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247 cannon
炮,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其意为中庸之道。
火炮虽利,但依旁人,中心无子,隔空难放。
“克莱茵,克莱茵……”随着一阵莫名熟悉的声音,某个男孩不自觉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克莱茵的潜意识里反复回忆着前因后果:好像有什么虫子在追我。
“虫子!”克莱茵从恐惧中惊醒,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记忆中的学院时光。
他正身处中学阶段,在课堂上,老师大声呼唤他的名字。在迟疑和质问声中,克莱茵惊醒过来。
环视四周,每一张脸都是熟悉的模样。
“哦,天哪。”他像见鬼了一样打量四周,同桌们有的笑他,有的好兄弟则为他感到尴尬。
克莱茵徘徊于课堂之间,他突然感觉,这一间小小的教室里埋藏着自己不曾珍惜的幸福。
克莱茵想起一首罗丹诗,不自觉当众读了出来:“这就是所谓的‘少年不识愁滋味,待到识愁不少年’吧。”一时间感慨万千。
马斯克老师一直指导克莱茵的少年时期,直到他后来离开圣丹里斯,考上了桑兰德的一家学院后,两人的联系才逐渐淡化。
对于克莱茵而言,她或许是自己生命中最想见到的人之一吧。
自己的启蒙老师吗?
不管这里是不是奇迹师营造的幻境,克莱茵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和马斯克老师说上几句话。
于是,在下课后,他被带到办公室内进行谈话。
鉴于克莱茵的家庭原因,马斯克能理解他在课堂上的反常表现,她安慰道:“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克莱茵一直是班里的好学生,虽然资质平平,成绩中等,但很听老师的话。马斯克一直对他重视有加,甚至帮克莱茵垫付了好几次医药费。
这位乡村教师所行的一切善举,克莱茵都记在心里。
但是现在,他想反问自己的启蒙老师:“的确有一些烦恼,但无足轻重。人活在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既然如此对于像我这样的寻常人而言,烦恼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克莱茵的说话风格有点超脱了现目前的年龄阶段,虽说他在马斯克眼里,从来都很听话,但是当这个孩子一开口,马斯克便能感觉得到,些许变化。
一种微妙的变化,在马斯克老师心中陡然明晰:“是吗?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这也算是一种积极乐观的想法啊。”
“我的启蒙老师,马斯克·挪威兰女士,在我经历了一些社会磨砺之后,我只有一件小事是想要和您探讨的。”克莱茵开始道出多年纠结于自己内心的心结。
“哦,说来听听。”马斯克女士温柔的说。
随后克莱茵开始跨越时间维度进行叙事:“我记得您跟我说过,我们应该热爱我们斯坎迪拿,没有王国的存在,就没有平民的立足之地。”
“这句话我的确说过。”马斯克身为人民教师,首要目的是为了培养对社会有益的建设人才;其次的任务才是提升这些学生的能力。
虽然这与斯坎迪拿当年的教育总体方针有些出入,但马斯克本人一直践行着这样的行事理念。
“那好,这个时间节点上,学校应该已经实行‘免费午餐制度’了吧。”克莱茵道出了一桩斯坎迪拿针对乡村学校的补助政策。
马斯克身为教师当然清楚学校中的一切,每个在校园中学习的学生,都清楚这一切:“是的,由桑兰德市委监察,梦委会进行批准,这是一项帮助儿童成长的利民政策。”
通俗点说,就是一些经济落后的乡村学校,在上级拨款的帮助下,为学生们免费提供一顿营养午餐。
这对于一些家庭经济条件困难的学生而言,为他们节省了中午往返的时间,也提升了孩子的成长健康水平。
克莱茵就是吃这份营养午餐长大的孩子,在马斯克这样善良的乡村教师的指导下,他逐渐成长为了一名很有社会责任心的斯坎迪拿公民。
“是的,曾经我也很感激梦委会,感激他们在我最困难窘迫的时候,让我有饭吃。”克莱茵的话语开始伴随一阵清浅自嘲的笑意。
