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248 cannon II
“放我们可爱的小奥莱恩进来吧,他是自己人。”奥托撤去了守卫,随后看着奥莱恩满头大汗的跑到自己面前。
奥托擦拭着他脸上的汗水,帮他捋顺白色的头发,微笑着说:“记住奥莱恩,身为索尔达家族皇室成员,任何时候都不要显得狼狈不堪。”
这是家族礼仪中的课程,若是平常,奥莱恩当然能很好的维持自己的形象。
但此时,慌忙的他顾不得那么多。
他焦急地向叔叔讲述自己两个同学的现状,随后请求奥托出手:“叔叔,这次的肃清行动,我听说两大家族的人都太过激进,很多时候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杀。我很担心洪姆的安危……”
因为珍妮还被自己秘密隐藏在家族内,索尔达家族内有个临时安置点,是很多家族成员藏匿情妇的地方。
只要还在索尔达家族之内,奥莱恩认为珍妮的安全要比洪姆高。
而现在他更担心落入卫士厅的洪姆。
“好的,我可爱的小侄子,虽然奥托叔叔很想立刻就帮你把那位老同学从卫士厅里接出来,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想要救人就必须得慎重行事。”奥托有条不紊的说道,“所以,让我们来深呼吸一下。”
奥莱恩照着奥托的话做了几个腹式呼吸。
“现在可以来讨论我侄子的营救行动了。”奥托举止优雅,朝着密室内部走去。
奥莱恩跟在他的身后,内心的紧张一下子得到了缓解,好像叔叔奥托总是能掌控全局,有他在的地方,奥莱恩总是格外安心。
“谢谢叔叔。”他内心一直很尊敬他的叔叔,他的叔叔在为了家族的发展而无私奋斗,在奥莱恩的眼中是一位伟大的人。
而自己更是叔叔亲自带大,被视如己出的存在,自己的好朋友遭难,叔叔不可能见死不救吧。奥莱恩是这么想的。
随后,进入密室之内,奥莱尔才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个实验室内景的诡异之处。
盛满翡翠色液体的巨型培养皿,以及被浸泡其中的某些……肉块。
奥莱恩一个踉跄,险些没能站住。
奥托一把将他拉住,微笑着提示:“索尔达家族的男儿可不能这么弱不禁风啊,奥莱恩。”
“叔,叔叔……”奥莱恩一直在家族的庇护下成长,在他看来叔叔奥托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忤逆的人,如山一般宏伟的存在。
他想要询问被浸泡在罐子里的那些肉块是什么,却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是背叛者和敌人的躯体。”奥托说话时,已经坐在了那张仿照国王王座的位子上,一脸热心的为奥莱恩解释道,“我们用他们的组织细胞,来进行一些生物研究,哦,当然,有时候也纯粹是为了以儆效尤,才弄出这么残忍的情景来……”
“毕竟叔叔我又不是什么魔鬼,只是个温文尔雅的索尔达皇室成员罢了。”
奥托的话,令少年奥莱恩感到恐惧,面对这个男人的微笑,他首次觉得不是温暖,而是恶心。
面对这个将自己抚养长大,照顾至今的家长,奥莱恩首次萌生出了一丝反叛。
“可人体实验不是禁止的吗,这有违伦理道德……”奥莱尔想用斯坎迪拿明面上的法律来约束叔叔的行为。
奥托只是哄然大笑,随后笑声一转,他收束着自己的失态,用一张随身携带的金丝手帕,擦拭着自己什么也没有的嘴角。
确认自己的形象足够庄严肃穆后,奥托再次以他那自认温柔的声音说道:“要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任何法律能约束得了人类的利欲熏心。一句话,一篇白字黑字,从来不具备任何效力。”
“不过是有人希望其他人遵守这些规矩,法律才具备效力。”奥托说话时,嘴角仿佛流露着瘆人的鲜血,他仿佛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特权大于规则,规则大于众生。我还以为你早就明白这个道理,看来还是缺少实践,对斯坎迪拿现实的认知还远远不够啊。小奥莱恩。”
“叔叔今天说话的方式,有些奇怪……”奥莱恩从没感觉自己有这么讨厌自己叔叔过。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厌恶,应该是与日俱增,逐渐累积的才对。
一个劣迹斑斑的人,怎么可能十多年来都保持着一副好人模样呢?奥莱恩不相信自己的叔叔,会是一个恶魔。
他不愿意相信叔叔和那些滥杀无辜的人,同流合污。
“这些事情都不重要,我知道叔叔是为了让我能够成长,成长到足以接替索尔达家族,才跟我讲这些话的。”奥莱恩还天真的自我感动道,“但现在我想请叔叔先帮忙救救洪姆,求你了!”
