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269 灵犀守护者
“我来对付这个怪物，你去救飓风成员。”高文迪当机立断下达指令。
而赤程则表现出惊人的执行力。
随着登云行的快速运行，高文迪被赤程托举着一个投掷飞向了半空中的那块大肉球。
这怪物所表现出的特性明显接近于生物，只是悬浮的能力和收缩膨胀的体态，令其在高文迪的眼中呈现出极为诡异的状态。
“先来试一试。”高文迪借着被赤程抛飞的力量，一手攥着截尾星，一拳砸在这块大肉球的表面。
这一击的确在这怪物身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伤痕，但由于体积差距悬殊，并不足以致命。
“特性赋予，特性筛选……”就在高文迪尝试给霁变体施加术式时，对方突然伸出一只触手一巴掌将高文迪渺小的躯体拍打在岸边礁石上。
“啊！”
高文迪在剧烈的翻滚中直接昏厥过去。
随后霁变体似乎没有杀死他的意图，继续朝着那艘燃烧的飓风军舰缓慢移动着。
它向外伸出一条巨大触手，蹂躏着军舰的残骸。钢铁质料在触手的挤压下彻底爆炸。
但那悬浮于半空中的肉球仿佛长着眼睛，朝着另外的方向移动。
在那片椰子树的遮蔽之后，正是被赤程转移走的残兵败将们。
“这都能发现？难道它有类似于海洋生物的声呐器官？”赤程暂时不能判断霁变体的构造，他的目的很简单，进行短暂交锋，确定敌我差距，然后快速逃离这片海岸。
“好，就让我来。”随后赤程快速接近肉球的一只触手，在零距离接触的瞬间，给对方施加术式红莲。
不一会对方的一条触手就开始出现因低温而蔓延的冻结反应。
“很好，术式有效果。”这至少证明了这怪物具备生物属性，具有原始的触感。
但和人不同，红莲在它身上能起到的效果似乎非常有限。
低温冻结蔓延到不足百分之一的程度，就停下了冻结。
那霁变体索性舍弃了被冻结的部分，用另一只触手将被冻结的肉体活生生扯下来。黑色的血液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逐渐染红了淡黄色的海滩砂砾。
随后霁变体一条触手向赤程挥舞而来，赤程先是打算避而不战，但持续消耗的体力似乎不允许他继续使用登云行术式。
以现在的状态想要用登云行将所有人转移走，是完全不可能的。
赤程的内心越发紧张，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导致了致命僵局的形成。
眼看避无可避，赤程只得硬生生接下霁变体的一只触手。红莲强化了双手硬度，随后赤程依靠自身力气竟和悬浮在空中的大肉球开始角力。
“呀！”可能是出于愤怒，亦或者这些年力气的增长令赤程有些迷失自我。
他尚未认清敌我双方的力量差距，被又一只从侧面袭来触手一鞭打翻在地！
鲜血从赤程的额头处开始蔓延，渗透进了一只眼睛。赤程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内心中充斥着不甘。
或许他已经习惯了曾经用装甲战斗不顾一切的感觉，从而遗忘了自己的脆弱。
“可恶，要是三角形装甲还在的话……可恶，可恶！”赤程愤怒的呐喊呼嚎着，他不是在祈求水星人，他是在憎恨自己的无力。
他是在憎恨人类生命的弱小，他是在恐惧死亡的到来。
降临……
绝望之际赤程在心里默念出曾经使用装甲时才会说的词，巨大触手的威胁将赤程推向死亡的边缘。
他被触手牢牢拧住身体，痛苦的压力令赤程仿佛开始了走马灯。
他不禁在内心深处自问：如果是你的话此时会怎么做呢？极妍……
触手越来越近，赤程的身体开始出现淤青，呼吸也变得困难。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令他难以忘怀的男人，赤程在临近绝境之际在内心高呼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亚杰尔！”
就在此时，一只如钢铁般强力的大手将赤程从霁变体的触手中争夺过来。
赤程被一架巨大的人形机甲单手回收，虽然受到了些许冲击，但好在伤势并不足以致命。
他静静地躺在巨型机甲的手掌中，在迷蒙的视线中起初只能见到一对湛蓝色的晶体。
“这是……什么？”
“灵犀号已到达西海岸深雾区边境，指挥官请指示下一步战略。”机甲的驾驶员似乎是一名声音有些稚嫩的少女。