这淡淡的笑声无论是谁都会听了不太舒服。
“那现在你不再感激他们了吗?”马斯克问道。
“人的感激就像瓶中水一样,是会被消耗掉的。”此时的克莱茵不再是天真孩童的心境,而是一个历经社会拷打,经历过体制变革的大男人。
他的言行都不会再像孩童般稚嫩。
他用发生在他身上的现实去回答他的老师:“当我在沃特瑞城市实习时遇到了这样一件事,当时甲方是国家电力局,乙方是外包公司,而我所在的单位则是乙方再外包的丙方小公司。”
比起大道理,克莱茵更喜欢用事实说话。
“在实习时我遇到了很多难事,每一件都令我感到步履维艰,可即便如此我从来都没有选择放弃过——”克莱茵突然双目如炬的望着自己的老师,“除了一件。”
“那是在一次返航途中,甲方施工队的安全员和我以及同为丙方的一位同事,三人一起同坐在一辆出租车上。”
“那位安全员是位女性,由于多天的接触,我们已经对彼此有了初步了解,在聊天之际,她谈及了自己的努力,以及她家庭中一位各方面条件都十分优异的侄女。”
当然不可能是为克莱茵介绍对象,只不过是单纯的出于炫耀。
“我向那位安全员讲述自己为何窘迫至此,以及自己是如何努力的,我告诉她,我很喜欢我的老师,喜欢我学习的东西,第一次的大考我考了405分,在家人的帮助下我通过一年的复读,考了450分。”
“我跟她讲述自己这过程的艰辛,跟她讲述我已经很满意自己努力过后的成果时,你知道那位安全员是如何回应我的吗?”
马斯克沉默不语。
即便是现在说起这件事来,克莱茵依旧两眼泛红。
“她语气中略带轻蔑的说道,‘努力了一年也就才考450分,那看来你也没怎么努力嘛。我的那个侄女不需要怎么认真读书,大考还不是考了500多分’。”
“您知道我当时是怎样的感受吗?”克莱茵声音哽咽。
“那和免费午餐有什么关系呢?”马斯克询问起这两件事的原因。
“当然有关系。”克莱茵正是想通过自己,将这两件事情串联起来,“成为大人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思考一个问题,斯坎迪拿在我们这些乡巴佬身上投入了那么多的资源,究竟是想获得什么呢?”
乡村营养午餐只是梦委会众多惠民政策中的其中之一罢了,而梦委会对乡村振兴所投入的资金远不止于此。
一份耕耘,一份收获。
成年人的世界里,不做无利可图的买卖。
克莱茵却怎么也没想通,梦委会花了那么多钱去建设乡村,究竟得到了什么呢?
直到那个沃特瑞国电局的安全员,一句嘲讽道出了现实。
从那时起克莱茵终于明白,梦之委员会收获到了什么:“一份免费的午餐,就能让一个乡村人心甘情愿的成为贵族的走狗。呵呵,这样说来,梦委会其实很会做生意不是吗?”
那个安全员的侄女因为出生在桑兰德,受斯坎迪拿三大贵族家族庇护,所以不用努力也可以大考500分。
而像克莱茵·阿克西姆这样毫无身份背景,出生在圣丹里斯偏远小镇的无名小卒,拼尽全力也不过只考了450分。
回头想想这真的是克莱茵不够努力吗?
马斯克沉默不语。
而此时的克莱茵早已明白了,这就是贵族的游戏,整个斯坎迪拿包括纽纱星上的其他国家,都在进行着贵族的游戏。
“克莱茵,既然你已经成为了大人,就应该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马斯克无奈的告诉自己的学生这个残酷的现实。
“对,我就是想听你说这句话!”克莱茵愤怒,咆哮,将那个温文尔雅的形象一扫而空,睚眦尽裂,面目狰狞,“明明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为什么还要骗我说什么梦幻公平!”
如果不是心怀理想,克莱茵怎么会参加革命?
如果不是心怀理想,克莱茵怎么会死在梦委会的爪牙之下?
如果不是心怀理想,克莱茵何来的愤怒与情感?
可如果心怀的理想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人生为什么还要开始?
“吃青稞面和虫饼长大的孩子,身体真的能变得强壮吗?”男孩怒斥这个带给自己最初光明的老师,“回答我,马斯克·挪威兰老师!”
克莱茵的声音震耳欲聋,然而通过墙面直达的另一间“教室”内却鸦雀无声。
和克莱茵所在的简陋乡村学校不同,下面这间教室装饰优美,设备齐全,懂不懂上世纪连楼道上都是空调的学院含金量?
