为止。
“你是如何做到运用这么强大的力量的？它是生来具备，还是后天获取的？”索菲娅追问着。
赤程依旧沉默不语。
他黑色的眼睛本应与这里漆黑的环境融为一体，但是此时却能见到一丝光亮。
赤程与索菲娅对视一眼，他平平无奇的眼睛仿佛比索菲娅的朱瞳更加夺目。
索菲娅被赤程的意志吓到，做出了让步，于是她主动询问出了赤程愿意回答的那个问题。
“你是谁？”
赤程当然知道答案，从他完全掌握属于自己的术式那一刻起，他就知晓了这个人生的终极问题。
这是赤程愿意回答的问题，但，他不是以答案回应提问，而是以情绪去压倒对方。
赤程的意志充满压迫性的，足气稳重的向面前的索菲娅反问一句：“你，是谁？”
漆黑的静止波世界顷刻之间分崩离析，灵犀号的机身陡然被剥离出来，巨大的机体坠落向城市的街道数道平整的路面被粉碎。
“被吞没时长10纽时59纽分，灵犀号与巨鸟型霁变体分离……”
“驾驶舱通讯系统正常，操作员生命体征连接系统正常，全系统正常……”
飓风在灵犀号脱困的第一时间进行了交接工作。
“优先拯救驾驶员！”距离现场最近的凯特琳娜向身穿笨重防护服的前线人员下达命令。
就在飓风卫士蠢蠢欲动之时，叶芙却冷冷地说道：“还没完呢。”
她的话令不少人望而却步，巨大霁变体身躯还悬停在城市上空，就漂泊在灵犀号的附近。
人类在这种庞然大物的面前，简直就是脆弱到极致的微小生物。
然而就在众人担忧未遂的下一秒，巨鸟型霁变体像是受到了某种损伤，身体开始出现破裂。
血肉如被扎破的气球一般爆开，然而里面却没有任何液体飞溅出来，它的躯壳变成了一张可有可无的透明物质，铺张在大半个红星曙光城的建筑上。
有些降落在大厦顶端，有些低垂于街头巷尾。
过去一段时间的认真检测后，飓风后勤主任叶芙·克罗达确认巨鸟型霁变体已死亡。
“现在结束了。”随着她的一声言语，卫士们也纷纷放心下来陆续参与到救援之中。
当旧友试图隐藏真相擦肩而过，凯特琳娜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与好奇，她叫住这位久未交涉的大学同学，以一种上级命令式的口气。
“站住！”凯特琳娜来到叶芙侧身，她的表情像是在看待一个陌生人。
她说：“司令和你们、飓风高层究竟在策划什么？罗真博士、艾里杰特博士，对真相知情的人还有多少？”
叶芙没有选择逃避而是正面回应了飓风的副指挥官，她透明眼镜下最不擅长的就是隐瞒。
“真相，你所在意的真相又是什么呢？吉安特指挥官。”叶芙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快快离开了现场。
临走前还特意嘱咐道：“你还是去关心一下飓风的宝贝驾驶员，和那位善良又了不起的普通教师吧。”
叶芙的话令凯特琳娜不得不行动起来，避重就轻她第一时间冲向了灵犀号的驾驶舱。
舱门系统完好无损，备用电源维持着驾驶员的生命。
凯特琳娜焦急的打开舱门，朝里望去只剩下昏迷不醒的索菲娅。
“索菲娅！索菲娅！”她的情绪急躁不安，她看到索菲娅的额头有一缕鲜血顺淌，耳旁淡蓝的秀发被染成了鲜红。
救援人员用两人担架将索菲娅抬出狭窄的驾驶舱，凯特琳娜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愿邻里林的神灵保佑你，孩子。”
凯特琳娜的视线一直随着索菲娅转移，直到她被救护车带走。
“放心，她会没事的……”此时另一个虚弱的声音出现在凯特琳娜耳旁，它来自赤程。
赤程就躺在灵犀号驾驶舱的下面，值得庆幸的是机体刚好有个缝隙没有压住他，否则他早就死了。
“木及，你居然……毫发无损。”凯特琳娜颤颤巍巍地来到赤程身边，赤程仰靠着灵犀号的机体，身上的确没有一点损伤，仅仅只是表现出了一点虚弱。
“天哪……”凯特琳娜意识到她这位同事的不简单，无论如何在那样巨大的冲击之下能够存活下来，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你……你到底……”凯特琳娜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询问赤程的身份。
但赤程身为功臣可没有忘记自己在完成任务后应有的报酬。
“您应该还没有忘记答应我的事吧。”赤程拖着虚弱的声音勉强问道。
凯特琳娜神色庄严没有一点懈怠，语气郑重地问：“你想问什么？”
