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245 海帕恩
“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面?”对方和高文迪有着同样的感受,率先开口。
自从渊廷现世以来,高文迪整个人都变得神经兮兮:“说不定,是在前世见过呢。”
高文迪大方的伸出右手,对内心意愿直言不讳:“高文迪,你可以暂时称呼我为高文迪·杰茜卡。”
“司德,安烈科霍城的一家报社记者。”虽然司德很想以奇迹师的身份,与面前男子进行交涉,但目前时机还不够成熟。
二人一见如故,便找了个地方浅聊两句。
在二人谈话的这中间,罗丹首席科学家斯托姆·瓦尔其,以及经过乔装打扮后的铸梦大师传人奥莱恩也相继进入渊廷。
“你会相信有前世这种说法吗?”司德对高文迪刚才的用词很感兴趣,这科学的时代,到处充斥着科技的产物。
而在现实面前,人们总是遗忘或是抛弃潜藏的可能性。
“科技、魔法,无非是人类选取的名字,只要发展到一定程度二者又有什么区别呢?”高文迪已经见识过那些高等文明的实力,眼界自是比一般纽纱星人开阔的多。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觉得自己渺小:“宇宙是无限的,人类存在的认识还很浅薄。所谓的迷信,是指盲目相信自己不理解的东西,从这种意义上而言,大多数人对科学的信仰,又何尝不是一种迷信呢?”
高文迪说话都有所凭证,他见识过对数学和物理毫不理解的人,像推崇神迹一样,推崇科技造物。
这样的人在他们的时代还不是少数,从那个时候开始,高文迪就开始延伸自我对科技本身的认识了。
为此,他还特地在业余时间学习了一点中等物理学,可惜分数并不是很理想。
“听你说话真有意思。”司德之于高文迪,无异于陌默之于克莱茵,皆是惺惺相惜之辈,“但其实我个人并不喜欢把话题聊到人类、宇宙之类的大事上,我更倾向于聊一些生活中具体的人和小事。”
司德诉说了自己的兴趣。
高文迪也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想要迎合司德的话题,将两人的对话延伸下去。就好像两人真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有着说不完的话。
“那么,你为什么进入渊廷?”高文迪问他。
“我是一名战地记者,原本想要记录的其实是斯坎迪拿与罗丹的边境现状。”司德先以假情报做谈,随后加入一些真情感,虚与委实,“随着那栋大家伙的出现,我发现自己又有新闻可以写了。”
司德随口说出的谎言,却被高文迪当了真。
他追问道:“因为工作职业,将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真的值吗?”
“这世上有些职业,本就常常与死神作伴,与死亡同行。”司德说着话时,倒是流露了些真感情,“这样的职业虽然危险,却也因危险而显得神圣。当一个人的职业报酬,不再只是纯粹的金钱利益,职业就上升到了使命。”
或许这就是司德对奇迹师的理解:“我个人是这样认为的。”
高文迪喜欢司德对职业的理解,但那只存在于少数人的理想之中,大多数人的职业都在为生计而奔走,即便是高文迪这种位于管理层的人士也不例外。
随后司德反问高文迪:“高文迪先生,又是为什么想要进入渊廷的呢?”
高文迪一脸沉重,他不认为这是需要隐藏的事:“我的一个朋友在那里陷入了危险,我必须从渊廷将他救回。”
“哦。”司德若有所思,“这样说是为了友情,您真是一个重情义的好人。”
“不,我自己其实很难这样评价。”高文迪不知为何自己会和司德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说这样对,更不知为何,自己不知不觉间竟与他坦诚相待。
或许真如他所言,他们俩在某条时间线的交错下,早已相识,将其称之为前世也不为过。
前世如何暂且不论,今生的高文迪与司德确实结下了善缘。
司德那双金色的眼眸一寸不差的望着高文迪,眼里是同类人才会流出的悲情,那种感觉就好像他能够理解自己。
两人虽然仅仅只见过一面,但他给高文迪的感觉,简直就像是这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司德安慰他说:“这很正常,大多数人都生活在矛盾中,只是大多数人都不像你,有正视自己的勇气。”
高文迪望着他,此刻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能够理解自己的痛苦,他真的能够理解自己!
似乎是命运促成了他们的相遇。
高文迪意识到这不会是巧合,更像是一种宿命。他不会忽视眼前的这个男人:“希望我们都能在那座遗迹中,找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祝我们好运。”随后司德在NZU传唤声中,也进入了渊廷。
又过去了不知多久,NZU的候选名单上终于有了斯坎迪拿的名额。
“下一位。”蹒跚高调的声音,在黑利听来更像是一种耀武扬威。
仅论高端战力,黑利一人和高文迪貌合神离,真打起来高文迪不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NZU这边有蹒跚和嘉乐士两员大将坐阵,不容小觑;且双方武装兵力上,斯坎迪拿的配置也远不如NZU。
黑利不得不忍辱负重:要不是打不过你们,还能让你们这群家伙在斯坎迪拿门口放肆!哼,等着瞧吧,看这场游戏到底谁笑到最后。
“名字以及身份。”
“洛普斯皇家护卫队队长,黑利。”
“梦之委员会成员,高文迪·杰茜卡。”
二人虽然意见不合,到底还是代表斯坎迪拿,喊话的声音洪亮,不能丢份儿。
“进入渊廷的目的?”
