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244 门庭大开

高文迪来到地质局在圣丹里斯的分属部门，找部长试图查找一些线索。

“诶，渊廷出现的那块地，本来就不在我国的领土，应该没有与之相关的勘探日志……”身材臃肿的部长，发髻油亮，戴着一副圆眼镜，语气慵懒的说道。

“部长先生，我并不是在为难你。而是要你知道，我们在做的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重要到甚至关乎国家未来的大事。”高文迪语气凝重。

那跟我有鸟关系，说得好像你能在我这里找到什么核武器一样。

部长对面前这个年龄远小于自己的年轻人，心怀不忿，心中骂道：不过是有个好一点儿的出身，有个国王父亲，不然你这般年纪，凭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部长心里不爽，想着借查询之名，故意拖延时间，最后随便找一份勘察日志将高文迪打发了。

但他的这点小心思，已在脸上暴露无遗。

高文迪转过身来，略微摇头。

半夜十点，亲自接入管理室的高文迪，耗费了一晚上的时间，在工作组管理人员的帮助下，终于筛选出了一份符合条件的勘测日志。

十多年前，多国曾组建一支联合地质考察队，对斯坎迪拿和罗丹边境进行地质考察，国门正好位于这条考察线上。

根据日志结果来看，至少在十年前，这片区域的地下，只有普通的地质岩，并不存在这座巨大的整体建筑。

“还真被艾梦说中了……”高文迪自言自语，艾梦的提醒，给了他一条崭新的思路——一个一般人不会想到的思路。

如果这座建筑从一开始，并没有位于国门呢？

它的突然出现，可能是被某人故意搬来了这里。

执行这一计划的人，至少拥有相当完备的空间技术，以及强而有力的资金保障。

这在目前的纽纱星上，应该是不存在的。

高文迪咬牙沉思，挤满人员的资料储存室中，一位员工焦急的询问道：“还没得到您想要的答案吗？”

“不。”高文迪转头望去，一屋子人都聚焦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耽误了他们太多时间了。

“大家可以下班了。”

听到这声指令的员工们，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众人或快或慢，陆续离开了工作室。

只有一人还迟迟不走，他就是那位最开始问话的员工。

“你还不下班吗？”高文迪不知他在等待什么。

但这位男子却眼神专注的盯着高文迪手里的勘测日志：“没关系，我们的国家正陷入危机之中，就算回去，我也不可能睡得着。”

他将目光转向高文迪：“委员阁下，听说前线的战况不容乐观，您还在这里耗费这么多时间，真的没问题吗？”

高文迪轻轻放下手上资料，来到这名员工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天塌不了。”

“当然，再艰难的时光我们不也挺过来了。”员工有着对祖国的信任，但转而又泛起一丝忧虑。

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只是有的时候，人类的内斗往往比之外敌更加恐怖……”

高文迪无法安慰他，因为这是他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人性的缺陷根植于这个物种的灵魂，历朝历代的社会学家都在研究这个课题，但都恒定无果。

高文迪放下那只，搭在员工肩膀上的手，此时的他多么希望，被安慰的人是自己。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从那个被安慰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安慰别人的人。

是的，就在不知不觉之间，这就是时间的魔力。

“不必惊慌，凡事要一件一件的解决。”高文迪嘴角透露出自信的微笑，“给你分享一点我的心得吧，先出力后动脑。”

“要是出了力，动了脑，还是无法解决呢？”

高文迪嘴角一撇，以接近玩笑的语气说道：“先出力后动脑，实在不行就拉倒。”

两人相视而笑，紧张的气氛似在此刻得到了一丝缓解。

但，生活真的能像高文迪殿下说的那样简单吗？

离开工作室，高文迪迅速来到圣丹里斯战略中心。

接通了斯坎迪拿地质局局长电话后，他下令罢免了那位不识好歹的圣丹里斯分部部长。

局长先生在电话里，还说着些情面话。

什么人事部的任免流程复杂，即便是他也无法独断专行……

但高文迪却语气平静的说道：“眼下国际形势瞬息万变，就像我脚下的这片土地，昨天还被插上罗丹国旗，今天又回到了斯坎迪拿的怀抱，谁知道明天会怎样？”

在武理不如人的情况之下，文理就是团结内部的最好手段。

而高文迪不需要繁杂无用的文理：“我明天就会回到战场，但在那之前，我要看到圣丹里斯地质局分部长的开除报告。”

