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243 新欢旧爱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顶撞了您……”凡尔赛忍着身上的疼痛,以一个大男人委屈的哭腔求饶道,“您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求您别再让查克拉大哥打我了,真的会死人的……”
其实他不知道,查克拉在变相救他。
如果不是自己先把他痛打一顿,让艾梦出口了口气。
说不定艾梦一出手,直接就让他撕成两半。
那样疼痛倒是只在一瞬之间结束,但凡尔赛也就真的死了。
“其实我这个人,并不崇尚暴力。只是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时候似乎暴力比道理,更加能够令人信服。”艾梦百思不得其解,然后询问查克拉,“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查克拉先生。”
“啊?”查克拉震惊,艾梦每开一次口,查克拉都觉得自己的肉在被一把刀生生活剮。
他不得不投其所好,用自己有限的知识,浅薄的回答道:“额,教育水平参差不齐吧,社会复杂多变,当然是什么样的臭鱼烂虾都有了。”
随后查克拉都附和道:“您好比大海中美丽的美人鱼,何必与一只污水沟的老鼠计较呢。脏了您的衣服,就没必要了。”
“唉。”艾梦深深叹气,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但她已经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不再理会这群人,艾梦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剩下原地的几人,有的目光呆滞,有的如险象环生,长出一气。
只有查克拉险些瘫倒在地,一众小弟立刻上前搀扶:“大哥,怎么了大哥?”
查克拉手脚颤抖着说道:“搬家,立刻搬家!在天没亮之前,搬出桑兰德!”
在这个是非之地的另一端,跨过城市边界,艾梦漫游在回家的路上。
她突然回想起年少时书中读到过的一句话:这世间有多少不平事,你以为一两个人的光亮,照的亮这世间所有的不平事吗?
年少时艾梦本不懂这句话的涵义,她只认为那是作者的一己之见,或是角色个人的能力不够强大。
但当她逐渐成长起来,变得强大,变得聪慧,越是深入社会,越会发现社会中的不平,就像道路一样;任人怎样碾压打磨,依旧存在不平处,因为这是由人所开创出来的道路。
做不到完美无瑕,也不需要完美无瑕。
她沉思着沉思着,最终回到了家门口。
艾梦家的宅邸位于桑兰德与元晟的交界外,房价居中,但这样大的一块私人庄园,定然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她看着那扇矗立的黑色铁门,封锁着偌大的地皮,艾梦从未感觉自己的家有如此之大。
“我回来了。”她语气平静的说,然后从置衣架上取下一件淡色外套披在身上。
推门而入,她看到父亲正坐在沙发上,一如既往地拿着那本小说在看,桌上摆放着一份旧杂志。
毛特戴着一副眼镜,高大的身形随着年龄,逐渐佝偻;而他的脸上,也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忽然之间,艾梦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好像不是曾经那个顶天立地的父亲;更像一个身体孱弱的老人。
父亲老了,是在什么时候?为什么自己现在才发现呢?
“坐,奥莱恩在倒腾什么小论文呢,也不知道上了什么兴致。”毛特没有打扰他,其余家庭佣人自觉补全上来,将父女二人的茶水准备齐全。
艾梦平静的脸上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其实自女儿和高文迪分手回到这个家中后,他们父女俩还没有正式坐在一起,聊过一次天。
毛特可以说是世上最了解自己女儿的人,也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不了解艾梦的人。
他只能尽自己所能,为后人铺设道路。
艾梦望着眼前这个有些苍老的父亲,讲出了自己如今心境下,正关心的事:“您是梦之委员,我想向您请教一些事情。”
自己的女儿就是这样,总爱以颇具严肃的语气,来谈日常话题,毛特已经习以为常:“只要在我能力和知识范围之内,我都能回答。”
“我遇到了一些光靠力量无法解决的事情。”艾梦空有力量,却意识到单纯的力量显得贫瘠无力,“为什么我们的国家会允许性交易存在呢?”
艾梦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问题,毛特小经思考后,这样回答女儿:“你感到愤怒,痛苦,是因为你内心的正义。正义是驱动我们做事的原因,但却不能够解决问题。”
“那如何才能够解决问题?”艾梦如一个求知答案的学生。
“这是社会文理层面的问题,涉及面颇多,你必须有解决问题的耐心。”毛特先打一记预防针。
艾梦倒是照单全收,整理精神,专心致志:“是的,我有这样的耐心。”
于是毛特简短的从两个方面,为艾梦分析一个现象:“首先不得不提到的就是经济;你得知道,任何形式的交易之所以存在都是为了经济建设。扩大内需,延伸外需,促进消费,才能给经济增添活力。”
“那如果这些交易,显得不那么文雅呢?难道也要继续下去吗?”艾梦这话问得就很小孩子气。
“文雅是上限,而生存是下限。”毛特说出了一句至理名言,“当基础的生存条件都不复存在时,尊严、文雅?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
艾梦无法反驳,只是内心觉得可悲,随后又问道:“解决了经济问题,就能根除性交易吗?”