少年奥莱尔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举动,在奥托看来是多么的愚蠢。
奥托只能微微叹气,虽然这叹息的举动,有些破坏他贵族的美好形象。
“唉,你这个愚蠢的棋子,让我想想,究竟怎样才能我可爱的侄子理解他所处的现状呢?”奥托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随后他启动了一个按钮,奥莱恩身后的平台开始缓缓变动,一个巨大的仪器陡然升起。周围亮起刺眼的照明,将绞刑架上的人照亮。
奥托再次发出他那自认优雅的声音,对他的侄子说道:“转过头去看看,看你能够理解几分现状,奥莱恩·索尔达。”
奥莱恩迟疑的扭头,身子好像僵尸般僵硬的跟着过去。
面朝身后,奥莱恩先是瞪大了瞳孔,随后他便失重般的双手撑地,他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灌入污水与油渍,变得浑浊不堪。
一阵强烈的刺激,食物的残渣从胃里翻腾,涌上食道,仿佛穿过了心肺,从奥莱恩的口中倾泻而出。
他所看到的情景,残忍,恶心。
那是一个机械金属制成的绞刑架,一具女尸被安插其上,她的四肢都被某种细线缠绕,伤痕累累。看身上的污浊和伤口,应该是生前被虐待殴打过许多次。
最骇人的是,这本是个孕妇,肚子却被掏空,尸体下摆着一个木桶,正好接住尸身流下的血液。
仪器内外经过特殊处理,不会让躯体的腥臭爆发出来,但从腐烂程度判断,这具躯体应该已经死亡有三天了。
而这具躯体不是别人的,正是珍妮·罗伊德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奥莱恩一时昏不过去,也醒不过来。台上和台下的奥莱恩在见到这一幕时,都几乎处于疯狂的状态。
只有台上幻境中的演员们,还在继续着自己的表演。
“取自古罗丹神话中描绘古神破鹿特丹的一幕,正好心血来潮,又有罗伊德家族的叛逆之辈,就正好试着重构一下。”奥托看着面前呕吐的侄子,丝毫不以为然。
奥托这幅若无其事的表情,就仿佛他对生命的亵渎,早已司空见惯。
最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还算不错,不知道罗丹人会不会喜欢这幅违禁品。”
从那一刻起,奥莱恩开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所憧憬的叔叔,根本就是那些人一伙的。
两大家族之中,索尔达家族的代表,除了他还能有谁?
奥莱恩居然还求着这样的恶魔去救洪姆,殊不知洪姆和珍妮两人在踏入这座庄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迈入了地狱。
洪姆在去往卫士厅的路上,就已经被枪杀抛尸。
珍妮更是受尽折磨与痛苦后,还被这群有神经病的贵族制成了他们的“艺术品”。
少年奥莱恩再次回忆起了老同学的嘱托,对他而言正确的事是什么,奥莱恩暂时无法确定,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他决不能再待在这里。
这些人已经疯了,整个索尔达家族,整个皇室都是疯子;只有奥莱恩是正常人。
少年奥莱恩艰难的站起身,面对着自己曾敬仰的叔叔,他做出了最后的告别:“叔叔,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叔叔了……”
随后奥莱恩以平静的语气诉说他对奥托的态度:“我原以为你是一个英雄,是一个为家族奉献一切的传奇。但现在看来,我错了,大错特错。”
“奥托,从一开始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杂种!”奥莱恩语气略微起伏,神情却异常狰狞。
“哈哈哈!”奥托则优雅的掏出他的枪械,对准奥莱恩的额头,“你说得没错,但我要告诉你,像我这样的杂种斯坎迪拿还有七个。”
“不只是斯坎迪拿,全世界,整个纽纱星都是各自贵族的游戏棋盘。”奥托占据了武力的上风,因此对奥莱恩有恃无恐。
这个世界,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君子。
而不承认这一点的人,唯一的命运,只有在君子的拳头下销声匿迹。
“如果你不能为我所用,那我就只好换一种方式来利用你了。可爱的小奥莱恩。”奥托要奥莱恩做出最后的选择,“毕竟,物尽其用是我的优点。”
“我利用你***!”奥莱恩给出了他的回答。
奥托不由分说,用手枪做锤,一枪托重重砸在奥莱恩的额头上,鲜血横流,奥莱恩也昏死过去。
台上的奥莱恩表演结束,而台下被绑定在观众席上的奥莱恩不知何时起,由于太过投入,早已失去了对幻境的抵抗。
两个奥莱恩融为一体,也就是说现在被砸晕的那个,也是真正的奥莱恩!