高文迪抢先回答,话语简短有力:“救人。”
一进入渊廷,里外的世界被逐渐分割开来。越是深入底层,与外界的联系越浅,对高文迪这样一般纽纱星势力而言,甚至丧失了正常通讯。
这座渊廷就像一座蕴藏黑暗的宝库,充满诱惑的同时,也散发着死亡的讯号。
黑利此时主张分开行动:“我们已经落后其他集团太多,说不定前面许多宝物都被先行者挖走,还是分开行事效率更高。”
哼,凭我异变体的本事,自有能力自保。单独行动,遗迹中所得皆归我一人,还不用照顾你这么个拖油瓶。
高文迪当然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却是言语顺从:“嗯,分开行动,若找到赤程,便通知对方,一同营救。”
“没问题。”黑利一口爽快的答应,内心想的却是,终于摆脱了高文迪的监视。
进入渊廷便再无管束,谁还管你和那个红发小子的死活。
你最好也死在这里面,汤姆德大人便可重新扶植一位委员上位;就算你侥幸未死,出来质问,我就说全程未见到赤程踪影,你又能奈我何?
就这样两人在一个岔口分散行事。
进入遗迹内,一些常识开始失灵。
两方墙壁设置有看似陈旧的火把,点燃了狭长的通道。但渊廷内部,似乎氧气稀薄,这些火把是谁点燃的?
况且火把看似短小,一直处于燃烧的状态,却好似无穷无尽,这是为何?
一个简单的细节,令高文迪仿佛置身幻境。
高文迪开始联想进来前,多方整合的情报:“渊廷据说是与奇迹师有关的圣地,这里的产物大多也是奇技文明的手笔,与我所理解的科技存在着偏差。”
这些细节都值得注意,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赶紧找出赤程的位置。
他失踪已有至少半月,在那之前被莫名黑雾击伤,失去意识;现在还不能断言,黑雾是出自渊廷。
高文迪如没头苍蝇一样,在遗迹中四处乱窜。
忽然间,一阵喧闹声向他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紧接着高文迪便看到狭长的通道尽头,一个男人丢盔弃甲,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拼命逃窜。
而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黑色物质,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本就不算太宽的长廊被黑色物体占据,气氛压抑至极。
“救我!”男人发出嘶吼。
来不及多想,高文迪朝男人所在的方向飞驰而去,圆形装甲瞬间完成降临。
利用展开三秒的元素领域,高文迪将男人弹飞了出去,自己则身处黑色物体的包围之中。
隔着面罩,高文迪能感觉到自己的装甲外壳正在受到某种侵蚀。当他低头细看,这些黑色的东西,像是一种昆虫。
“竟然连元素装甲都啃得穿!”高文迪惶恐不安,先释放一次动能冲击,试图消耗虫群数量。
动能冲击从腿部踢出,纯粹的装甲能量犹如火炮般对着空中的虫群飞去!
然而虫群一边分散阵型,一边成包围之势,竟直接将高文迪的动能冲击,一起吞噬。
“什么?”这些虫子太过诡异,高文迪纵使有装甲护身也不敢太过冒进。
于是一转方略,毫不恋战,扭头就跑。
高文迪拎起受伤的男人,朝着通道另一端跑去。
遗迹道路错综复杂,几番乱晃,高文迪早已迷失方向,只能朝没有虫子的通道逃生。
好在这些虫子的速度赶不上我。
高文迪正对此感到庆幸,下一刻又异变突生。
渺小的虫群竟组合成一体,化成四肢俱全的人形状态。
部分虫群甚至化作长矛,在主体的控制下,被投射而出,正中高文迪脚边。
塌陷的地面令高文迪慌乱栽倒,身边的男人也摔落于地。
长矛又分散开来,继续啃食高文迪的装甲,人形主体也步步逼近!
“该死,难道要命丧于此!”就在毫无退路之时,高文迪心生慨叹。
叮铃——叮铃——
叮铃作响的清脆铃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所有虫子在这铃声的安抚下,好像回归平静,不再啃食。
黑暗中的铃声再三催促,虫群终于四散开来,隐匿遗迹之中。
高文迪张望四周,高声道:“既然出手相救,何不现身一见?”
