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4):春寒孤雏赴道门
原是胡岱疾奔而至,正见宗文身卧血泊,胡尧泣声悲切,贼人步步紧逼。盛怒之下,反手单抽一杆劫风短枪,吐气扬声,奋力掷向敌手。
风无痕正自得意间,全然未料到对方还有援兵,且一照面便是如此石破天惊的杀招。心下大骇,仓促间全力拧身闪避。虽躲开要害,凌厉枪风却刮得他衣袂裂响、发髻散乱,踉跄一个后蹬马步,方才止住退势。惊魂未定回眸望去,但见那短枪大半枪身已没入身后青石,余劲未消,枪尾兀自嗡鸣不绝。
胡尧见父亲如神兵天降,带着哭音急唤道:“爹!宗伯伯他…他快不行了!”
胡岱落身挡在女儿与重伤的宗文之前,回首瞥一眼宗文腰肋间深可见骨的伤口,心如刀绞。遂强定心神,沉声道:“快!先给他止血,用力压住伤口。这恶贼,交给爹。”言罢,随即抽出背后另一杆短枪,直攻对手。
胡尧强忍泪水,待看清其腰肋狰狞伤口时,浑身骤然僵冷。她长这么大,何曾见过此等惨烈景象。浓腥血气冲鼻,满目尽是赤红。宗世伯面色灰败、气息奄奄之状,更令她四肢冰凉,神思空白。
另一边,风无痕面对胡岱的贴近强攻,竟全无招架之力。长鞭被格挡在外,无痕掌拍出,也是招招落空。对手那沉凝如岳的气势,迫得他唯有竭力闪避,试图拉开距离。
胡岱过招之余,瞥见女儿仍怔在原地,炸雷般喝道:“尧尧!快!”
胡尧被惊得浑身一颤,蓦然回神。立刻撕下些衣裙内衬,胡乱覆于伤口。当掌心触及那温热血湿时,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她强忍不适,尽力按压。然鲜血顷刻浸透布垫,自指缝溢出。慌乱间,额上细汗密布,混着泪水涔涔而下。眼见血流不止,哭唤道:“爹……止不住……怎么办,血止不住……”
胡岱见对手几个起落间退至五丈开外,心知若容其长鞭施展开来,自己的短枪怕是难占优势。眼角余光扫向嵌于青石中的另一杆枪,暗待时机。忽闻女儿呼声,立时趁机大步回撤。
但见他蹲身探指,食中二指并如剑锋,疾点宗文第十二肋骨下端“京门穴”,先封足少阳胆经;旋即又按向第十一肋尖“章门穴”。内力透指而入,创口血流立缓七分。指影未歇,连点伤口周遭“太乙”、“外陵”二穴,气血外泄之势顿止。宗文胸际起伏渐平,终是暂脱血尽之危。
风无痕目光阴晴不定,瞧出来者气势沉雄,是个硬茬子。随即侧首转向那两名手下,递去一记凌厉眼色,示意其上前夹攻。
那二人原本一直在旁观战。先前胡尧现身缠斗时,二人本想着上前相助,可见他们一个使长鞭,一个使诡异链子。若是以手中佩刀相拼,怕是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要吃苦头。便一直按兵不动,存了观望之心。后见胡岱一出手便逼退堂主,那短枪之威更是石破天惊,武功明显比那小姑娘不知高了多少倍,心中早已怯了七分,哪里还敢近前。
其中一人偷偷瞄向正跪地救治宗文的胡尧,对同伴低声道:“这老家伙太过厉害,弄不过……不如趁那丫头无暇他顾,先将其制住,或可挟以为质……”
另一人连忙摇头:“不可!那小娘们儿使得细链子功夫好生诡异,连堂主都一时奈何不得。咱俩上去,只怕未近其身就先被她给串了糖葫芦!还是瞧着吧,堂主应当应付得来。”
如此,二人便一直不敢妄动。
可眼下却见堂主眼色命令,二人却不敢违抗。相较强敌,他们终究更惧堂主手段。只得硬着头皮,齐声厉喝,一左一右挥刀扑向胡岱。但见刀光霍霍,倒也显出几分默契。