情况非常不妙。
布置这座幻境的奇迹师,已经强大到将奥莱恩玩弄于鼓掌的地步。他的精神稍微放松,就被幻境趁虚而入。
意识朦胧之间,奥莱恩仿佛快要昏死过去。幻境中的死亡对现实有着同等的伤害,倒地的奥莱恩竟被自己的回忆所击倒,而全然不自知。
就在奥托转身之际,剧本突然不按照奥莱恩的回忆发展。
舞台上空一块碎裂的缝隙之中,不属于这个幻境的不速之客,突然降临。
对着幻境中的奥托形象就是一拳。
“我去你妈的!磨磨唧唧,狗东西。”克莱茵直言不讳。
望着这个不速之客,奥托捂着自己受伤的下巴,一脸惊愕:“什么人!”
“狗东西,要不要给你点儿时间,让你好好反应一下,自己所处的情况啊。”克莱茵不由分说只身与奥托扭打在了一起。
随着克莱茵的介入,奥莱恩胸口上的怀表再次逆转,自我意识恢复。
“可恶,竟然被幻境损伤了……”这个幻境真是有些超出奥莱恩的意料,他有对抗幻术类的奇技宝具,本身也精通各类型的幻术,却还是着了道。
相反克莱茵一个根本不懂奇技的普通人,竟然能打破幻境界壁?
奥莱恩无法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直到克莱茵大叫提醒:“喂,这里可不是什么幻境,这些家伙都是实体!你别忘了你我都处在渊廷之中!”
本来,布局者的本意是要让这两人理解“游戏规则”,然后相互厮杀,决出一个胜者。
克莱茵率先一步参透了这里的状况,但另一方面,他不是面前这个奥托的对手。所以得借助奥莱恩的力量。
如果把两人比作棋子,这个游戏比作棋盘,那么有时候赢棋不得不借助敌方的棋子,作为踏板。
这就是,炮。
“实体?”奥莱恩结合目前现状,仔细想想,自己回忆中的奥托,虽然当过兵,也有一些生物武装的加持,但战斗力应该没有眼前这么生猛。
如果这是实体,那么应该是施术者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搞出来的存在。奥莱恩暂时还无法理解。
“游戏。”至于游戏规则,清醒过来的奥莱恩望向天空,那里正是克莱茵的幻境。
跳跃,踏板,到达另外一端消灭棋子。
奥莱恩明白了这个简单的游戏规则:“罗丹象棋中的炮。”
“啊!”克莱茵被奥托一拳轰飞,半边身子变得血肉模糊,“正是如此……”他比奥莱恩率先明白了游戏的规则,却在先到达对方棋盘这边被对方的棋子所干掉了。
真是可笑。
“看来这个游戏制作人他妈的不怎么玩象棋啊,明明我是炮,隔空飞过来,不应该是我吃它吗……”克莱茵对自己的现状苦笑道。
奥莱恩尝试修复克莱茵的伤势,却发现这片空间禁用了他的一切治疗手段。
奥莱恩望着将死的克莱茵,仿佛一幕旧事重演:“你为什么要冲过来?”
“当然是为了赢下这个游戏了……”克莱茵知道,他和奥莱恩只能用一个人从这场游戏里活下来,这就是罗丹象棋对弈的规则。
但击打奥托的那一拳,全凭克莱茵自己的愤怒:“要是幼稚点儿的原因……可能因为看那个狗东西很不爽。”
由于克莱茵坚强的意志,率先领悟到游戏规则,他在另一边的幻境,已经察觉到了奥莱恩这边的情况。
在探索跳跃的过程中,被迫欣赏了奥莱恩的回忆。
既然克莱茵将死,那么这场游戏就是奥莱恩赢了,败北之前,克莱茵还是想拜托这个“敌方棋子”一件事。
他扯着奥莱恩的衣领,倔强的眼睛望着他,努力发出最后一点声音:“弄死那个狗东西……”
“好。”似是感受到了克莱茵的某种意志,奥莱恩下定决心处决奥托。
得到答复的克莱茵失去呼吸,重伤死亡。
奥莱恩虽然和他没什么交情,但克莱茵率直的性格,正是奥莱恩所追求的。
而奥托则是奥莱恩一直以来必须面对的心魔。
放下克莱茵的身体,奥莱恩重整旗鼓,开始动用一切手段:“我管你是实体还是幻境,就让我再杀你一次!”