对方没有回答,眼见有离去之意,高文迪不肯错过机会,率先自露底牌:“阁下应该是奇迹师吧。”
黑暗中准备撤离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在遗迹外与高文迪萍水相逢,却相谈甚欢的司德。
听见高文迪道出奇迹师一词,司德步伐停滞:他竟已知晓奇迹师了,不过应该还只是一知半解。
高文迪继续对黑暗中的救命恩人放言:“不久前罗丹奇迹师协会与我有所接触,所以了解了一些。这里到处透露着奇迹文明的痕迹,当然也只有奇迹师最了解这里。”
这话倒是不错。司德暗自考量,依旧默不作声。
“朋友若是同为外来者,不妨与我等同行,无论有何目的,也算有个照应。”高文迪几经放话,对方却迟迟不肯回答,看来已经离去。
既然如此他也不做强求,陌生之人能在旅途中出手搭救,对高文迪而言已是幸运,还是先看看倒在地上的这位先生吧。
男人伤势很重,大腿上的肉被虫子啃食得只剩下一部分;身体各处也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啃食,高文迪将急救包取出,做应急处理,却也无济于事。
没说几句话,男人便死去了。
高文迪通过拾取他掉落的物件,整理了一些身份证明,躺在地上的死者是一位来自邻里林的考古学家,名叫阿列克谢。
高文迪在进入渊廷之前,对这个人有所留意,只是无奈他的脸被虫子啃食得面目全非,给辨认加大了难度。
先前数人组成的考古队,肯定也都葬身虫腹了吧。
死者已尘埃落定,接下来该思考生者的事了。
结合阿列克谢留下的些许文献,高文迪发现他们这支队伍似乎对奇迹文明有所研究,甚至对刚才袭击他们的虫群,亦有所记录:
“赫格瑞斯以稻麦为图腾,骷髅骸骨为形体,作为奇迹之主四降临之一的化身……”高文迪跳过式的快速阅读。
“海帕恩,其意味绝对饥饿,因为饥饿所以无物不啃,万物为食。萦绕在赫格瑞斯的身边,充当赫格瑞斯的嘴巴,也是他进食的方式。”
高文迪看到日志上记载的,是有关邻里林神话中的人物赫格瑞斯的记载。
奇怪的是,邻里林神话中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奇技文明的遗迹之中?
还是在斯坎迪拿的国土边缘。
高文迪没时间过多钻研那本文献,只能将重心放在名为海帕恩的虫群上。
可惜的是,考古小队并不知道海帕恩虫群的弱点,否则也不至于团灭。
那黑暗中的铃声,应该也是某个奇迹师的独家手段,学习不来。
但高文迪却在刚才的袭击中,察觉到一股熟悉之感。这海帕恩虫群,和他曾经交战过的什么东西,似乎有些相似。
“罗丹的变形虫。”高文迪灵光一现,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坚不可摧的硬度,自由变换的形态。
只是相比起原生虫群而言,变形虫少了更多生物习性,无法啃食能量,更接近于兵器的存在。
“罗丹究竟是怎么人为制造出的变形虫?”
高文迪暂且抛下冗杂的想法,从阿列克谢的包袱中,试图寻找些资源,然后继续寻找着赤程的下落。
大多是一些高文迪不会用的专业工具,还有少部分看不懂的文献。
忽然一个星星状的机械仪器掉落地上,高文迪觉得有些眼熟,便将它揣进了兜里。
随着道路的延展,高文迪发现自己在不断往下走。
整个渊廷建筑,露在地面的层数明明很大,不可能一点空间都没有。
但他却是找不到上升的道路,所有的道路都通向地下,即便用装甲的力量强行向上攀爬,也会遇到各种阻碍。
为了不触发类似海帕恩一样的设置,高文迪没有暴力摧毁墙体。
“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面临和我一样的难题。”如今他孤身一人就只能依靠自我思索。
如果把奇迹师比作神话中掌握了神力的祭司,那么这座遗迹就好比是用于祭祀的神庙。
高文迪对奇迹师文明的信息大多都来自罗丹的沙华公主,但她身为现代奇迹师,对于他们这一脉真正的历史又能有多少真实的了解呢?
越往下走,虽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可高文迪越是心绪不宁。
环境的封闭,寂静无声的氛围,滋生了人心内心的恐惧。
可这些还不是最致命的。
高文迪真正害怕的是,自己会莫名其妙的死去,就如那名来自邻里林的阿列克谢一样。
哼哼哼……
笑声不是来自别处,而是来自高文迪的内心,是那个寄生于自己身体中的异变体。
不知为何,高文迪此刻倒是很感激他能够发出声音:“没想到这种情况下,我还能有个搭话的。”
我也没想到量的挪移,最终会引发质的变化。
异变体又开始他那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谜语了。
高文迪不再试图理解他的话,多半又是在干扰自己心神。
异变体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宿主,然后独自诞生,这一点高文迪已经从先前的那些异变体身上铭记下了经验。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高文迪其实不太想理会自己身体中的这块烂肉。
但身处孤寂,有个能说话的对象,是一件极其难得的事。
甚至从与黑利分别后,高文迪感觉自己有种十多年没和他人讲话的错觉,原本沉默寡言的他也难免话多了一些。
高文迪问:“之前你似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我还以为你死了了。”
死?自己以为自己死了?哈哈哈……
身体里的那个声音陷入癫狂般的痴笑,高文迪又是一阵叹息,他居然寂寞到和这样疯狂的怪物去聊天。
被视作异变体的声音,最后一次对高文迪发出声音:我感觉到这片空间里有很多有意思的存在呢,看看到底是‘他们’先动你,还是‘你’先动他们,就让咱们拭目以待吧。
随后他再次陷入了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