“容我一言，高文迪阁下，虽然您是梦之委员，但您还是太过年轻了。”地质局局长这样回敬道，“委员会的工作，远比您想象的复杂，兹考多先生曾经也是位风云人物……”

“听着，我不管这个人的后台有多硬，或是曾经立下过多大的功劳。”高文迪语气激愤。

“我只知道，在其位谋其政，对于那些占着位子，拿着薪资却不干事的慵懒之徒，我只能让他们回到自己该呆的地方！”

他滔滔不绝的说着。

他们的国家正在历经战争，而这些蛀虫还在梦幻王国的内部，啃食滋生。

高文迪无法忍受，也绝不会忍受这样的情况，他说道：“这就叫实事求是，如果你做不到，也可以趁早告老还乡。”

他挂断了电话，随后开始为渊廷之行正式做准备。

人力物力的资源统筹之下，高文迪发现此次的行动，自己身边被洛普斯家族安插了一个眼睛。

黑利，以及他所率领的洛普斯皇家卫士，也将正式协助自己进入渊廷探索的后勤工作。

“汤姆德这个老东西，真是演都不演一下了。”不过这群人既然主动从幕后走到台前，倒省的高文迪费心思去揣测他们的目的。

高文迪觉得自己很累，自此他坐上这个位子后，他就不得不持续的思考。

不间断的受到来自国内和外部的双重压力，身心俱疲。

有的时候，他甚至想要放下手里的一切事情，就这么睡去。

那又会怎么样呢？被罢免，被罚款，大不了被剥夺权利的同时，再随便安排个罪名锒铛入狱；反正高文迪对这群伪君子的伎俩也见怪不怪。

然而高文迪却不能停下。

不为了什么改变斯坎迪拿，国家富强，伫立于世界之林的宏伟目标。

他要把赤程从渊廷救出来，他必须把赤程从渊廷中救出来！

不为了任何人的利益，因为，他就是想这么做。

为了在这污浊的世界中，维持最后一点灵魂的纯净，高文迪必须行动。

次日，洛普斯家族护卫队在黑利的带领下，前来迎接高文迪。

两人一见面，高文迪便认出了他是当时才吴数公司，袭击自己和赤程的那名神秘卫士。

黑利之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隐匿身份，原来背后的靠山，竟是斯坎迪拿皇室家族。这还真是，有种查贪污查到自己家的感觉。

“皇家护卫队的同事将负责我们的后勤工作。”黑利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高文迪对他用词的涵义，理解很到位：“‘我们’？你的意思是，你也要进入渊廷？”

“是的，国王陛下已经同意了，高文迪委员不会对此还不知情吧？”黑利一字不脏的对高文迪进行了冷嘲讽。

高文迪从来也没指望海泽能站在他这一边。

何况梦委会党派林立，势力交错，就算海泽身为国王，许多事也不是他一人能够决定的了的。

“希望在面对NZU时，你依然能精气十足。”高文迪此时放下了个人敌对立场，转而阐述现状，“毕竟踏出这一步，你我皆为斯坎迪拿代表。”

“谨遵您的忠告。”黑利表面上彬彬有礼，实际之心昭然若揭。

斯坎迪拿的武装载具，护送着这批人笔直前行。夹道虽无欢送之声，却也是人群让路，摊点避嫌。

在国家大事面前，一切个人意愿都微不足道。

高文迪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错误，它反映的乃是一种客观现实。

但正因如此，他们的世界才因这种现实而显得残酷。

装甲车从颠簸到平稳行驶了好一阵子，最终彻底停止。

黑利亲自为高文迪开门：“我们到了，高文迪·杰茜卡委员。”