“再杀我一次,就凭你吗?我可爱的小侄子。”这个舞台空间上的奥托,不知为何表现出了极强的自我,仿佛是一个拥有独立健全人格的人。
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真正的奥托·索尔达早在奥莱恩掌握奇迹之力后,就被秘密暗杀了。杀死他的正是奥莱恩。
所以在看见奥托登场的那一刻,奥莱恩才认为这里一切,都不过是对他记忆中某些场景的重现。
而这个奥托也不过是幻境中虚假的一部分。
但实际情况却比奥莱恩想象的要更加复杂。
这个奥托手掌上缠绕着一条蛇形的红色物体,貌似由鲜血构成,就是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才将克莱茵一击毙命。
尽管奥莱恩不清楚那鲜红色的流体到底是什么力量,但直觉告诉他不要轻易和他接触的好。
“怎么了,你又开始惧怕我了吗,小侄子。”奥托拥有力量,却还在以言语挑衅,引诱奥莱恩率先出手,此等智慧怎么看都不是幻境。
既然确认了这里是现实,那么我就可以对你使用幻术了!
奥莱恩心里明确了战术后,试探性的对奥托发起攻击。
奇迹之力仿佛碎片般从奥莱恩掌中凝聚,犹如刀片般的实体,打向奥托。
在奇迹之力接触到奥托手腕上的那种猩红物质的瞬间,他的攻击就被分解了。
随后奥托以迅猛的速度冲刺至奥莱恩面前,手臂在猩红物质的强化下,一掌抓住奥莱恩的脖子,将他整个拎起。
猩红物质的尖刺穿透了奥莱恩的脖子,刺入他的身体。
“我天真的小侄子,你不会以为成为奇迹师后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吧,你我永远都只能在贵族的规则下生存,谁都不例外。”
就在奥托占据上风之际,他掌中的奥莱恩突然化作一滩黑泥,溶解在了他的面前。
随后周围一切都化作了黑泥,向奥托涌过来。
他已经中了奥莱恩的奇技:梦中饮恨。
奥莱恩身为高等奇迹师,已经钻研出了属于自己的奇技。
只要处于现实之中,这招就能够发动。而要是在梦境或者他人的幻境里,这招也可以发动,但前提是奥莱恩的精神意志,得在幻境或梦境主人的意志强度之上。
从他在观众席上被捆绑住的那一刻,已经说明了他的意志不如这片空间的主人,否则奥莱恩根本不可能被困住。
但既然他已经得知,这是个半幻境半现实的空间,就能用自己的奇技放手一搏。
奥托在被黑泥缠绕的时刻,还便显得不慌不忙:“不过是幻境罢了,只要我毫不在意,又能奈我何?”
“是吗?”奥莱恩却对自己的奇技威力很有信心。
慢慢的奥托的身体开始被黑泥压缩,强烈的疼痛感席卷而来,他感觉这不是幻境,而是自己的身体真的在被绞杀。
“怎么回事……”
“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虽然不可思议,但奥莱恩的确在奇迹师文明的历史中了解过这种特殊的奇技。
“利用失传已久的召唤奇技,制造出来的实体,尽管对现代奇迹师来说难以复刻,但就渊廷之主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奥莱恩并没有被这点把戏唬住。
奇迹师能力的比拼越到后期,情报越是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奥莱恩从进入渊廷开始,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他一直被渊廷之主暗中观察,但对于这场游戏的布局人,他却知之甚少,造成严重的信息差异。
“至于你究竟是奥托·索尔达,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并不在意。”黑泥的压力已经快将奥托的身体碾成粉末。
而面前的这具奥托身体,也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临近退场之际,奥托依旧从容的用眼角余光斜视奥莱恩,发表着他的感言:“你还是太幼稚了,小奥莱恩……任何成就想要没有牺牲,都是不可能的……”
奥莱恩五指聚拢,梦中饮恨的奇迹威能完全尽显,将奥托的身体连同意志一同吞噬。
随着天地的反转,奥莱恩回到真正的空间,四下又恢复到了渊廷内部的建筑风格。昏暗的观众席、聚光灯下的舞台,以及承载某人执念的教室,都已荡然无存。
向克莱茵的尸身致以微末敬意,奥莱恩·康诺·索尔达,继续了他的渊廷之旅。
反观奥托临终前的遗言,奥莱恩觉得不无道理。
但任何真理,都改变不了他对奥托那纯粹的杀意。
他不禁开始自言自语,阐述自己对奥托这类人发自内心的厌恶:“无论两次,三次,一千次,一万次……你和你的同类都休想在我存在的时空里呼吸,奥托。”
“因为你这样的人,令我由衷的感到恶心。”
言罢,奥莱恩朝着下一间密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