胡岱见状,怒哼一声,手中单枪一摆,贴地旋身疾攻向二人。“铛铛”两声震响,竟将二人打得踉跄跌退。不等他们站稳,胡岱踏步跟进,枪尖直取左侧那人咽喉,逼得他仓皇后仰;不料枪身却陡然回扫,砸向右侧那人。那人匆忙封刀格挡,枪身重锤刀身,震得他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左侧那人刚直起身,却发觉自身已退至那深嵌青石的短枪旁。情急之下,单手便去抓那外露的枪杆,欲拔枪相抗。谁知猛力一拔,短枪竟纹丝不动,宛若生根一般。他这才骇然惊觉,枪头入石之深,非常人可力撼。
正当他愣神之隙,胡岱的枪杆已如影随形而至。“嗤”地一声,精准刺中其胸口膻中穴。但闻惨哼一声,双目翻白,丧命当场。
胡岱看也不看倒地之人,左手顺势握住青石上的枪杆。只见他臂膀微绷,向外一抽,“锵”一声,短枪应手而出。而那青石竟随几声“咔嚓”,绽开数道指宽裂缝。足见这一掷之威,力道何等惊人,胡岱内力之深,更是举重若轻。
风无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原指望手下能稍耗对方些许气力,未料竟被如此轻易击溃。眼角余光扫过地上呻吟的手下,心中急转如轮,暗思进退之策。
胡岱双枪在手,气势更盛。只见他将两枪枪尾精准相对,双手一拧,“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音,两枪瞬间合为一条双头长枪。他双臂一振,长枪如蛟龙出海,挟凌厉劲风直取风无痕。
这一枪看似直来直去,却压得风无痕呼吸一窒。他深知此枪厉害,不敢硬接,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手腕急抖,南蛇金烁鞭绕作数道金弧,试图缠住枪身化解劲力。
然胡岱岂容他得逞。见鞭梢卷来,枪尖猛地一颤,直刺鞭身七寸之处。风无痕急忙变招,长鞭如受惊毒蛇般缩回。胡岱得势不让,踏步进逼,长枪忽如流星赶月直刺要害,忽似狂风扫叶横断下盘,忽若泰山压顶当头劈落。枪影重重,攻势如同大江大河,绵绵不绝。
风无痕被这刚猛枪法彻底压制,只得施展轻功不断后退,长鞭舞作金色光轮,“盘蛇护身”、“灵蛇出洞”诸般绝技尽出,却仅能勉强护住要害,再无力发起反击。他几次欲拉开距离施展鞭长之利,岂料胡岱步法迅捷如影,始终将他困在枪势范围。令他徒呼奈何,额角沁汗。
二人枪来鞭往,劲风激荡,卷起满地落叶尘土。转眼便拆去三十余招,风无痕虽未落败,却已是守九攻一,全然处于下风,心中焦躁如焚。
就在此时,已为宗文包扎妥当的胡尧,见父亲久战不下,当即掣出金刚丝,清叱一声:“爹,我来助你!”身形一展,纵跃上前。
父女联手,默契天成。胡尧不再与长鞭硬碰,转而将金刚丝之灵巧使得淋漓尽致。时而如“绊马索”贴地缠向对手足踝,时而似“穿花银蝶”在空中划出诡谲弧线,疾刺其持鞭手腕的神门穴、后背灵台穴等要害,迫得风无痕不得不分神应对这防不胜防的袭扰。
胡岱正面强攻势如奔雷,胡尧侧翼游斗妙若飞星。风无痕鞭法渐见散乱。不过七八合间,胡尧的金刚丝再度缠向其右臂,虽被其以无痕掌及时震开,却令他左臂露出破绽。胡岱岂会错失这良机,长枪于电光火石的刹那,一式“中平一击”直刺而入。
但闻“噗嗤”一声,枪尖已挑伤风无痕左臂,鲜血顿时迸溅。