在接这次任务之前，赤程或许想问的是别的事情。
但是在经历了霁变体内九死一生的体验后，赤程的心境再次提升，逐步攀升的术式理解令他对人类和集体这类事本身也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赤程微微一笑，随心问了一个看似毫不重要的问题：“你所说的邻里林的神灵是谁啊？”
“是佩伦。”凯特琳娜联想起刚被送走的索菲娅，又说道，“索菲娅的姓氏就是来自于那个古老的传说。”
索菲娅·库兹佩伦。
而当凯特琳娜再次望向赤程时，后者已因体力不支昏迷了过去。
凯特琳娜轻松背起了这只有半个成人质量的少年，带他接受治疗。隐约间听到赤程在她耳边呢喃道：“给我吃碗面……”
与此同时位于飓风总部的司令几人才刚刚将前线的同步影像关闭。
有那层隔音玻璃在，三人对话的空间依旧封闭。
艾里杰特有股激动的情绪上涌，脸上却极力克制没有表现出来，他将目光投向恩佐，希望看到司令员对此战的反应。
相比之下罗真博士的情绪则稳定许多，沉重苍老的脸颊上看不出是喜是忧。
恩佐司令双手置于桌前，十指交叉抵住那张冷峻的面容，只透出一股犹似匪人的狡黠。
他那张满是凌乱胡渣的下半张脸，任谁看了都会不舒服。
然而就是这样好似土匪的男人，担当着目前整个飓风的最高权利职务。
“计划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次夜，飓风总部恩佐司令员的办公室内。
整个屋子昏暗无光只有恩佐身处的办公桌亮起一点光芒，他正在和邻里林文理委员会的高官们汇报工作。
委员们对这场战役的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但复盘汇总依然是必要的程序。
“这次霁变体退壳后的身躯已经被回收，相信可以进一步提升灵犀号的动力。”
“霁变体的身躯并不重要，关键是驾驶员能否在战斗中理解到‘他们’的意志。”
“不管怎么说这次行动飓风功不可没，如果没有他们，我们今晚也吃不上安心的晚饭。呼，哈尔斯家族的投资总算有了一点回报。”
“整个人类在最后的圈地中徐徐挣扎，有的人却还只想着自己的晚饭？我真为自己有这样的同事感到羞耻。”一个声音像是对上一个声音的抱怨。
“哦，吃饭可重要了，要我说自私才是人类的本性，说什么无私奉献、人类大义？别拿七十年前的价值观来约束现在的年轻人，你不觉得虚伪吗，上尉？”
“老家伙你！”
咚咚咚……
三下沉重的敲击声令这场诡异的会议陷入安静，身为话事人，克里斯·塔克斯的发言令全场安静：“恩佐司令官，在震荡爆发的十年时光里，灵犀号已经收集到足够的数据才对。”
“是的，按照霁变档案的记载，能够展开光子力场的灵犀号会凌驾于一切霁变体之上。”
然而现实却与那本破书上的预言并不一致，故此文理委员会有理由怀疑，恩佐并没有严格按照那本档案上记录的去培养灵犀号。
“那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次灵犀号会输？”克里斯已经从当年的年轻人，蜕变为了一位真正的领袖。
只是沉重的现实令他变得不再和蔼，也不再天真。
恩佐镜片下的眼睛里没有透露出丝毫怯意，面对质疑，他说道：“灵犀号不会输，输的是驾驶员。驾驶员的心灵输给了霁变体。”
“哦，我真是烦透了这样的桥段，要把拯救世界的重任交给小孩子什么的。”通讯影像中不时传来抱怨声。
“我们都知道只有纯洁或空白的心灵才能不被灵犀号拒绝，驾驶员只能是小孩子。”克里斯也不放心把这么危险的玩具交给心怀鬼胎的成年人。
“是的。”恩佐则从始至终都回应克里斯的话。
“但我认为被选中的孩子不一定要是真正的孩子。”恩佐抬头一眼仿佛在同克里斯对峙，他眼里充斥的强烈的自我主义，令人相当反感。
“你是在怀疑霁变档案的指示？”克里斯认为这是不应该的，毕竟他们能平安的走到今天全是依靠这本书上的记载。
恩佐停顿了一下，他很想坦诚布公地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忤逆的时候。
一个人是无法成事的，脱去这身衣服，恩佐什么也做不到。
“一切按照霁变档案的指示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