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263 珠联璧合
“啊！”高文迪虽然得知了赤程的用意，但这并不能削减红莲带给他的身体负担。
准确来说，赤程真正想做的不是带给他任何负担，而是实现他口中的“清除污染”。
见到高文迪身体的红肿已经逐渐蔓延至脖颈和手臂，赤程来到他的跟前，看似矮小的少年手掌竟一下抵住了高文迪摇摇欲坠的肩膀，稳稳将他的身体悬停在半跪的姿态。
“冷静点，红莲的术式核心是引发心灵层面的变化，这是最接近solute根源的。我自己已经尝试过了。”中途一旦有任何闪失，赤程都会暂停红莲。
但给自己使用后，赤程发现的确能清除部分污染。
只是因为自己给自己做治疗，有了心理准备，情绪起伏并不大，红莲的收效甚微。因此赤程才想到以突袭的方式来进行治疗。
眼看红莲的对高文迪身体的影响已经快要到下巴处的红温，赤程才立刻停止术式效果。
高文迪在原地猛然喘气，窒息一般的感觉的确结束了，但是身体仿佛在暴雪中打滚的寒意依旧没有完全退却。
高文迪缩着身子，开始怀念起昨夜的火堆。
“嗯！”就在一切将毕之际，赤程的身体又突生异变。
手指部分和腹部一块面积，突然可视下的扭曲了。
肉体和衣物一起变成了漆黑色，裹着某种彩色线团般的存在。
“又，又怎么了！”高文迪恨不得给赤程来上一脚飞踢，他艰难地蹲起，身旁传来再一声爆响，先前的那辆迷彩车，也陷入了同样由某种漆黑物质、彩色线条所构成的抽象化状态。
“别过来！”赤程率先呼吸，调整自己的心态。
首先这不是自己的术式效果，其次根据环境判断，刚才那辆迷彩车，还有自己的手掌、腹部的位置，都是和高文迪接触的部分。
赤程凭借着自己理性的思考，搭配极妍的知识，得出了一个结论。
只见赤程深深呼吸，对着刚刚恢复的高文迪说道：“接下来听我指挥，伸出你的手。”
高文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憋气窝火的状态下，极力配合着赤程的引导行事。
可恶，红莲的肢体影响还残留着，手臂感觉被放进急冻室里呆了12个小时！
高文迪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艰难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手心对准赤程：“然后呢？”
“想象你手心掌不远处有着一朵棉花。”
“棉，棉花？”
赤程艰难地引导着，高文迪艰难地执行着。
“你很轻易地就把那朵棉花握在了手中……”
“你直接说这是我的术式，让我试着把它收回去不就行了吗！”手臂抬麻了的高文迪突然忍不住破口骂道。
此时此刻，啼笑皆非的赤程明明在生死攸关的情况下，表情却有些难以维持这几天白日里塑造起的严肃：“斯米马赛！我没想到你居然能清楚地理解现状……”
“我德法……”高文迪一时间只觉得颅内一阵热血上头，此时或许昨日，赤程将他的基始力形态描绘成类似火的形态，是正确的。
此时此刻的场景，正是高文迪初次应用自己的术式，所导致的不完全效果。
也可以说是他在面对赤程突袭时，利用自身术式所作出的本能反击。
冷静下来之后，伴随着体温的逐渐回暖，高文迪的意识慢慢恢复正常。
理性重回高位的他，在得到了术式的初体验后，脑内似乎多了一长串的咒语。
没来得及多想，高文迪顺势念出了这段咒语：“特性赋予，质量，体积，密度，特性筛选，三分之一，密度，截取，桥梁已成，珠联璧合。”
在这段咒语被高文迪主动说出时，他已经初步掌握了属于自己的术式，而术式情报也如同心灵铭文般，印刻在自己的脑海。
随后他对着赤程伸出手心，想象着收回自己施加在目标上的基始力。
果不其然，赤程的手指和肚子，以及覆盖肚子的衣物都恢复如初。
“看来你已经初步掌握了你的术式，说说看。”赤程一刻也没有为险些丧命的危机感到后怕，接下来立刻想到询问高文迪的术式情报，为他趁热打铁。
驾驭者在初次体验术式后，多少就能知晓自己的术式情报。
