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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彦图

共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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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4):虎落平阳,血溅权堂

吴震东自秘案房追出,遁迹无踪,穷搜数里竟无片影。心知秘案房行事果决,遂急展轻功,赶回家宅。然风无痕已率人马将吴府围得水泄不通。他遥观此状,知不可强取,只得暂且退避另谋他途。

风无痕稳坐吴府正堂。吴夫人素衣曳地款款而来,其容色清皎,眉目蕴含秋水之柔,云鬓斜插青玉步摇,行止若风拂幽兰,敛衽施礼道:“风大人亲临,不知所为何事?”

风无痕鹰目斜睨道:“堂中政事,不见吴大人身影,房主命我前来请候。”吴夫人道:“官人自卯时出门,便不曾归来。”

风无痕霍然起身四顾,言道:“既如此,我便去别处寻找。”语毕,佯作欲离,忽又折返至吴夫人身侧,探颈深嗅其香,面露淫色温声问道:“夫人可知,吴大人常去之处?”

吴夫人被此举惊得身躯微颤,急退两步,忙答曰:“奴家不知。”

风无痕又跟上前去,以二指轻挑其发,吴夫人再惊退一步,风无痕微微一笑,言道:“那风某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拜访。”言罢,拂袖而去。留吴夫人独立堂中,神情大变。

吴夫人遭风无痕轻薄,眸中珠泪潸然,素手紧攥帕角暗忖:“平日里这些人对我都是恭敬有加,今日这风无痕竟敢这般轻薄,定是夫君有什么不测。”思绪纷乱间,忽闻环佩叮咚,侍女霜儿捧青瓷茶盏而入。

霜儿瞥见风无痕离去之影,又见夫人神色凄惶,急忙趋前问道:“夫人,怎么了?”

吴夫人道:“霜儿,快去请陈管家,说我有要事相商。”霜儿闻言,答道:“好的,夫人。”放下茶盘,急奔出门。

风无痕出了吴府大门,身边随从问道:“堂主,为什么不抓他们回去?”风无痕道:“看样子这府中还不知道吴震东的事,不必打草惊蛇,吴震东情急之下定会回来接走妻儿,你们只需要埋伏在府邸附近,等待他出现,再将其拿下。”随从又问道:“这吴震东到底偷了什么东西,使得房主大怒?”风无痕说道:“瞎打听什么,不要命了。”心中却不免也在猜测。

府内霜儿遍寻无果,折返正堂禀报。吴夫人于堂上踱步盘旋,见霜儿至,急声问道:“霜儿,陈管家呢?”霜儿摇头道:“没…没找到陈管家。”吴夫人闻言,更是心急如焚,对其道:“快…快去看看小姐和小少爷。”霜儿又抢门而出。

吴夫人凭栏远眺,见庭中梧桐叶落纷飞,愁肠百结难以自持。

秘案房内,杨简敕令李彦与叶三郎同审谭志。两人并肩去向柴房,叶三郎心中疑云重重,低声探问:“你究竟还有多少计划?”

李彦眉间紧锁,低头不语,忽感鲜血自喉中涌上,他紧抿双唇强抑,不使鲜血喷出,仅见一滴沁出唇角。叶三郎正欲关切色变。李彦却忙以眼神制止,低声道:“莫动,继续走。”

及达柴房,叶三郎挥退守卫。李彦随即身形瘫软,塌于墙角,双手紧捂胸口。

叶三郎见状,急解其外袍,只见其内服仍是吴震东扮相,但胸前四道爪痕触目惊心,衣襟血肉模糊一片。他骇然惊叹道:“虎爪功!”

李彦面露痛楚,声音微弱道:“我未料到他竟会返回秘案房,无奈之下只得与他交手,却不料……秘籍竟被他夺去。”

叶三郎心中一紧,急切问道:“何等秘籍?”

李彦咬牙吐字:“降龙十八掌。”

叶三郎闻言色变,惊讶道:“难怪房主怒不可遏。”

李彦虚弱间勉力言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必须尽快除掉吴震东,否则你我在劫难逃。”叶三郎深知此事严重,当下会意颔首。李彦喘息稍定,又道:“趁此审问之机,你要为我把风,容我调息经脉,恢复内力。”叶三郎小心翼翼地将李彦扶至柴房内。

柴房内尘封蛛网,杂乱无章,谭志被紧缚于木柱之上,已是气息奄奄。李彦见状,从腰间摸出一个红色瓷瓶,倒出一颗红色丹药,解释道:“这小子还有用,不能让他死了。”示意叶三郎给谭志服下。

叶三郎未作多问,依言而行,一手托捏谭志下颌,另一手速将丹药塞入其口中,丹丸顺势入喉。他再以右掌贴其肩头,缓送真气,以助药力发挥。

李彦则在一侧盘膝而坐,额间冷汗如浆,双臂微扩,掌心向上,聚气运功疗伤。

夜幕降临,吴夫人疑宅内生奸,未敢惊动仆役,怀抱足月儿子,携五岁幼女,侍婢霜儿背负行囊,欲从后门潜逃。

轻启门扉,见外无守兵,遂蹑手蹑足而出。幼女不解其故,细声问道:“阿娘,我们要去哪儿?”吴夫人急掩其口,附耳道:“嘘……不要说话。”小女乖巧,便不再多问。四人悄然向街尾行去。