这是奥莱恩的“教室”,是属于他的个人时间。
和克莱茵这样的普通人不同,奥莱恩本身就是奇迹师,对奇迹师的伎俩自然有应对的策略。
手中一块老式怀表逆时针自转了几个维度,奥莱恩便完全恢复了自我的意识。
看着自己在镜面中的妆容与记忆中少年时期的模样一般不二,奥莱恩心中不禁对施术者大为赞叹:虽然我也能做到用幻术和梦境迷惑他人,但这种感觉未免也太真实了……
渊廷之内卧虎藏龙,幻术作为奇技流派下的一个分支,更是极其危险;甚至奥莱恩所承袭的那位大奇迹师康诺,都险些死在自己的幻术中。
可见幻术并非一般奇迹师能够驾驭的力量。
奥莱恩环视四周,想要在周围寻找到可能的突破口。
除了极少数幻术是直接对人的灵魂进行攻击,大多数幻术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用于消磨中招人的精神和意志。
奥莱恩师承铸梦大师康诺的奇迹师传承,身上有不少对抗梦境与幻术的奇技,一时不惧幻境:不过还是早些找到突破口为好,传说中的渊廷秘宝,才是我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
就在此时,奥莱恩的身体突然伴随着场景再次变化。少年身姿荡然全无,奥莱恩恢复到了自己进入渊廷时的打扮。
随后他犹如一个被焊死在观众席上的观众,被迫欣赏着聚光灯下的表演。
“不妙,幻境居然察觉到我恢复了自我,又展开了新的变化?”既然无法离开,奥莱恩只能跟着幻境,看看自己内心所在意的事究竟是什么。
聚光灯下,少年时期的自己和一位好友,在寝室床上促膝长谈。
“洪姆,你爱不爱珍妮?”少年时期的奥莱恩对爱这个词极为好奇,优渥的家庭条件令他不必像克莱茵那样过着要饭般的童年。
而这也给他更多的机会与同学们一起畅聊人生。
洪姆是他的好朋友,一个性情温和,个子小小的男生;珍妮是另一位性格温柔,同样也个子小小的女生。
最近班级里在传播两人谈恋爱的话题。
洪姆告诉自己的好朋友奥莱恩:“我喜欢她,但我并不爱她。”
“啊?”少年克莱茵不能理解这句话,继续追问道,“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爱她呢?”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爱她呢?”
“因为我想要看到两个非常合适的人在一起坠入爱河的情景,你不觉得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吗?”少年奥莱恩兴致勃勃的叨唠。
后来洪姆被他唠叨得有些烦了,只好顺着他的话敷衍了一句:“好,好,那我爱她,爱她总行了吧。”
“不……”观众席上的奥莱恩不愿意看到事情继续发展下去,这是他内心最脆弱的部分。但现实却是无论他怎样否认,这就是他的错。
舞台的灯光一转,角色相继变幻。
奥莱恩意外获得了康诺的传承,成为了一名奇迹师,但这件事情被奥莱恩的家族死死控制,并未外泄出去。
奥莱恩的家族,就是斯坎迪拿三大家族之一的索尔达家族。
当初罗伊德家族研究生物兵器,洛普斯家族身为老牌皇室底气雄厚,而索尔达家族在接连几次邀请积分舍成为家族科学家失败后,家族势力一直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
加之当时索尔达家主是一位念及旧情不愿意内战的老人,索尔达家族一直在走下坡路。
年轻的奥莱恩则成为了家族崛起的转折点。
奥莱恩的叔叔,奥托·索尔达,为了延续索尔达家族的辉煌,选择了尽可能的物尽其用。
“难道就非要整个你死我活不可吗?”年轻的奥莱恩被交于奥托教育,在这段时间内负责教会他战斗技巧,以及一些从政者的素质。
“不用,当然不用。”奥托优雅从容的向他的小侄子解释道,“有时候获得特权,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我们是为了拯救而造成的杀戮,那就是伟业,为了征服而造成的杀戮,就是恶行。”
奥托抚摸着小侄子的灰白短发,笑嘻嘻的对他说道:“所以小奥莱恩一定要成为一个内心高尚善良的政客啊,否则会有很多人因为你倒霉的。”
