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270 红星学院教书匠
尽管过程曲折，经历两日的行程，赤程终究随着飓风运输队来到了他们扎根在邻里林的总部，这座充满久违喧嚣声的城市名为，红星曙光城。
在行驶途中，作为接待人的艾里杰特向赤程对飓风组织的现状做了简单介绍，双方有了初步了解。
“就是这样，如今红星曙光城可以说得上是整个邻里林……应该说整个人类最后且最坚固的防线。”正是因为有着飓风的坚守，那些自深雾区中出现的霁变体才一次又一次被排除在外。
“你的意思是说，自从全球震荡爆发的这十年来，你们一直在抵御着深雾的扩张？”
“是的。”
双方情报的交换令赤程对现状有了更深一步的认知。
“最开始只是深雾本身的扩张，利用一些传统能源驱动的光学武器还是可以抵挡的。”艾里杰特对过往如此描述，“但是大约从五年前开始，深雾区中就出现了各种各样超乎常理的怪物开始登陆邻里林，分散性的武器对它们无法造成伤害，人类也因此损失惨重……”
赤程知道那就是霁变体的首次登陆。
看来霁变体并不是因为赤程和高文迪二人的到来才突然出现的，从全球震荡爆发，这种异样的存在就在深雾区中开始衍生。
“灵犀号也是在那个时候被开发出来的吧。”赤程不得不对邻里林科学家的创造能力感到钦佩。
在这种艰难的条件之下，竟还能生产出那样具备惊世骇俗威力的巨型机甲。
“关于这点和你想象的所差不远。”艾里杰特说话时，车身因停滞而产生了轻微的惯性，它提醒乘客们终点到了。
赤程跟随着艾里杰特一起走下运输车，接下来的这幅画面令赤程终身难忘。
他看到了街道上忙碌的人们，有的搬运物资，有的相互搀扶，还有的努力记录着账本上的条目。他们每一个人似乎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这虽然不过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情景，但对于在深雾区中呆了十年的赤程而言，能再见到人类并肩存在，一起生存的画面，他激动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当赤色的落日从城市的高楼边闪过余晖，赤程觉得此时此刻红星曙光城是整个纽纱星最温暖的地方。
因为这里还有人存在，这里还有人类社会存在。
“赤程先生？”艾里杰特呼唤着赤程的名字。
“啊，抱歉。”赤程欢喜地追上他的脚步，并且表示，“我想我会喜欢上这座城市的。”
“是么，那可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或许是由于职务之由，艾里杰特并没有告诉赤程，飓风如何获得他与高文迪的身份情报。
这些问题将由飓风高层直接告知赤程，艾里杰特似乎无权多言。
从两位卫士驻守的地上入口乘坐集装箱式电梯，赤程和艾里杰特即将进入飓风的地下总部。
经过长长的白色手扶式电梯，赤程即将迈入最后的关卡。
就在这时，旁边的闸门响起一声机械的提示：
“身份识别，0号机甲驾驶员，索菲娅·库兹佩伦。”
“通过。”
那是一个身高和赤程看上去差不多的少女，蓝色的短发向内略微蜷曲，最引人瞩目的是她那双朱红色的眼睛，迷人中又散发出些许危险的信号。
赤程没和她搭话，通过闸门后少女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赤程眼前。
“你现在还没有身份卡。”艾里杰特用自己口袋里的身份卡在闸门的感应区上轻轻划过，示意赤程跟在他的身后，“不过相信很快就会有的。”
“身份识别，技术部，艾里杰特博士。”
“通过。”
通过闸门步行一段时间，赤程来到一片有些沉寂的区域，这里没什么人看守，但一切都仿佛受到千万人的注视一般，令人感到窒息。
赤程的面前有一道檀木色的双开门，背后的地面上有一条黄色警戒线，艾里杰特博士停留在了那条警戒线之后。
“接下来就是飓风高层和你之间的会晤了，我只能送你到这里，赤程先生。”艾里杰特的语气不知为何似乎有些遗憾。