迈下台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渊廷遗迹；其次，是围在遗迹四周的NZU武装势力。

渊廷现场聚集着诸多势力，高文迪晃眼望去，除了有排场有设备的各国代表，现场似乎还聚集着一些规模很小的个人单位。

众多势力当中，要说最引人注目的一支队伍，当捍卫者小队莫属。

捍卫者一共六人，分别是：驾驭者陌默，异变体蹒跚，驾驭者嘉乐士，数据分析员克罗什·尤娜，后勤技术保障灵堡优希。

以及前NZU第二宇航舰队队长，前NZU航天局局长，前NZU特别行动小队队长，国际战场的风云人物，捍卫者小队创立者兼队长——安德斯·潘。

代号，宣然。

“为了维持秩序，以防不轨之徒进入，这次古代遗迹的进入人员，将由NZU方进行审核。”宣然的声音在扩音器的传递下，传达至边境每个人的耳中。

一场战争，因为这座遗迹的缘故，莫名其妙变成了国际考古大会。

最愤愤不平的应当是斯坎迪拿和罗丹两方战争国，而最喜笑颜开的，自然是那些被允许参与这次事件，从中获利的第三国家或势力。

基于NZU目前的威慑力，罗丹与斯坎迪拿中的任何一方，都没有单独对其发起抗争的勇气。

在现实的利益前，国家颜面再一次被轻易踩踏。

很快NZU的身份审核便开始了。

而这项任务的主要负责人，并非宣然，而是捍卫者队员蹒跚。

因为宣然和陌默，是代表NZU率先进入渊廷的第一批人。

在照例接受了蹒跚的身份核实后，宣然与陌默并排走进渊廷正前那扇巨大门扉，张开的两扇门页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渊廷早已对所有人门庭大开，NZU只是布置了一张用于筛选的网络。

按照NZU排列的顺序，一些国家代表也纷纷开始接受审核。

第二个被安排进入的，是邻里林代表。

高文迪在远处观察，始终没有见到他预期的那副面孔，或许亚杰尔不太喜欢来凑这种热闹吧。

“姓名？身份。”

“阿列克谢・安德雷斯耶维奇・彼得罗夫。邻里林红星曙光城考古小组代表。”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在一系列身份检验后，彼得罗夫和他的考古小队被允许进入渊廷。

随着越来越多人的进入，高文迪逐渐发现，NZU似乎并没有想阻拦的意向；来到这里，经过一番盘问的大多数人，似乎都通过了身份审核。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设立这个步骤呢？

“姓名，身份。”蹒跚按部就班的询问。

“克莱茵·阿克西姆。通灵者。”

旁边的尤娜翻了个白眼，刚想吐槽些什么，却被蹒跚细微的动作打住。

而蹒跚继续履行队长交给他的职责：“哦，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大家伙，似乎的确会引来您这样工作的人。”

“是的。”克莱茵按照先前写好的台词，装模作样的说道，“我进入其中，是为了顺应某种不可言说之力的指引，这份指引关乎人类未来，还请不要阻拦。”

“我当然不会阻拦，只需要登记。”蹒跚一句话，给克莱茵差点儿整笑。

他也不知道这到底哪里好笑？可自己似乎就是忍不住想笑。

克莱茵装作苦涩的姿态，忏悔道：“哦，天哪，请原谅我的冒犯……”这话是对虚构中的神灵所说。

天知道克莱茵自己做出了怎样的杜撰设定。

“您可以通过了。”蹒跚认真严谨的做好了纸稿与数据文本双重登记，然后放行。

克莱茵感觉到身后人群之中，似有某个充满威胁的存在，头也不回直接快步奔向了渊廷。

他一直在心中默念呼唤着系统，却没有丝毫反应：什么情况，到底是什么人给我系统干宕机了？

“下一位。”随着蹒跚的呼唤，一男一女走到他面前。

蹒跚不管什么人，照例询问道：“姓名和身份。”

“乌兹·艾福木，才吴数公司游戏设计员，这位是我的助手奈恩先生。”吴渍平静的讲述着自己的身份，并提供给蹒跚一些才吴数公司的相应证件。

证件都是真实的，因为这家公司的确存在。

蹒跚的目光几乎都放在证件资料和这位可爱的吴渍小姐身上，根本没有管站在她旁边，相貌平平的奈恩先生。

而在他核实的时候，尤娜与士却是冷不丁的盯着奈恩的脸。

在他们的眼中，这明明是一张陌生的脸，却有股熟悉的感觉；好像他们曾经在一起共事过。

奈恩，nine。

九？

尤娜忽然明白了什么，瞳孔瞬间睁大，身子狠狠一颤，却没有说出来。

化名奈恩的九号做着表面功夫，对她关心道：“这位NZU卫士小姐，还好吗？”

士急忙搀扶了她一把，语气平静的对九号说道：“不碍事，沙漠气候炎热干燥，她只是有些脱水罢了。”