不过这也得根据个体领悟性的差异进行区分，高文迪属于天赋不差的那一类。
“虽然理解得还很肤浅，但我的术式效果，应该是‘抽象化目标’，术式名称为『珠联璧合』。”高文迪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术式情报。
但如他所说，他对自己的术式认知，还很肤浅，并不能像赤程对登云行的使用那样熟练。
不过，高文迪已经能将被抽象化的物体恢复原状。
说着，他便要抬手将那辆迷彩车恢复。
赤程却在此时阻止了他：“等等，正好看看如果物体一直被抽象化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为了检验高文迪术式持续性附加的效果，赤程让他暂不收回那辆迷彩车上的基始力。
两人在那辆被抽象化了的迷彩车前观察了近2分钟，这辆车先是物质化的完全抽象，原本复杂的金属部件，以及用来驱动的矿石能源全都被转化成了由某种黑色物质、多种彩色线条构成的不规则球体。
且这团似云非云的乌云，随着时间的流逝，还呈现出了一系列不规则运动。
比如，它自发性地左右平移，仿佛动画失帧般的不连贯出现。
二人几乎快要被他的异动给撞到，几次为了避免和他的正面接触，赤程都用登云行转移了两人的位置。
但最后一次，由于体力不支，赤程也无法再移动：“该死，果然用身体使用术式，体力作为能源消耗得太快了吗？”
好在那团被抽象化的迷彩车，即使撞上了他们，也没给二人造成多大的危害。
它仿佛一块只有些许质量的幽灵，只在穿过二人时，给赤程留下了一股令人想吐的感觉之外，没有造成多大的物理冲击。
“这算是另类意义上的被车撞了吗？”赤程吐了一口被吸入肺里的那种物质，确认它不会对人体造成危害。
又过去了5分钟，高文迪对那辆抽象化的迷彩车表现出担忧，这并不是担心那辆车本身的安全，而是担心就这么放任下去，可能会对二人造成某种伤害。
“我看还是就这么把它恢复吧，继续放任它不断抽象化下去，可能对我们俩没什么好处。”高文迪的眉宇之间，透露出紧张。
但赤程却不依不饶：“哦，我看它并没什么威胁不是么？”
赤程现在的样子，有点儿学之前灵堡优希教授，钻研课题时的倔强。
“何以见得？”高文迪就内心顾虑提出反问。
而赤程恰好来了个科学家引以为豪的“以现象论事实”，一脸平静的说道：“现象不是显而易见吗，王子殿下。现在这辆‘车’，除了像是一个在游戏世界里，出现bug的模型一样，还没有什么大威胁……”
赤程再一次做出了他那充满联想力的比喻，配合着手指的灵活移动，在半空中指着那辆漂浮起来的迷彩车：“就这么一卡一卡地移动以外，还能做什么螺旋升天不成？呵呵。”
但是接下来迷彩车的变化，令赤程笑容顿时。
“真，真……升天？”赤程目瞪口呆的看着悬浮在半空中，体积不断膨胀的迷彩车。
随着遮天蔽日的阴影覆盖在两人面前，抽象化迷彩车的面积不断变大。
短短数秒时间，就形成了高文迪难以形容的恢弘场面：“你最好祈祷它现在不会砸下来。”
谁知高文迪仿佛也突然言出法随一般，受他术式影响的巨物，仿佛突然间从毫无质量的云团，化作有着小行星般的巨物。
周围的物体开始脱离纽纱星的重力，转而被它所吸引，巨化后的迷彩车所释放出的引力，竟然局部超过了这颗星球！
它正在朝地面上砸下来！
换而言之，地面正在飞向它！
“你是对的！不用再实验了，快把它恢复原状！”半空中险些被异常引力吸引的赤程，做出了咆哮式的求生。
随着高文迪解除术式效果，周遭无数建筑物残骸、植被渣滓、泥土……从半空中回归到地表的怀抱。
最后，一辆迷彩车也从半空中轰然坠地，被砸的胎爆车扁。
望着四下狼藉一片，两人不禁慨叹此概念性术式的伟力。
二人决定先享用午饭，再做商议。
一边吃着含防腐剂的包装食品，赤程一边感觉到一只虫子爬到自己的手背之上。
由此，赤程突然意识到他们未曾意识的一个问题：“我记得在纽纱星历史上，由于恒星衰变导致的量子效应，似乎造成了纽纱星的生物大灭绝。”
赤程深刻记得这一点。
