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264 城中村的牛

为了补充水和食物，高文迪赤程二人在这座城中村都留了半响。

这里的些许街道有被破坏的痕迹，由于视野受限，赤程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不像是因为全球震荡引发的崩塌。”

“留个心眼，也许这里有什么东西。”高文迪肯定了赤程的顾虑。

“能认得出这里的大体方位吗？”赤程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没有高文迪长，所以他询问高文迪的方向感。

王子殿下也没有令红发少年失望，高文迪信誓旦旦的说：“结合地标性建筑、不少店面文字，这里应该是11区一个名叫定原的城中村。”

原本赤程还庆幸二人总算到了斯坎迪拿的国度，但高文迪接下来的补充却令他开始对现状担忧。

高文迪说：“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是，这里是国门的北边，而桑兰德在南边。”

“也就是说我们走反了？”赤程在无人世界中的方向感最为差劲。

“也有可能这段时间，我们是在斯坎迪拿北部边境这一块兜圈子。”高文迪尽量乐观的回答。

无需多余的阻碍，这场全球震荡遗留的雾霾，及它对现代信息设施的破坏性打击，已经造成了二人如今的困局。

“这可不太妙啊，多收集些生存物资，接下来的一周里，我们尽可能多做些尝试。”在通讯设备尚未恢复功能前，赤程只能用最原始的穷举法来推进方向。

随后二人保持在可视范围内，分开行动。

雾霾浓度与全球震荡中心“深水湾”的距离，呈反比例趋势。

距离深水湾越远，雾霾的浓度越低。

目前两人仍处在深雾区，可视范围不足一至两米。

好在长时期的深雾区行动，令二人多少有些适应了这种极端环境，将可视范围扩展至五米左右。

把控好这个距离，两人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物资收集工作。

“赤程。”两人会不间断的保持沟通，以确认对方的存在。

“想聊点儿什么家常？”这段时间的相处，二人之间已经培养出了默契，赤程将这种关系维系在中等水准。

“其实我发现我的术式还存在着一个缺陷。”高文迪不紧不慢的拿取着货架上的瓶装花生，查看着保质期。

赤程就在他四米左右的另一个货架上，眼角余光通过货架缝隙，不时确认着高文迪的存在：“什么缺陷？”

“与其说是术式的缺陷，不如说是我本身的缺陷。”高文迪说，“我的术式需要漫长的吟唱时间，而我本身的战斗能力并不强大。”

“如果对手不等我念完咒语，就和我近身搏斗，届时该怎么办？”高文迪的话像体现了自身顾虑。

就在此时，原本空无一人的商店结算处，发票机突然自行卡出了一张小票。

在这个只有两人的商店里，这张发票的打印声似乎震响了整个商店。

听闻动静的二人立刻警觉，此地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

一道黑影横冲直撞，将高文迪身后的墙壁撞倒，就在坍塌的墙体要砸到高文迪的瞬间，赤程施展登云行救下高文迪，避免悲剧发生。

“现在我来告诉你答案，王子殿下，这是一场试炼。”此话出自木及赤程之口，他放下高文迪庞大的腰身，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袭击他们的黑影。

赤程脸上浮现笑意，暗含一丝疯狂：“要么我们变得像暴风罗真亚杰尔一样强大，要么我们的生命永远的消失在这里。”

赤程的话语冰冷，却反而给绝境的高文迪增添了一份鼓舞。

待黄烟散去，袭击二人的怪物才从坍塌的墙体中爬起。

这只死足猛兽形似蛮牛，身覆汗毛，一对巨大的弧形尖角挂于头顶。

除了这暴躁的脾气，这动物怎么看都和赤程印象中的蓝白星本土水牛一毛一样啊。

“这是，水牛？”赤程不禁将内心疑惑发出了声。

在高文迪的认知中，虽然这种动物已经绝迹，但纽纱星的确曾经存在过这样的生物，并且叫法和赤程所用的一致。

这使得高文迪殿下语气略显得意的说道：“所以我才说，你根本就是平行宇宙来的，不然相隔多元宇宙的距离，怎么可能诞生出一样的生物来。”