反观赤程对这短暂的离别，倒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我们待会儿见，博士。”
带着自顾自的莫名信心，赤程推开了面前的门扉。
一道不算刺眼的亮光投射进来，犹如半个足球场大的空旷密室，室内除了一张办公桌外再无别的装饰。
极度的反差令赤程犹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般，五感顿时觉得压抑无比。
“全球震荡中的幸存者，曾经作为外星装甲的驾驭者，斯坎迪拿罗伊德家族的生物兵器，木及赤程。”办公桌后坐着一个面相严肃的中年男人。
他戴着一双白手套，和一副黑色边框眼镜，双手交持在桌面上，犹如机械般一字一句将赤程过往的身份信息冰冷地吐出。
“是我。”赤程没有否认，“请问您是？”
“恩佐·辛吉拉，你所能接触到的飓风最高权限指挥官，正式职务是飓风指挥部总司令。”这位恩佐司令官的口齿清晰，但给人一副不近人情的态度。
赤程不抱期待地试着向他提出些问题：“司令官阁下，能否告诉我飓风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我对此十分好奇。”
恩佐沉默不言，明显没有任何要回答问题的样子。
看他这副刻板沉闷又颐指气使的模样，令赤程回忆起了自己印象中的家长。
赤程对童年时的家长一直有着不太美好的印象，但是现在，在这副少年身躯之下承载的却是一颗成熟坚韧的内心。
赤程再不会因为他人态度这些小事而烦忧。
“好吧，那么司令官阁下既然派人将我带到这里，是希望我能为飓风做些什么呢？”赤程换了一个问题。
这次恩佐开口说话了。
仍旧以他那机器人听了都会睡着的腔调重复着：“我希望你担任红星初级学院的教师。”
教师？赤程一时有些蒙圈。
“教什么？数学还是国语？”赤程问道。
恩佐却向赤程继续投来他那冰冷的目光，快速地说道：“具体课程会有人和你交接，你只需要告诉我做还是不做。”
赤程停顿了一秒，在心里攒出一股怒气。
好吧，脾气再好的人也是会生气的。尤其是面对态度恶劣，又要求连连的人时，交涉往往难以维系。
但赤程知道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最现实的因素，高文迪还因为伤势落在飓风的手中；要是赌一时之快和飓风司令官撕破脸，岂不是将王子殿下置于危险中？
赤程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很干脆地回答道：“干！”
“接下来有关工作的事宜会有专人引导，现在你可以离开我的办公室了。”
“收到。”赤程在临门之际特意做了个极妍最爱的骑士礼。
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喜欢面前的这位司令官，而是为了缓解内心深处的压抑。
赤程逐渐体会到了人在屋檐下的低头感，虽然痛苦但却增加了他内心的真实感，极妍的经验也随着这些真实感的增加，不断与赤程融为一体。
“红星学院，当教书匠？呵，你真是看得起我。”返回等候区的路途中，赤程不禁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他不时回头道，“你知道我是小学五年级毕业吗？也不怕我误人子弟……算了，教成什么样我可不负责……”
赤程猛然回头的瞬间险些撞上一位身穿红色夹克衫的女性。
好在赤程以他灵巧的身法快速躲避开，避免了二人的肢体接触。
“啊！抱歉抱歉！我应该看着前方走路。”赤程傻笑着掩饰过失性的尴尬。
“没关系毕竟我就是在这里等你的，木及……”
“木及赤程。”赤程补全了自己的姓名，看样子这位知性的女士就是自己接下来的引导人了。
“很荣幸成为同事，我是飓风副指挥官凯特琳娜·吉安特。”这位知性大姐姐明显要比刚才的恩佐司令官阁下友好得多。
“哪里哪里，能从霁变体的手中存活下来，多亏了飓风。凯特琳娜小姐应该在那次行动中也有很重要的工作吧。”赤程与交接人展开话题。
凯特琳娜显得格外谦虚：“我不过是躲在后方指挥，真正时刻面临危险的，还是我们的机甲驾驶员啊。”