“当然不能。人既是动物,也是人类,这意味着我们受到的是人性与兽性的双重束缚。”毛特眼神深邃,一字一眼都出自阅历,“而在束缚中求轻松,在枷锁中求自由,就是教育层面的内容。”
“教育?”艾梦看问题的深度到底不如父亲。
很多时候她大致明白一件事的来龙去脉,却不能够很好的用语言表达出内心的意思,而父亲却能做到这一点,并且做的行云流水。
“以你所说的性交易为例,抛开经济层面,这和伦理道德也有莫大的关系。”毛特像一位工匠拿着锤子,一点点砸开隐藏答案的墙面。
“人既然披上这层人皮,就不再是纯粹的动物;既然如此,拥有羞耻心的人,没了生存压力的情况下,是不会轻易释放自我的。”毛特话锋一转,谈到另外一种可能,“但如果他们被某种思想误导,认为性交易是一种自由意志的体现,那么就难说了。”
即便不为经济利益,个人性生活也复杂混乱的情况,并不是没有。而这就跟毛特所说的教育层面息息相关。
“原来是这样,想不到一件事的背后,有着如此广泛的牵扯。”或许是艾梦专攻于理科,对文理之事缺乏天赋。
或许,是她曾习惯于力量解决问题,从而少了很多对现实社会,为人处世的常识。
艾梦甚至觉得,自己和曾经的赤程有些相似。
赤程用幻想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而艾梦用力量解决现实中的问题;两者实际上不都是在逃避真正的社交吗?
不知道如今的赤程,是否还像从前那样自我封闭呢?艾梦想着想着,便在内心联想起了那个红发少年身的赤程。
毛特就眼前的事,尽量将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女儿:“从现象解决问题,解决的只是现象;而想要从根源解决问题,就得学会通过现象看本质,这就是那些大人物们所谓的分析。”
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认知层面从来就没有遥不可及的困难。
真正的困难,往往是位于行动上的大山。
“那您觉得我能改变这一现状吗?”艾梦再次变幻语气。
毛特察言观色之间,发觉女儿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言语神态之间,竟有几分枭雄之意。
他同样知道自己女儿的优势,她有着力量,一人可抵千人,这种只存在于幻想,却被拉到现实之中的力量,是一个人行动的底气,却也容易令人产生膨胀。
他以侧皇派成员,梦之委员的身份劝诫道:“我不知道你想做到何种程度,但首先你得明白,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艾梦却没有打退堂鼓:“在我看来,无非是破旧立新的那一套,只要时机成熟,王朝更替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轻描淡写的就将此等大逆不道的话说了出来,果然是新时代青年。
毛特没有否决,但女儿的雄心显然需要补充:“你的认知还不够深,人与人的矛盾顶多造成个人冲突,而国与国文理层面的差异,造就的就是战争。”
就好比他们如今和罗丹的这场持久战争。
“文理是个复杂的意志集合体,国与国的文理差异,尚且不能解决,只能以利益的分配进行暂时的调和。”随后毛特望了眼女儿,他们这代人,或许会面对新的困境。
毛特向她发出提问:“而在未来,星球与星球之间的文理差异,又当如何?”
艾梦无法回答,她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开始意识到世界的广阔。
在浩瀚无垠的宇宙里,她的这点光亮,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那,我应该怎么办?”当艾梦继续追问解决之道时,毛特便知晓了她的心意绝不会动摇。
既然如此,他这个老东西也是该发挥点作用了:“有的时候想要成事,就需要伙伴;这个伙伴不一定是真心相对的人,却是一定能够相互利用的人。为彼此带来价值,相互取舍,只要利益平衡,就能成事。”
整治界肮脏混乱,这点即便艾梦也能清楚。
而毛特话里面点的人是谁,艾梦也有所醒悟。
看着女儿面色复杂,毛特便继续向他传授心得:“为了成事,有时候甚至不得不与一些难以面对的人相处共事,哪怕是敌人。”
“您说的是高文迪?”毕竟那家伙虽然令艾梦又爱又恨,但却是有点本事,才能够在斯坎迪拿立足跟脚。
不过即便艾梦不计前嫌,摒弃杂念,就她与高文迪的私人恩怨来看,艾梦觉得自己也很难借助他的力量来成事。
“呵呵,男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其实很好攻克。”毛特说道,“只需要在他危难的时候对他表现得不离不弃,在他辉煌时便会对你死心塌地。”
至于这个表现出来的,是否为内心真实的想法,并不重要。
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在过面子生活,即便有人知晓内心真意,也不会轻易讲出来。
在现实的世界里,表达真我就是一种涉险。
“您为什么这么清楚这些事情?”艾梦好奇,老爹的情感史并不算丰富,甚至只爱过母亲一个女人,为什么讲起男女之事来,显得头头是道?