而通过设备联系到的飓风总部处，副指挥官凯特琳娜·吉安特向驾驶员下达命令：“索菲娅，优先拯救幸存者。”
索菲娅刚想呈现出后退的趋势，悬浮在半空的肉球就因为她所驾驶的机甲而变得狂躁无比。
“对方似乎并不想让我轻易离开。”就这么走的话，或许会将霁变体引到市区，那样的话损失就会进一步扩大了。
指挥部的凯特琳娜听到驾驶员同步而来的报告后，立刻改变了指令：“那就解决掉它！”
“明白，任务优先级转变，优先处理霁变体。”身着驾驶服的索菲娅温柔的望着驾驶舱内的显示屏，仿佛在对机甲灵犀号交流。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兴奋啊，灵犀号。那么得小心点了。”驾驶员自顾自的和机甲进行着沟通，仿佛机甲能听到少女的话语。
就在此时，身处灵犀号掌中的赤程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
霁变体将全部触手都缩回体内，取而代之露出了犹如四片花瓣构成的嘴。在那张血肉之体的巨型大口中，一股肉眼可见的红色能量正在霁变体的口中凝聚。
赤程感知到那就是危机的源头！
“糟了！那种量级的动能冲击……”赤程想说，整个沙滩以及沙滩上的幸存者都会被轰得连渣都不剩。
而下一秒，霁变体口中的巨大红色光球就完成了蓄力，无视了重力和空气阻力的磨损，仿佛进行着绝对直线运动朝着灵犀号迎面冲来！
赤程下意识的双手抱头，以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原本应该摧毁面前一切的恐怖能量并没有降临。
赤程只微微感觉到一阵轻抚的抖动，和一声稍有沉闷的响声。
当他睁开眼睛，只见灵犀号一手托举着赤程渺小的人类身躯，另一只手游刃有余地捏住了那颗迫近的能量球体。
赤红色的能量球在灵犀号机体的动力下，被分割成了两条线形能量，轨道朝着天空蔓延而去。
“别会错意了，我说该小心对象是指你啊，霁变体。”索菲娅挥动着操纵杆，她的眼神透过驾驶舱延伸至机体外，仿佛分给了灵犀号同等的神韵。
随后，灵犀号的五指张开，掌心露出圆形喷口，很快在它掌心就形成了一个矩形的透明能量场，从灵犀号掌心横推至对面。
霁变体在接触到矩形能量场的瞬间，血肉被瞬间破坏，一场黑色的倾盆大雨随之而来。
“在灵犀号面前，你们才是弱者。”索菲娅得意地说道。
“索菲娅不要大意，确认霁变体死亡情况，飓风后勤队的人很快会到达现场协助你救治伤员……”凯特琳娜向少女驾驶员下达了后续命令。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索菲娅像是此刻才注意到此时手中握住的赤程。
她通过机甲视角看到了那个灵犀号掌中的红发少年，他的外貌年纪和自己看起来差不多大，此时正呆呆地望着灵犀号的头部视觉传导器。
“不过我这里倒正巧有一个孩子呢。”索菲娅操纵着机甲将赤程轻轻的放至地面，随后她驾驶着那座如高山般壮观的巨物，朝着海滩的另一边移动。
索菲娅和灵犀号的任务还没有结束，确保霁变体的死亡状态，以及组织幸存者向红星曙光城的转移才是她任务的全部。
当那对蔚蓝色晶体眼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时，赤程的魂仿佛跟着被勾走了。
突然赤程猛的一拍脑门，朝着沙滩的某个角落飞速奔去，嘴里喊道：“王子殿下！”
经历五分钟的等待，一群身穿蓝灰色制服的武装人员来到了海岸现场，以高效的执行力在三十分钟内做好了全部人员的集中，对于那些已然身死的，也有着快速处理的方式。
赤程见到他们从尸体上取走身份牌，然后将尸体集中起来就地焚化掩埋，借助高燃物质，整个过程被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这群领头的长官在从下属手中接过身份牌的那一刻，向灰烬中逝去的飓风成员行了个沉重的军礼。
赤程有所触动，动作有些僵硬的学着那位邻里林卫士的模样，对这场灾难的牺牲者行以军礼。
虽然他并不作为卫士，但是仍然会对牺牲的生命感到悲伤，尤其是在堪称死寂的末世里，似乎每一个剩余人类的生命都显得弥足珍贵。