斯坎迪拿为此甚至专门建立了基因延续站点，养着一众专人维持特定生物的记录培养。
也就是说人类是这颗星球上自然环境下唯一存在的生物族群才对。
但这只爬上赤程手背上的蚂蚁，说明了一个现象，这场表现为白色圆环的式，竟不可思议的唤醒了这颗星球上濒临灭绝的其他生物族群。
高文迪也了解到这一现象的本质。
可王子殿下的视角始终停留在赤程身上，导致二人就同一种现象，引发了不同关注的思考：“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你是想说，斯托姆·瓦尔其应该去当个生态学家？”赤程开着玩笑打趣。
然而高文迪对旁人和母星生态并不关心，他望着赤程，一脸严肃地说：“与其说你是来自多元宇宙，为什么不说你是来自平行宇宙更准确些？”
“啊？”赤程看着手背上的蚂蚁，一时有些困惑。
“多元宇宙间无疑是存在巨大差异的，包括物理定律，生物族群等等，也该有着千差万别的差异。”高文迪就一只蚂蚁，提出了他对现象的解读。
“而只有源于同一条时间线的平行宇宙，才会体现出高度的相似性，就像这只蚂蚁，就是此刻连接你我基础认知的桥梁。不是么？”高文迪就地取材，对赤程身份做出了有力判断。
“哼，很遗憾我并不赞同你的观点。”赤程却表现出某种固执，坚定地维持自己的见解。
红发少年咬了一口手中合成肉食品，说道：“尽管目前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多元宇宙间可能存在的相似性，但我坚定地认为，我原本的世界与纽纱星所处的宇宙是基于同一时间同时存在的多元宇宙，这个观点是不变的。”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等到赤程完全掌握了极妍记忆中的情报信息，他就能知晓这个惊人的答案。
高文迪说这话也不是为了内讧，既然赤程有自己的理由，他也不做坚持。
享用过午饭之后，二人继续摸索路线，艰难地朝着斯坎迪拿腹地推进。
蚂蚁的出现，说明了由于这场“变现为大雾的式”，正在引发纽纱星球上生物族群的复苏。
但这种过于迅猛的族群复苏，对二人来说依旧是种挑战。
正常的物种诞生需要在生物界里经过漫长演化，而这个环境术式，似乎大大缩短了时间周期。
赤程也不知道这到底该称之为物种的复苏，还是诞生。他在生物领域的知识浅薄，又缺乏相关常识，此时弊病凸显。
“可恶，要是艾梦在就好了……”赤程不由得联想到他们团队中，曾经“全知全能”的格里萨大姐姐。
高文迪也神情一愣，仿佛在问：艾梦此刻在哪里呢？
是像他们一样活了下来吗？毕竟她可是被高文迪视作，现代地表最强之女，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来，高文迪也不会奇怪。
可是，如果她因为这场全球震荡而死亡了呢？
高文迪又不禁产生联想。
“是我多嘴了。”赤程一句话将高文迪拉回两人面对的现实，他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可以浪费。
即便沿途城镇里仍然存在可供补给的生存物资，但在缺乏人员维护的情况下，现代城市的秩序早已瘫痪。
这些城市现在已经死了。
活人想要寄居于一座死亡的城市永久生存下去，是绝不可能的。
赤程和高文迪目前虽然因为渊廷之行，扩展了对星球、基始力等方面的认知，但自身实力还是太弱。
归根结底，作为人类存在的他们，如果不持续进食，就会饿死在荒凉的城市残骸中。
而且赤程的登云行，令他对周遭潜藏的危险，存在高度警惕。
他总觉得在这片深不见底的大雾之中，某种危险的怪物正在应运而生。
“赶紧走吧，我们得快点找到有人的区域。”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消散在雾气弥漫的加油站外，朝着桑兰德的方向缓慢移动。