“这些都是你妈妈曾经教会我的。”也是因为这些,毛特最终才和她分开。
现在的艾梦终于开始明白,所谓的爱情,是两个人共同经营打理的产物,光靠一方付出,是全然不行的。
它就像一场复杂多变的生意,过程曲折又离奇。
心灵上的默契,身体上的慰藉,生活上的相辅相成,最终达成恋人到家人的角色蜕变,随着时间的积累,爱情也会向亲情的层次过渡。
虽然这在某些浪漫主义者看来,有些伤感,但这就是绝大多数人现实当中存在的爱情。
此时的艾梦终于在自己体会过爱情的感觉后,明白了当初父母离异的原因。
爱很多时候都是不可言说的,但真要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
两个人既然决定主动分开,那么就说明他们之间某个观念,已经无法相互兼容了。
身体上的慰藉,会随着性欲的缩减而淡化;精神上的默契,也会随着生活的打磨缺乏新鲜。
最后只剩下生活观念、家庭伦理上,两个相互扶持依偎的人。从这点上看,爱情就像是个本末倒置的东西。
明明最开始是因为身体和理念而相爱,到最后却只剩下社会关系存在。
艾梦内心泛起一阵对自我,对父亲人生的深深可悲,在心中暗暗产生一个念头:或许爱情就是人类历史当中,偶然诞生出的一个错误。它带给人们的,好像总是弊端大于收益。
真的是这样吗?
艾梦眼露悲伤地望着毛特,说道:“我已经原谅您了,父亲。”
毛特面色看似平静,瞳孔却猛的一缩。在那副充满皱纹的脸上,托举着一对凹陷的眼睛;而在那对沧桑的双眸之中,毛特也突然发现:他的小公主,他的掌上明珠,已经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
她开始能够理解自己的处境,理解他人的难处,并为之做出改变和行动。
毛特想要夸奖她,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已经理解您了。”一个简短结要的字从艾梦口中陆续吐出,不知有多大的破坏力,好像高山巨石般重重砸在她父亲的胸口。
“好……”毛特只能说出这个词来。
等到艾梦与他的畅聊结束,回到自己的房间,毛特独自一人在大厅沙发上,沉默良久。
回到自己的房间,艾梦连接网络设备,开启了一场久未接通,却一直保留的通讯。
通讯连接,高文迪的影像出现在视频之中。
“想不到这个时候还能听见你的声音。”高文迪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欣慰,即便不是恋人,他和艾梦之间也存在着难以彻底斩尽的千丝万缕。
而艾梦却不想和他贫嘴:“战况如何?”
她不知道是在关心战况,还是战争中的某个人,只不过难以直言询问罢了。
“一直在僵持之中,由于渊廷的缘故,参与方逐渐变得错综复杂。”高文迪简要描述了下战地的情况,“虽然暂时停火,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多方势力的介入,都想从探索渊廷的遗迹中,捞些好处。
“你担心如果出现利益分配不均,战争规模会进一步扩大?”艾梦只将渊廷当做一般文化遗迹来看。
“这只是一种情况。”然而高文迪透过防护窗,直接望着外面那栋拔地而起的巨大建筑,心中不为一颤,“更糟的情况,我们都会在渊廷中死去。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有这么严重?”艾梦对网传的渊廷,倒没什么实感,“有那么多来自各国的科学先驱,行业精英;甚至连NZU军队都出马护航,能有什么危险?”
高文迪难以表述,只是面对那座遗迹,自己满是不安。
“再过一段时间,NZU就会组织一批队伍进入遗迹内部探索。”到时候鱼龙混杂,高文迪也必须进入一趟,因为赤程还在渊廷之中,生死未卜……
“赤程还好吗?”
“啊?”高文迪一震。
“你以为瞒得过我吗,以他那副中二的个性,又自视异世界穿越者的自我认知,肯定乐呵呵的跑去边界线,给你充当打手了。”艾梦倒是说对了部分。
高文迪则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这种局面,但他不能让艾梦察觉,赤程已经身处渊廷之中。
不是担心受到责怪,而是高文迪不想让艾梦涉险。
“要是真到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会出手。”艾梦望着高文迪,她的眼里此刻早已是另一种神情,“需要我的帮助吗?”
“艾梦。”这是高文迪再次亲口叫她的名字,“你已经失去驱动核了,即便身体残留着些许异变体的能力,也无济于事。”
“战争不是单靠某个人就能改变得了的,在国家大事面前,你我都显得微不足道。”高文迪也算是身在高位,体验了一把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许多事情,不是他一己之力就能为所欲为的。
而艾梦从未有过那样的想法:“我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改变国家的程度。”艾梦正巧刚认识到了这一点。
她之所以提出前往边境帮忙,无非是出于个人打算:“我只不过是觉得,你和赤程要是死在了斯坎迪拿国门,我可能会稍稍有些难过。”
“别担心,我们很好。无论是我,还是赤程。”高文迪笑着撒了谎,他也同样不再希望看见更多牺牲。
当初和艾梦分离,就是为了让她远离自己,远离那些皇廷之间的明争暗斗;如果这时再将艾梦置于战场,当初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所以,高文迪选择了谎言。
“好。”艾梦被高文迪的演技蒙骗了过去,不再多言,“我建议你在进入渊廷之前,在斯坎迪拿地质局查询一些资料。那里虽是国门之外,但地质局有时会举行国际联合探测,要是能找到一些信息,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
艾梦即便想这么做,也没有权力。
但如今的高文迪身居高位,却正好将权力拿捏:“好的,多谢你的建议,我会留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