而后两人微微点头，一股不可言说的氛围，营造在几人身边。

“那么，进入渊廷的目的是什么呢？”蹒跚按例追问。

目的？哼，追查『系统』宿主的存在，你信吗？

九号内心这样想着，嘴上只是微微一笑，等待着吴渍解释。

“嗯，我们正在研究一款大放大世界，动作、战斗、冒险类游戏。”吴渍一脸认真，“其中关于古代遗迹建模的内部取景，我们想要借鉴一些真实建筑。”

所以严格来说，这算私人集团经济活动。

NZU是有权利不批准的。

“拜托了这很重要！游戏可是玩家的第二生命啊！”吴渍这副认真的表情，令九号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在做什么开放大世界动作、战斗、冒险类3A大作。

正常情况下，NZU官方给出的答案应该如下：

否决！在这种关乎人类命运的国际活动中，私人经济集团禁止介入！

但实际上蹒跚给出的回答却是：“通过，要求合理。”

合理？合理个锤子！

就连九号都知晓他们的要求当然不合理，但他也早就知道，NZU的审核会让他们通过。

因为这扇关卡从一开始，就如同虚设。

NZU恨不得集众人类之所长，一起攻克渊廷的谜题，所以自然不会设计什么关卡，阻拦想要进入渊廷探索的人。

但在宣然的设计中，这个关卡的设立又是必要的。

这意味着，NZU能在明面上获得渊廷外部的控制权，以免先落入个别大国的操控。

“真是太感谢您了！”吴渍这个小姑娘发出天真的笑容，随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感极强的星星装置，打算送给蹒跚。

她满怀谢意的说道：“这是个游戏装备，可以把技能暴击率强行提升100%，持续10秒，该效果每50秒钟触发一次……”

蹒跚却笑道：“您这是想贿赂我吗？”

“只是为了表达一点点感激，这个道具说不定您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用上它。”吴渍可真是个游戏狂人，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满脑子都是游戏的人，居然是水星液态所当代大学生。

蹒跚表示自己不是不能接受贿赂，而是不能接受这样的贿赂：“呵呵，游戏我倒是不感兴趣。您要真想感谢我……”

蹒跚微微一笑，将自己的脸伸了过去，闭眼说道：“就亲我一下吧。”

“？？？”尤娜沉默。

“！！！”嘉乐士无语。

这也是宣然的安排吗？灵堡优希在内心自问：还是说我制造的这个特殊异变体，具备了脸皮厚的专属技能？

吴渍可是九号的亲侄女，自己的侄女被一个陌生男人这样调戏，若是换了些脾气不好的叔父，且有着九号此刻般的实力。怕是要……

当场给蹒跚表演一波觉能化式『光界』。

wuma~

一个有些温热的嘴唇轻轻贴在小伙的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

“哎呀，太客气了……”蹒跚为在大庭广众之下，以权谋私的快感感到一阵兴奋。

然而等蹒跚睁开眼来，他却笑不出来，因为亲他的不是那位相貌可人的吴渍小姐，而是她的大伯奈恩。

九号微微一笑，面对着年轻人说道：“客气什么。”

蹒跚突然觉得自己泛起一阵恶心，在大厅广众之下，有些人的笑声传入他的耳中。

那蹒跚如何呕吐的暂且不论，九号和吴渍头也不回，笔直走向渊廷。

蹒跚不知道的是，他刚刚拒绝的游戏修改器，未来将会在某人手中，绽放出怎样的光彩。

从那些牛鬼蛇神相继进入渊廷的那一刻开始，高文迪也开始明白NZU的真正用意了。

高文迪突然起身，朝着那群无组织的个人集团中走去。

黑利有些紧张：“委员阁下，你要去哪儿！？”紧张中带着些许惊慌的语气。

但高文迪丝毫不理会他的叫喊，旁若无人径直朝人群中走去。

黑利只好吩咐几名属下，暗中盯着高文迪：“该死……盯紧他，别让他失联。”

排除国家正式单位，一些剩余的个人集团组织，都被集体划分在一片区域便于管理。

高文迪走向了那个区域，刚刚隔得很远，他并未看清楚九号和吴渍的脸。

但是九号所散发出的那股强者气息，令高文迪有所察觉，他迟钝的走向散人聚集地，企图寻找一些九号留下的线索。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双金色的眸子与高文迪悄然对视。

高文迪眼神交错之间，原本的目的逐渐遗忘，目光聚焦在这个白发金眸的男人身上。

而他的目光也聚焦于高文迪，就在这一瞬间，两个首次见面的人，仿佛失散多年的旧友，终于在人群之中，找到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