“驾驶员吗……”赤程不由得回想起几张熟悉的面孔，曾经光锥机甲的驾驶员也是出自邻里林，当时以敌对的姿态和斯坎迪拿纠缠对峙了很久。
如今再次来到这片土地，已是物是人非。
“这么看来驾驶员还是真是这个时代人类仅存的福音啊。”赤程不由得有感而发。
“是的，所以你的工作才显得尤为重要，木及先生。”凯特琳娜的意思，似乎是指赤程接下来即将赴任的那所学院中的学生包括了驾驶员。
“可以详细和我说说吗？”如果是涉及幸存者生死存亡的大事，赤程就不能抱着玩忽职守的态度去进行了。
凯特琳娜也一改之前语气，神情严肃地向赤程边走边说。
简而言之，飓风认为赤程本身作为罗伊德家族制造的生物兵器，却在长期的自我行动中没有迷失自己，更没有沦为三观崩坏的危险人物，定然在心理层面颇有健硕。
灵犀号由于驱动能源的因素，只能由特定的少年少女驾驶，这些孩子的年龄普遍还在14到15周岁，属于三观尚未完全形成的培育阶段。
长期性的驾驶机甲与霁变体战斗，没有正确的心理疏导很容易会走上偏激的道路，无法控制的驾驶员是飓风高层绝对不想看到的。
因此才有了需要赤程出任教师的必要。
他接下来将教授的这门课程，连他自己都没有学过，名为青春启蒙学。
“青春启蒙学？”这还真是个新颖的术语，赤程觉得这不像是冷不冷门的问题，更像是为红星学院的学生专门定制的一门学科。
“是的，有关教学要求和一些心理知识，后勤部的人已经整理成文件，你在车上可以慢慢看。”走出飓风的地下总部，凯特琳娜要开车先将赤程送往接下来他的住所。
二人坐上了凯特琳娜的那辆蓝色小轿车。
赤程在上车后就一股脑地翻阅了凯特琳娜给他的蓝色文件夹，里面是一堆厚厚叠叠的文件。
这些繁琐的文字令赤程有一瞬间回到了故乡蓝白星的错觉，毕竟他巧合穿越前正是一个小小读书生。
赤程合上文件夹，说道：“不是，凯特琳娜小姐有没有考虑过，我其实并不善言辞的情况。比如说，有的人虽然知道有些事怎么做，但是不一定能教好别人。”
“没关系，我相信飓风的判断。”或许凯特琳娜小姐在说出这句话时，内心也颇为无奈。
对于上级的命令，有时即便不那么合理，除了接受外又能怎样呢？
要改变现状吗？能改变吗？
“好吧。”赤程索性笑着接受了这个安排，“在我的家乡有句话叫船到桥头自然直。”
“听上去像是罗丹人会说的话。”闲聊之时，凯特琳娜的脸上显现出稍有放肆的笑容。看来在离开了飓风总部后，她也是位充满活力的女性。
“是吗？可我应该算是斯坎迪拿人吧，额，算是吧。”赤程自顾自地说着。
毕竟就算现在再将异星者的身份提及，无论他人相信与否都只会徒增麻烦；既然极妍在纽纱星为赤程创造了一个本地户籍，那么赤程也顺理成章地利用到底。
提及斯坎迪拿，赤程语气略显忧愁的问道：“凯特琳娜小姐知道与我一起被飓风救上来的那位先生现在在哪里吗？”
“不必担心，他现在应该还在曙光城内的某个医疗所接受救治，等到他的身体稍微好些，我会安排你们的见面。”凯特琳娜善解人意。
“现在的你只需要好好想想今后的生活。”
“工作吗……”赤程摸了摸下巴。
“生活可不只有工作那么枯燥啊，比如说为接下来的新家感到兴奋一点，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凯特琳娜小姐倒是很会从日常中感受生活。
这对于一位从事着高危职业的卫士而言，是少有的心态。
赤程接触过的卫士不多，他们无一不是神色严峻，表情寡淡的代表。
而且越是身居高位，人性的温度在他们的身上就越难显现。
就像是恩佐司令官那样。
“我开始期待了。”正因如此，赤程很珍惜这位凯特琳娜小姐的乐观心态。无论何时，能带给他人笑容都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特质。
路途中，赤程见到了这座城市的一些片段。
呼啸而驰的四轮汽车，远处的天空冉冉升起的黑色浓烟，生产力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
“还没有恢复新能源的使用吗？”新能源是对粒子能源在内的泛概念称呼，曾经的纽纱星在nzu治理下，已经广泛使用了各类新能源。