“小心！”二人没时间争论细枝末节的问题，黑牛再次朝着他们冲撞而来。

为避免体力的浪费，赤程只在危急时刻利用术式进行保命，这一击他们是靠自己躲开的。

高文迪一个侧翻打滚，手臂的擦伤令他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但正是这种真实感，让他深刻的体会到自己和强者的差距。

他试着不去害怕，最后在脑中只得出一个回答：像亚杰尔一样去战斗，我需要一点疯狂！

“赤程，我要在这头牛身上试试看，我的术式！”高文迪你大声呼喊，令赤程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一个眼神二人确定了共同目标。

杀死对手，然后存活下去。

术式的强弱本就要运用于实战才有意义，赤程为此认同了高文迪的看法。

此刻生活中点滴的配合，化作了战斗中的默契。

瞬息时间，赤程移动到黑牛腹部，凭借身高优势，手掌顶到黑牛肚子：“据说肚子是动物最柔软的部分吧。”

但赤程并不是要攻击它的肚子，而是在接触的瞬间，引发术式红莲。

不过数秒，黑牛的瞳孔猛睁，原本耐寒的皮肤，也在红莲术式的效果下，变得通红。

赤程再次凭借身高优势，在黑牛瘫倒前，从它肚子下方滑铲躲过。

果然只要是生物，无论大脑发育度如何，是否具备了哲学意义定义的“意识”并不重要。理论上只要具备“心灵层面”的生物，红莲都能够生效。

这个术式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而在赤程争取的这段时间内，高文迪已经完成了术式吟唱：

“特性赋予，特性筛选，质量，体积，密度，三分之一，密度，截取，桥梁已成，珠联璧合！”

作为施术者，能够明确察觉自身与目标之间的感应桥梁。

在红莲术式下，此刻的黑牛如同赤程掌中之物。

但在珠联璧合下，高文迪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尝试建立的感应桥梁并没有形成。

黑牛不能够理解他所筛选出的特性，到底是什么概念。

因此术式感应不到目标，桥梁未成。

最终，黑牛在红莲的持续下死亡。经此突袭，至少高文迪还有继续进步的空间。

“话说回来，在我的印象中，牛可是很温顺的动物啊。”赤程几乎没听说过水牛主动袭击人的传闻。

但这是在纽纱星，昔日的记忆碎片，只能做参考，一切以现实为主。

“我也不清楚，基因延续站点培养的动物，大多都失去了原始生态的活性，也许自然状态下的牛，就是这么具有攻击性的生物也说不一定。”高文迪倒是分析的很理性客观。

随后他取下鞋上的一块匕首，打算从黑牛身上捞点儿战利品。

“喂，这又不是什么魔兽，你还指望掉装备吗？”赤程新奇的问，不知王子殿下想干什么。

“呵呵，我只是想品尝一顿烤牛排的滋味。”对于刚刚经历过低温保鲜的食物，高文迪相信它作为食材，一定会别有风味。

高文迪将割下的肉放进塑料袋中保鲜，准备了四份一起带走，切割的手法颇为成熟，令赤程有些意外。

“哦，王子殿下还会切割生肉？”赤程小小的眼睛里，装满了大大的难以置信。

“在洛普斯家族皇室学院里，总是开设些你意想不到的课程。”高文迪并没有炫耀的意思，他只是庆幸昔日的技艺能在此刻派上用场。

“找个地方简单烹饪一下吧。”这另类的末日生存，高文迪王子算是玩明白了。

赤程笑着点头，跟随着他前往。

随后两人寻找到城中村中一家规模不大的餐馆，做饭用的燃料还有剩余，调味品的搭配也还不错。

案板上的生姜和葱花只切到一半位置，菜刀掉落在地板上。或许这位厨子在全球震荡来临前，仍旧孜孜不倦的沉浸在自己的事业中。

高文迪带着牛肉，却止步于前。

赤程也因内心的恐惧有些犹豫，对他而言，他们借用这里做饭的行为，就好比借用死人的床榻没什么区别。

这种想法细思极恐，因此赤程并不会深入思考。

他探头，想知道高文迪停滞的理由：“怎么？”