尽管如此谨慎,却仍被暗伏的风无痕窥见行踪,阴随其后。数条街巷之后,吴夫人疲惫力竭,遂于一墙角稍歇。忽有黑影掠墙而下,霜儿惊厥欲呼,却闻暗处传来呼唤:“夫人……”

但见其人乃吴震东,几人方才松了一口气。幼女见父亲到来,立刻欢喜的奔去,吴震东再揽女入怀。夫人泫然问道:“夫君,究竟发生了何事?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吴震东环顾一眼四周,说道:“先出城,此地不宜久留。”正欲急行,方见风无痕已挡住去路。吴震东将幼女传给霜儿,对风无痕言道:“风堂主,我是清白的,事情不是你们所见的那样。”

风无痕阴笑一声说道:“吴堂主好计谋啊,让你徒儿行刺,自己却去盗取宝物。”

吴震东疑惑道:“什么徒儿?”

风无痕再道:“他现在正关押在秘案房内,料想也已经招认了,吴堂主又何需狡辩。”

吴震东道:“我从未收徒,哪有什么徒儿?”

风无痕道:“那他使的怎么是你的吴门刀法?”

吴震东面色愤怒,心念:“定是那扮我模样之人所为。”

风无痕见其未作回答,朗声道:“还请吴堂主交出所盗之物,我定不会为难你家妻儿。”

吴震东深知风无痕手段毒辣,见其孤身前来,便知其意在灭口,定不能将这黄绸包裹交给他。随即侧首对妻轻语道:“往西城方向跑,待我打发他,便来相会。”吴夫人虽万分不舍,却也只得无奈先行。

风无痕见状,挥鞭猛攻,吴震东见鞭影如电,急出招相迎,一掌将鞭稍震开。风无痕骤施无痕掌,掌风摧枯拉朽。吴震东鹤步游龙,闪避之间,腾空向风无痕再发一掌,掌劲如陨星坠地。

风无痕抬首间顿感掌风如山,压力逼人,连忙反手一掌,接住吴震东之掌力。两掌相交,气浪轰然作响。吴震东震得翻飞而出,风无痕则被反震之力推得在地面仰面滑行数丈,尘埃四起。见功力不敌吴震东,遂拍地跃起,再使南蛇金烁鞭。吴震东则拔出长刀,以刀法破其鞭法。

二人数十招之后,吴震东心念妻儿安危,料想应该已经走远,可见其未出全力,只为拖住风无痕。目的已达,趁鞭影空隙,随机使出“修罗怒斩”。

其刀法骤然加速,刃芒织天网,层层叠叠,仿若无数修罗之手将风无痕的鞭法完全罩住。裹挟枯叶尘埃,一时间昏天黑地,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刀所撕裂。

风无痕只见眼前一片血红,根本无从分辨刀路,只得避其锋芒,不敢正面硬接。耳畔风声呼啸,身感刀气逼近,勉强挥鞭抵挡,却如螳臂当车,难以为继。

待到残叶落定,吴震东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他心中惊骇,不曾想到这刀法如此厉害,再也不敢小觑。本想一人解决吴震东,窥其所盗之物,不给旁人留口舌。然而一切皆落空,只得暂回秘案房,调集人手继续追捕。

秘案房柴房内,李彦调息已复七八成,起身振衣说道:“你这大哥当真厉害,和我交手几百个回合,竟丝毫不落下风。”

叶三郎无心客套,只忧身中沧穴功,便问道:“李公公,我这沧穴功?”

李彦深吸一气,左掌运功至丹田,右掌轻抬与肩平,掌心由上翻下,单无名指曲握,朝叶三郎心口点去,其状顺势而变为拇指与小拇指曲握,食、中、无名三指于其心脏经脉处一击,再变掌一拍。

叶三郎被震退一步,面露微痛之色,随即抬左手运功,顿感通顺无阻。

李彦淡然言道:“这沧穴功不仅可以伤人,还可以助你运功增速,是不是感觉功力更加通畅了。”

叶三郎喘息稍定说道:“正是这般,多谢李公公。”言毕,就跟随李彦登塔复命,独余谭志昏厥于柴房。

塔顶阁楼中,杨简端坐太师椅上,眉头微皱,双目紧闭,仔细斟酌二人的审问结果。叶三郎俯首跪地。

李彦立于杨简身侧,低头说道:“公公,那小子没有见过教他刀法之人模样,但听其描述,体型倒与吴震东颇为相似。”

杨简面色未改问叶三郎道:“你说呢?”