年幼的奥莱恩一直接受着这样的思想教育,成为一个高尚的人,优雅善良。
但是在他成年的那一岁,他的叔叔奥托却要做出一件与这些理念完全相反的事情来。
随着聚光灯下场景的推演,观众席上的奥莱恩开始坐立不安,但他就算闭上眼睛,还是会看到舞台上的画面。
这是渊廷幻术所致,连接了他的感官。无论他想不想看,这些回忆都会强行进入他的大脑。
戏幕终于来到了最精彩的部分。
罗伊德家族以人体试验和叛国罪为名,被洛普斯与索尔达两大家族联合征讨,在这场紧张压抑的内战中,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就在这时,一个走投无路的老同学找到了奥莱恩的门上,寻求庇护。
那个人正是洪姆:“帮帮我奥莱恩,两大家族的人都疯了,这是一场权力的游戏,罗伊德家族根本没有叛国。”
洪姆并非罗伊德家族成员,家族肃清也清算不到他的头上。
但看到他身边那个大着肚子,满身伤痕的女性时,奥莱恩认出了他的另外一位老同学:“珍妮?珍妮·罗伊德……天哪。”
奥莱恩安置了珍妮,毕业以后,他就一直在叔叔和家族的监管下成长,和朋友们联系也被限制,对两人的关系并不了解。
随后奥莱恩与洪姆交谈了起来:“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我们并没有结婚,奥莱恩。”洪姆对奥莱尔的误解进行解释,“珍妮并不是我的妻子,她的丈夫死在了家族肃清之中,现在又大着肚子,我们不能把她交出去,奥莱恩。”
“我知道,可是我这里是藏不住人的。”奥莱恩的伪装受到家族监视,珍妮如果一直待在他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出于友情,奥莱恩打算收留这对老同学。但为了长远打算,他必须争得至少一位家族老成员的暗中支持。
老家主已经病逝,奥莱恩的父母又远在国外,身边能信任的就只有一直培养他的叔叔奥托。于是,奥莱恩和洪姆商议向他的叔叔奥托请求帮助。
在这期间,冷静下来的奥莱恩想起小时候开的玩笑:“没想到你最后真的成了珍妮的守护神。所以你对她的帮助到底是出于爱,还是同情?”
奥莱恩想要知道答案。
洪姆却摇摇头否定了奥莱恩的两种动因:“其实我们很像,都在为了心中理想而冲刺各自的人生。”
“不因为爱,也不因为同情,我帮助她是因为我知道罗伊德家族并没有叛国,而两大家族的所作所为,终有一日会在未来付出代价。”洪姆的眼中是对自我行为的肯定,他有着难以动摇的决心。
他告诉奥莱恩说:“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并不是大多数人的声音大,就代表大多数人是正确的。我坚信此刻的我是正确的,我想要做正确的事。这就是我不惜牺牲一切帮助珍妮的原因。”
正确的事情。
究竟什么才是正确的事情,为什么同样受过高等教育的奥莱恩心中,没有一点要为正确的事情冲刺的热情?
奥莱恩不禁自问,到底是我从来没有这份热情,还是它被某些人关了起来?
灯光反转,还没来得及等奥莱恩去请他的叔叔,两大家族的人就已经找上门来。
“洪姆·艾里杰特,现因被怀疑协助罗伊德家族成员叛逃,请跟我们回卫士厅接受调查。”
奥莱恩想要努力争辩,但那时的洪姆却自愿选择了跟卫士厅的人离开,他可能知道自己一去不回,但如果能用自己的性命制造一点烟雾,为珍妮争取到一线生机,那么他认为这是值得的。
从洪姆视死如归的眼神中,奥莱恩读懂了他最后想表达的意思。
大胆一点吧,奥莱恩,你的心中也有自己坚持的正确的事冲刺。
奥莱恩情绪复杂,在洪姆被带走后,他一刻不缓的去请自己的叔叔奥托帮忙,为珍妮谋求一条生路。
可平日的叔叔却失踪在了家族庭院之中。
不在花园,也不在个人办公室。
焦急的奥莱恩激起了一丝奇迹之力,在奇迹师的感知下,他察觉到叔叔正处在一间家族密室当中。他焦急的跑到叔叔所在的地方……
“叔叔!”
家族守卫和拦截系统,将硬闯进来的奥莱恩一拳打倒在地,鼻血横飞。
“奥莱恩?你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