“对生命怀抱敬畏总是没错的，有时候这不一定是什么封建思想。”高文迪一语将二人思绪联系在同一频道。

“这也是在洛普斯家族皇家学院里学到的？”赤程似笑非笑，仿佛身边一个明明很熟悉的人，突然表现出一些陌生的行为。

“不，这是我个人的价值观念。”高文迪这样说道，随后他双手抱拳，置于闭目的额头，做着像是某种祈祷的姿势。

高文迪轻声说道：“借用一方宝地，多有叨扰。”

赤程为了表现敬意，也对店面施以骑士之礼。

做饭的间隙，赤程又问：“你刚才的动作是自创的，还是哪里学的？”

“有何不妥？”高文迪大厨系上了围裙，开始烧水。

“没有，就是总感觉和斯坎迪拿的风格不太相符合。”赤程这样说道。

“哦，那你眼中斯坎迪拿的风格应该是怎样的呢？”锅里传来沸水的声音，催促着高文迪对牛肉进行热处理。

赤程细细思索，但又得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得草草回答：“嗯，该怎么去形容最贴切呢？优雅，绅士，有点异域风情，啊！还有复古格调与发达信息技术的结合式未来生活！”

“呵呵，那你眼中的斯坎迪拿还真是风格奇特啊。”高文迪笑着说道，“在我眼里，它只是一个既温暖，又潮湿的地方罢了。”

一句话的评价，深刻凸显出两人对这个国度的感受差异。

尽管诞生之地都非纽纱星，但高文迪毕竟是在这片土地从小生长的人，这里有他熟悉的人，熟悉的语言、街道，还有生活方式……熟悉的一切构筑起来的地方，才是故乡。

纽纱星，斯坎迪拿，就是高文迪·杰茜卡的故乡。

肉质的炖煮还需要漫长的时间，高文迪和赤程开始享用一些包装食品，垫垫肚子。

“之前就很在意，你的口袋里鼓鼓的，是装了什么东西吗？”赤程询问过，高文迪并不会把不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以免在战斗中增加负担。

高文迪解开口袋，从中拿出一块星星状类似齿轮的玩具：“这个是之前在渊廷中捡到的。”

“渊廷中得到的？”赤程瞬间来了兴致，精神蓬勃。

“虽说如此，这材质似乎是某种化学材料，不像是渊廷造物。”高文迪从前习惯了将圆形驱动核放进口袋，驱动核消失以后，他便用这块星星齿轮代替重量，给予自己一点安全感。

赤程接过这块由吴渍打造的游戏装备，星星齿轮，接触到这块充满复古意味的玩具时，赤程脸上难以抑制的露出了笑容。

高文迪见状，似明其理，无意之间得到了一个宝物：“看你的表情，是什么好东西吗？”

“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落入渊廷，最后又到你之手，不过现在看来，倒是被我们捡了个便宜。”赤程话语重叠，令这件仪器更显神秘。

最后赤程也不多掩饰，直接介绍：“这可以算是一件武器，而且发明它的人应该应用了水性科技。”

水星是宇宙中高度发达的波导文明，三角形装甲也是它们的造物。

曾作为三角形装甲的驾驭者，赤程对水星科技已经存在一知半解，甚至可以说是与他们有了一点微弱的联系。

“登云行术式和水星科技的本质都是利用波，借助术式，我可以稍微理解这个装备制造者的设计初衷。”赤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运，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这么方便？”高文迪难以置信。

“嗯，最主要是设计者并没想隐藏什么，反而故意引导使用者解析他的设计，应该是个开源型的人才。”赤程本身并没有什么科学才能，好在这个装备的制作者足够贴心，给装备的设计解析弄得足够便捷。

稍微能利用“波导”力量，或是波导仪器的人员，都能读出仪器的设计理念和作用。

“它到底有什么作用？”高文迪迫不及待的问道。

“如果按设计者的原本思想，这应该是一件‘游戏装备’。”

“游戏效果是：将技能暴击率强行提升至100%，持续10秒，该效果每50秒钟触发一次。”赤程是按照记录在星星齿轮中，设计者有意留下的原话进行转述的。

“游戏装备怎么能在现实中生效呢？”高文迪对这个设计者的设计思路不明所以。

在这一点上，赤程目前也不能理解：“不太清楚。”

随后赤程却说：“暂不管理论，凭我的理解，这是一个能够提升物理打击的道具。也就是说，它对我们的体术伤害提升有帮助。”