叶三郎稍抬首望了一眼房主,神情些许无措,复低头答道:“房主明鉴,属下虽与吴震东有八拜之交,若此事真是他所为,属下定不会心慈手软。”

杨简微睁双眼俯视跪地叶三郎,说道:“好,传令,叶三郎为绝命堂新堂主,负责追捕吴震东,死活不顾,但要拿回东西。”

叶三郎道:“遵命。”磕头之后,便起身退往阁外。

此授命被候立廊间多时的风无痕听得,看到退身出来的叶三郎,便对其轻声贺道:“恭喜叶堂主了。”

叶三郎见其阴阳怪气,没做理会,自顾拂袖下得塔去。

风无痕立刻入阁跪禀:“启禀房主,吴震东果然心中有鬼,带着妻儿逃了。”

杨简闻报,心中怒意斗升。而一旁的李彦却是暗舒一气。

杨简狠声道:“你暗随叶三郎之后,若他杀了吴震东则罢,不然,就连他一起除了。”

风无痕领命道:“属下明白。”

黑夜之中,吴妻主仆四人潜至西城门处。见门下兵勇执戟而立,霜儿心中惊惧,面露惶恐之色。

而吴夫人却冷静非常,伸手从衣间撕下一块白布,系在头上,以示哀悼。又将熟睡幼子用腰带捆于腹前衣袍内,扮作怀春妇人。

兵俑见有人深夜出城,便持炬上前盘查,问道:“这深更半夜的,干什么去?”

吴夫人泣声相告:“兵爷,家中长者暴毙,前往奔丧。”音带哀伤,令人动容。

兵俑见其隆腹牵女,且额缠孝巾,恻隐暗生。验看无虞,遂挥手示意兵士开启城门。几人得以顺利出城,身影渐没于夜色,只留城门缓闭之声,在墨空中回荡。

这秘案房乃枢密院旗下机密组织,行事不受官府管辖,自然也不能节制城门令,更何况杨简下令暗踪行事,房中各司岂敢大张旗鼓。

几经盘旋,四人来到西郊荒墟,四下不闻任何声响,只有几人急促的喘息声。忽见废园轮廓隐现,仓惶遁入其中。所至庭院,正乃谭家庄,此间阴森恐怖,夜风穿廊似无数冤魂哀鸣。走过院落,来到正堂,只见四下桌椅散乱,一片狼藉。

霜儿眼尖,找到一把尚算完好的木椅,细心擦拭后,扶吴夫人坐下。她方欲燃火取暖,却被吴夫人急忙制止。唯恐火光引来不速之客,暴露行踪。

吴震东击退风无痕之后,心中挂念妻儿安危,疾驰西郊,循迹追踪,双方终在庄内相会。吴夫人见夫君无恙,珠泪簌簌。小女见到爹爹,欢喜的扑入父怀。

吴震东拾拢一些残枝断木,生起火堆。看夫人忧心,柔声宽解道:“这西郊外已无人迹,他们一时也想不到这里,我们先在此休息一晚,明早再走。”

吴夫人面露愁容问道:“走?我们又能到哪里去?”吴震东眉头紧锁,心中感触万分。霜儿听见夫人的话,也顿陷沉思。只有小女手持树枝还在趣耍着火苗。

吴震东深吸一口气,说道:“南下……往西南方向,越远越好。”

吴夫人柳眉微紧,问道:“夫君,风无痕为什么追杀你?他说的徒弟又是怎么回事?”

吴震东回过神来,恍然忆及日间变故,疑惑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今日我随房主出城巡视……”遂将当天诸事娓娓道来。篝火明灭,映得众人面上阴晴不定。

吴夫人听完夫君的叙述,豁然说道:“难怪霜儿寻不见陈管家。”

吴震东道:“陈伯多半已经遇害,至于风无痕说的徒弟,我却毫不知情。”

吴夫人道:“那知道真相的也就只有那个徒弟了。”

吴震东起身,望着门外厉声说道:“不错,现在只有找到那个扮我模样之人,或是那个徒弟,才能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吴夫人仰视夫君巍峨背影,再瞧一眼怀中熟睡稚儿,忧思更甚。

吴震东转身至夫人身畔,展臂揽其入怀,再轻抚幼儿面颊,目光扫过地面蒿草上熟睡的小女与霜儿,胸中百味翻涌。唯今之计,只有返回寻那徒弟,向房主坦陈一切,或可转危为安,重返府邸,亦无需再南逃避难。思忖良久,柔声安慰道:“夫人,趁天还没亮,你也休息一会儿。”说完,搀夫人缓卧枯蒿之上

吴夫人却已将夫君心事猜得七八,关切问道:“你呢?”吴震东道:“我睡不着,就在这儿陪着你们。”吴夫人知夫君决心已定,便不再多言,佯装睡去。

吴震东见夫人睡去,于怀中取出黄稠包裹,展卷惊见是降龙十八掌的秘籍,心中不禁一愣,只忧祸事愈深。他知房主视此书为珍宝,定会倾巢而动。思及此,唏嘘绝望,目前只有找到那徒弟,或有一丝生路,遂藏册入怀。不多时,只闻衣袍甩动之音,便是其前往秘案房,寻那徒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