随着两人的尾迹被雾气包裹，灰雾之中的某双眼睛对他们投下了注视……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二人又在空闲之余研究各自术式。赤程毕竟有着长期作为装甲驾驭者的战斗经验，加之极妍的记忆辅助，对登云行的实际运用已经很熟悉。
红莲也只是缺乏实战。
主要问题还是在高文迪身上，他的术式乍一听十分唬人，但结合赤程的理性分析，发现这个术式本身其实还存在着很多缺陷。
这天中午，来到一处城中村驻足，赤程站在一根电线杆边，同高文迪讲起了他术式的缺陷。
“你的术式珠联璧合和我的术式红莲，有一个相同缺陷，那就是对非生物无效。”赤程将手放在电线杆上，对它施加术式红莲。
基始力无法察觉到电线杆的心灵层次，所以也影响不到物质层面。
这和赤程的术式性质相关，红莲并不是控制温度，产生低温的能力；而是通过直击心灵层面，影响物质层面的术式。
对于没有心灵的目标，红莲就是无用的术式。
而高文迪的术式也体现出了同样的特性。
“特性赋予，特性筛选，质量，体积，密度，三分之一，密度，截取，桥梁已成，珠联璧合。”高文迪同样将手掌触碰在电线杆上，对其施加术式。
电线杆依旧纹丝不动。
“那辆迷彩车应该是个特例。”赤程回忆起高文迪几天前，术式觉醒的情形，严谨复盘，“那时候它应该是受到了未完成术式中，部分基始力的影响。如今你的术式已经成形，只能按照规定的路径，对目标进行感应。”
“感应？”高文迪对赤程的话若有所思，他以为术式效果的感应，都是依靠直接触碰对手来实现的。
赤程却摇头，那样的话，奇迹师们的奇技未免也太过单一低效。
从极妍的记忆中来看，曾经的奇迹师们创造出许多种类繁多，功能各异的奇技。想来运行奇技时的感应方式也绝不单局限于物理触碰，还有许多别的路径实现。
术式，奇技，皆同一理。
“这样说来，自从我的脑海中留下了使用这套术式的方法后，时常会有些新的想法从我脑海中蹦出。”这对不擅战斗的高文迪殿下来说，真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就好像术式是活的，在教会我关于它的详细理论。”高文迪做出了个不错的比喻。
而在高文迪得到的诸多想法中，有一个念头，对他搜寻感应一词，做出了回答。
“我的术式情报，就隐藏在那段必须念出的咒语中。”高文迪也逐渐理解了自我术式所传递的信息。他一步步为赤程进行详解。
『特性赋予，特性筛选』术式词首，是赋予目标三个具体的特性，然后进行筛选。
『质量，体积，密度』这是高文迪就自己理解范围内，筛选出的三个特性。当目标和施术者，都能理解这三个特性的概念时，才能进行感应。
『三分之一，密度，截取』暗含这个术式只能截取三个特性中的一个。
『桥梁已成，珠联璧合』术式词尾，完成感应，对目标施加术式效果。
“这样看来你的术式虽然厉害，但所隐藏的缺陷却不止一个。”赤程就高文迪给出的额情报，避重就轻的提出意见。
“其一，术式对象只能是生物。”这一点与红莲存在相似，但具体原由可能因为术式核心的差异，而存在区别。
“其二，也就是你所选取的三个目标特性尤为关键。”这是赤程指出的，此术式存在的巨大缺陷，“这三个特性必须是你和目标都能够理解的概念，这就大大限制了术式的有效范围。”
比如陷入狂暴的生物，又比如只知道执行抹杀命令的机械人。他们能不能听懂高文迪的话都是问题，更别说理解他筛选出的特性了。
无法赋予特性，就无法感应到术式对象；
无法感应对象，就不能进行特性截取；
无法进行截取，“抽象化”效果自然也不会有效。
高文迪的珠联璧合就是严格按照“赋予-感应-截取”的逻辑来运行并生效的，并且，即使面对的对手是人，对方的文化水平、认知程度等等因素，也会影响目标对“特性”的概念理解。
这让高文迪在筛选特性时，为了增加可行性，不得不思维紧密。
“不过，从术式的逆天效果来看，这些缺陷的限制也显得相对合理。”赤程对高文迪的术式，倒是有几分羡慕眼馋。
毕竟能觉醒出“抽象化能力”这件事情本身，不就非常抽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