“额，看来邻里林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高文迪身受重伤，和巨型霁变体的战斗令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实力差距。
这股差距不仅仅体现在物体体积上，更是力量层级上。
高文迪的攻击还不能对它造成直接有效的伤害，他想在进一步完善自己的额术式前，他都不会再这么鲁莽行事了。
“我们这好歹算是安全着陆了吧。”赤程打趣着，他和高文迪相视一眼，两人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久违的笑容。
他们终于离开了深雾环绕的那个鬼地方，得见顶上明朗的天空，这对二人而言无疑是最大的胜利。
“这边还有人需要帮助吗？”身穿洁白防护服的后勤人员很快找上了赤程两人。
赤程向他热烈的招手：“这边有人受伤。”
在对高文迪做了足够的伤情处理后，那位面相仁慈的医护人员将赤程当做一般孩童安慰道：“别担心他会没事的，孩子。”
“哦，当然，我想是的。”赤程一开口浓厚的斯坎迪拿语，令医护男子有些好奇。
男子询问道：“你们来自哪里？”
“说来有些话长……”就在赤程打算向这位医护进行详细耐心的解释时，一位身着蓝色服装看上去像是科研人员的男人走到了赤程面前。
他的模样透露着一股笑意，但总给赤程一种可疑的感觉，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男人。
“这位小先生可是飓风特别的客人，接下来就由我来招待吧。”男子提出了接见权的交接，那位医护人员似乎也对他毕恭毕敬。
“那就拜托你了，艾里杰特博士。”
赤程在这个男人身上察觉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从称呼入手，他仿佛对刚刚到达邻里林的两人身份有着一定了解。
若是这样，这个人的身份就更值得赤程警惕了。
“嗯哎！”高文迪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努力的想要翻身。
但这位艾里杰特博士却伸手一挥：“无需紧张，先生。只要你们还处于邻里林境内，飓风就有责任保护你们的人身安全。”
随后他又特意补充道：“无论是我个人，还是飓风对于你们都没有任何的敌意，在这一点上请相信我。”
高文迪很想依照自己曾经倔强的个性就此离开，但眼下他的情况显然无法做到。
这时，赤程反倒表现出一股从容姿态：“没问题的。”
在短暂的确认理念后，赤程和高文迪的视线就被救护车升起的后门所隔。
见到高文迪带上了车，赤程开始进行接下来的交涉：“艾里杰特先生，我应该可以这样称呼你吧。你似乎对我的身份已有了解，我很好奇你们是通过何种途径观察深雾区的？”
赤程明知道深雾区中无法支持各类现代设备的工作，却还是这样询问了对方；否则他无法解释对方的情报来源。
从十多年前全球震荡爆发前夕至今，木及赤程和高文迪·杰茜卡两人对于幸存者而言应该完全属于了无音讯的存在。
他们从没向幸存区成功发送过任何求救信号，也没有收到来自深雾区以外任何人类的救援。
一切令赤程内心积压的好奇心，越来越浓重。
“我们边走边说。”艾里杰特却一副想要缓缓道来的模样，不得不说的是，在这末世里他这样悠哉的性格十分难得。
赤程同意了对方的建议，随后两人开始向人员运输车队前进。
就在两人即将登上车的时刻，赤程偶然间注意到躺在地面上的正在接受急救的男人。
赤程对他有印象，因为他就是那个最开始在海上军舰，与赤程一方交涉的男人。赤程记得他的名字好像做查尔斯……
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在不久之前，赤程从即将爆炸的军舰残骸中将他救了出来。他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一个金属匣子不放，赤程只得将那足有一米多高的匣子一起搬了出来。
不过在那时赤程的体力已经见底，在营救的过程中，由于赤程的步伐稍稍放缓，导致查尔斯的肩膀被带着火焰的建筑残骸烧伤。
赤程在查尔斯的身边停止了脚步，艾里杰特也随他的视线一同望向了一旁。
在查尔斯身边还蹲着一个满眼泪花的少女。
她的头发像向日葵一样深黄，红色的头巾扎着两个辫子垂在后稍。突然她像是感觉到了赤程的存在，绿色的眼眸望向了这边，脸上表情逐渐由悲伤转向愤怒。