二人目前最急需的也是体术上的提升。

“那么该如何触发……”就在高文迪执着于星星齿轮效果的触发条件时，旁边的热水发出巨大响声，声音似乎越来越大。

两人立刻停止了闲聊，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高文迪转身将正在沸煮的锅子端离灶台，赤程则双手抱起腚下板凳，跑出店面。

巨大的声响越来越近，果不其然又是一头黑色水牛朝着二人所在的位置袭来。

这次不再是偷袭，而是正大光明地从街道上冲过来。

顾不得原由，二人眼色交互之下，下定主意，拿这头牛试试星星齿轮的效果。

“老规矩，我来创造机会。”赤程将星星齿轮紧握手中，接下来他将在不使用登云行的情况下，向高文迪展示这个道具的触发。

“我来致命打击！”高文迪将锅子放在不会被波及的地方后，来到赤程身边配合动手。

两人一前一后，在水牛撞击过来的最后距离做情报交换。

“给它起个名字，然后打的时候大声喊出来就行。”赤程内心评价这个星星齿轮的制作者，真是个热爱个人英雄主义的人。

看着越来越近的水牛，赤程手有些颤抖，接下来他将做一个令自己后悔的举措。

在那之前，赤程努力调整呼吸，令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并朝着高文迪微笑的说了声：“最好起个时髦点的名字。”

“截尾星。”高文迪的嘴里冒出一个有力的名词。

“还算不错。”赤程对这个截尾星的称呼表示满意，与此同时，他竟毫不奔跑的站在原地迎接水牛的撞击。

在水牛撞过来的一瞬间，赤程搬起板凳，朝着牛头就是狠狠一砸。

红木凳子在牛角的撞击下支离破碎，虽然的确起到了些许缓冲作用，但赤程本人还是被震得不轻。

牛身一转左前蹄向后给了赤程一脚，赤程被踢中的手臂当场骨折。

“截尾星！”赤程倔强的用剩下的左手，握住截尾星，在水牛侧身前打出一个清晰可见的拳头印记。

这一拳牛的肋骨和赤程的手骨同时断裂。

在不借助术式的情况下，赤程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但这就是他刻意营造的效果，赤程在剧烈疼痛下，毫不犹豫的将截尾星扔向上空。

高文迪果然不负所托，在瞬间完成交替，利用心中情绪，朝着牛背愤怒的砸下这一拳。

“截尾星——”

成人体积的高文迪在截尾星的加持下果然拥有更大的力量。

随着这毫无光彩，朴实无华的一拳砸下去，拳头穿过糙皮和血肉，打断牛脊，鲜血喷涌而出，有一头蛮牛死在了两人手里。

“你怎么样？”一脸血腥的高文迪来到赤程面前，才发现这家伙果然哭得稀里糊涂。

“不碍事，别忘了我的登云行可以帮我修复肉体伤势……”尽管如此，赤程还是那个怕疼怕得要死的赤程。

望着眼前这个涕泗横流的红发少年，高文迪不解他为何要令自己受伤骨折。

“知道我为什么不用登云行躲开吗？”此时，赤程方才提及行事原因。

向来聪颖的高文迪，此刻抓破脑袋却也想不明白，赤程这么做的原因；他只能混沌的摇头，等待着赤程给他答案。

“要变得像暴风那么强大，就得有他的疯狂。今后我们还会遇到更多棘手的情况，疼痛、恐惧……这些都不能克服的话，还怎么实现超越？”赤程的眼里透露着一种固执。

他像是在埋怨高文迪，又像是在憎恨自己对自己的残忍。

最后赤程抓着高文迪的衣角，语气恶狠狠的说道：“人总是要挑战自己的软肋的，你做好觉悟了吗！”

高文迪紧握截尾星的右手不禁微微颤动。

赤程抓住自己那一刻眼神中透露的疯狂与倔强，比自己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扭曲。

在那一刻，高文迪觉得赤程变得很陌生，不再像是那个简单而纯粹的少年。

他像是一个为了达成目的，变得丑陋不堪，污浊不堪，眼神冷漠的大人。

高文迪不想和他争执，拉开赤程揪在自己衣领上的手。

转过身去，高文迪平复情绪，说道：“牛肉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