“是啊，其实邻里林早在全球震荡之前就开始能源变革了。”凯特琳娜回忆起往昔时光，“可惜的是直到今天，我们还是只能依靠蓝矿石这种传统能源来进行生产。就好像是回到了上个世纪不是么？”
“蓝矿石？”赤程对这种传统化石能源倒没什么了解。
“就是克斯特利水晶。”凯特琳娜说道。
赤程脑海中回想起了这个名字，这样说来全球震荡发生前，各国本就在进行着交战，那个时候斯坎迪拿也在进行着能源转化。
普通民众的生活中也提及了这种能源。
“好像有点理解了。”
两人在车上聊了很久，赤程觉得和这位小姐很聊得来。
而在到达住所之后，赤程原本祥和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迟疑。
他看着凯特琳娜熟练地开门，熟练地进入屋内，然后倒了两杯水，让赤程进来休息。
“衣服的话飓风应该会安排工作服，不过等发工资以后，木及还是自己去买点休闲装比较好。”
赤程听着凯特琳娜称呼自己的姓氏，有股被重视的感觉。
不过坐在她的对面，赤程依旧有股不敢放松的感觉，他端起水杯小心翼翼的问道：“凯特琳娜小姐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那是当然了我可是交了整整五年的房租。”凯特琳娜脱口而出，仿佛在讲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咳。”赤程刚吞下去的水犹如一条活鱼般倒流，卡在了赤程的喉咙里。
他有些艰难地咽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住这儿？”
“当然，这里是我家啊。”
“额，有件事我得向您说明凯特琳娜小姐，虽然我看上去只是个少年，但实际上我已经快二十五岁了。”赤程想用年龄的挂钩来说明，异性成人的同居是一件极为不妥的事。
但凯特琳娜似乎对此早有耳闻：“当然，我的同事既然能在红星学院任教，自然是一位成年人。”
赤程对她这幅无所谓的模样感到惊奇：“我的意思是说，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同居有些不妥吗？一个成年男性就这样住在你的对面，额，抱歉，没有冒犯的意思。”
“哈哈。”凯特琳娜突然笑了起来。
赤程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他是在极为严肃的向对方阐述一个事实，一个他们所面临的问题。
凯特琳娜甚至是一位卫士，难道没有注意到这种事情对她私生活的侵权？
“遗憾的是飓风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委屈下木及先生了。”凯特琳娜的言外之意，赤程住在这里像是飓风的安排。
“额……”赤程有些沉闷的哼气。
刚想要继续交涉，凯特琳娜就因为工作之故不得不返回一趟总部。
人生地不熟的赤程就这样开始了和一位陌生邻里林女性的同居生活。
赤程将视线投放至杯中，清澈透明的水面倒映着赤程的心灵世界。
在那个红蓝相间的房间里，六张椅子围绕的圆桌前，赤程向极妍抱怨道：“你说会不会是恩佐·辛吉拉想给我下套？”
“图什么？”极妍一脸平淡。
“我怎么知道。或许他们有能力预知到我和高文迪的到来，也有能力将我们化为己用。”赤程的内心深处对陌生环境还是抱有戒备之心。
他就像一只刺猬，孤独时渴望着他人的温暖，真当与他人产生交集时，却又开始了怀疑与猜忌。
“我对飓风的技术力水平还一无所知。”赤程的心中明显充满了担忧。
“别担心，不要急躁，你能做得很好。”极妍不只是安慰，更是在替赤程疏导现有情报。
赤程经过深雾区中的求生锤炼已经足够坚韧成熟，但他内心的底色仍是怯懦的。
极妍的存在让他变得理性：“冷静，只有冷静才能够窥得一丝命运的真相，只有冷静才能够看清楚一缕自己或他人内心的真容。”
视线从杯中清水回转至桌前，赤程微笑着打开教案，看来为了迎接新工作与生活的挑战，他不得不试着去成为一位教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