那个女孩朝赤程跑了过来，她情绪激动的揪着赤程的衣领，质问道：“是你！”
赤程倒是一脸疑惑，明明自己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子才对，她对自己哪来这么大怨气？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查尔斯带走，要是你当时再快一点他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双马尾女孩的一句质问，令赤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还是除了微迪克斯景之外，头一回有人能够在高速状态下感知到赤程的行动。
虽说赤程如今的移动，是依靠基始力构筑的术式，而非元素装甲驱动力；但他高速状态的本质都是借助静止波的位移。
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只有半吊子的水平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啊！”双马尾女孩显然说的是气话，她是在为查尔斯的伤势感到愤怒。
确实赤程当时如果能再快一点的话，查尔斯或许能够幸免。
面对黄发女孩的责难，赤程没做反驳。
“够了，孩子。对于残存在这个国家的幸存者而言，任何内斗都是愚蠢的行为。”艾里杰特可无法对女孩的行为视而不见，他身负赤程接待人的重责，不能眼见着赤程对飓风的印象下滑。
艾里杰特以成人的视角，轻松的将双马尾女孩从赤程的身边带离。
在这过程之中，博士注意到了女孩衣服上的身份牌姓名。
艾里杰特随后目光变得更执着，对女孩问道：“你是灵犀号预备驾驶员？”
“放开我！”少女显然还是稚气未脱的孩子，像一只企鹅般被艾里杰特拎在手中。
但当她听到对方提及工作职位时，双马尾女孩一改骄纵姿态，挤出一副勉强的大人模样说道：“没错，查尔斯是我的代理人，要不是因为这家伙能力不济，查尔斯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女孩的指责好像义正言辞，但这在艾里杰特看来不过是赌气。
至少博士并不赞同她的看法：“听着孩子，在指责他人过错之前，我们最好先想起蒙受过的恩惠。”
是的，尽管由于赤程的失误导致了查尔斯的受伤，但倘若没有赤程，在那样的情况下，查尔斯可能已经被大火吞噬。
双马尾女孩也理解了这一点，见她没有再无理取闹的想法，艾里杰特随即便松开了手。
“我可不是什么小屁孩，我已经十六岁了！从今天开始和你一样，就是飓风的正式成员，你应该称呼我为同事！”小姑娘的性子很是要强。
艾里杰特当然不会跟一个孩子置气，毕竟未来也还有要用到她的时候。
“你给我听好了。”双马尾女孩冲着赤程做出正式的介绍，“我的名字是源灵·维也纳·瓦列托，不久将会成为灵犀号的正式驾驶员，记住这个名字吧，用不了多久它会响彻整个邻里林！”
“我的名字是……”赤程出于礼貌想要交换姓名。
但这位名叫维也纳的少女，似乎还处在对赤程的置气阶段，转而扭过头去：“我才不需要知道你这种半吊子的名字呢，我和你这种只有一点平平天赋的人是不一样的，总有一天你们都会知道！”
若是放在以前，赤程和她相同的年龄，现在肯定对这个小女孩的刻薄言辞气炸了。
但在赤程这幅少年身躯的深邃内心之下，此时此刻却没有一点点的愤怒。他倒是对这名少女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感到好奇。
她既然自诩为天才，肯定拥有着某种超乎常人的天赋。
或许就是凭借着那种天赋，维也纳才会在登云行术式中察觉到赤程的存在。
就在此时，巡查完毕的灵犀号在索菲娅的驾驶下经过众人身旁。
它高大的深灰色肢体对于人类而言犹如一座移动大山，众人的争执在灵犀号的经过下戛然而止。
艾里杰特和飓风工作人员们抬头望着它，泪痕未干的维也纳望着它，倒在救护车担架上的高文迪透过车窗望着它……
赤程望着它。
这片沙滩上每一个获救的人都目不转睛的望着它。
这里是人类的幸存之地，邻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