风无痕“呃啊”一声惨嚎,左臂应声软垂。他心胆俱裂,深知再斗下去必死无疑。生死关头,眼中凶光一闪,右手长鞭奋力甩向侧方,毒蛇般卷住那名瑟缩手下的脖颈,然后运足内力,猛地一抡。
那人未及惨叫,便被他堂主当作肉盾,狠毒掷出,砸向乘胜追击的胡岱。
胡岱未料对方如此歹毒无情,竟用自己手下挡灾。他只得长枪一收,枪杆横摆,将其格开,以免被撞个满怀。
趁此一阻之间,风无痕已毫不迟疑,形如惊弓之鸟,几个起落便窜入密林深处,踪迹顿失。
胡尧大急,刚要施展轻功追去,却被胡岱沉声喝止:“尧尧!别追了!救你宗世伯要紧。”
胡尧见父亲面色坚决,又回望地上气若游丝的宗世伯,只得强压怒火与追敌之念。
胡岱不再多言,快步至宗文身侧,将劫风枪往地上一插,蹲身探其脉息。只觉脉象微弱如游丝,眉头瞬间锁成了疙瘩。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小心扶起昏迷不醒的宗文,背到自己宽厚坚实的背上。略一定神,对胡尧沉声道:“走!立刻上天池观,眼下只有云默真人能救你宗世伯!”言毕,内力贯运双腿,朝着天池观方向发足疾奔。但见他步履沉雄,踏地生风,激起尘土一阵。
胡尧拔起劫风枪,双手握住反向一拧,将长枪分成两截。她用手拂去枪锋沾染的泥土,低声自语道:“这老头,将这枪藏哪儿的?”随即又拾起魄寒刀归入鞘中,与双枪一并负于身后。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五名黑衣人的尸首和四匹或死或伤的马驹,不禁叹息摇头。正欲离去,忽然灵光一现,似想起什么要紧事。遂快步靠近一具尸首,强忍心悸蹲下身,将头转向一边,避开那恐怖遗容,颤手探入其胸前衣襟。
摸索了几下,指尖触得一件冰凉硬物。她心中一紧,将其掏出得见乃是一琉璃小瓶,瓶身沾满暗红血迹,黏腻生厌。她急忙将小瓶在尸身衣角上蹭了又蹭,直至血污尽去,方舒眉稍安。不及细观,便匆匆纳入腰囊。起身朝父亲方向疾追而去。
父女二人一路不敢有片刻停歇,径直前往天池观。刚至道门,胡岱便吩咐胡尧将兵刃藏于山门外,一则是对道家清修之地的敬畏,二则是不愿暴露自己江湖人的身份。
云默真人引三人入卧室,将宗文放于床榻,细细查验其伤势。但见他探手一摸腰肋包扎伤口处,并未察出明显肋骨断裂之态,右肩关节也仅是脱臼错位,不由凝神屏息,又以三指探其腕脉良久,方展眉缓声道:“万幸,宗施主性命当是无碍。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可无恙。只是……这脉象何以如此郁结?”
胡岱与胡尧闻言,稍舒心神,长长松了口气。胡岱弯腰急问道:“道长,大哥他练的什么武功?伤得如此之重,竟能保住性命?”
云默真人将拂尘置于一旁,叙述道:“五年前,他于观中养伤时,贫道曾将玄门心法《大成吐纳经》传授于他,以续接肺腑经脉。此心法能于危急关头护住他的心脉要害,保其筋骨不损。倒是肩头这一掌……”他指尖轻触宗文右肩青紫处,说道:“掌力阴柔却狠辣,竟将关节震脱臼。不知是谁人所为?”言罢,左手扶其肩,感知错位骨节,右手稳托其上臂,对准错位关节处,向上一顶一送,只听得“咔哒”一声清脆响声,关节已然复位。
胡岱叹道:“唉……此事说来话长。敢问道长,小徒梁善可曾上山来?”
云默真人道:“令徒已将事情原委告知于贫道。贫道已遣无相随令徒下山相助,莫非又生了变故?”
胡岱道:“早上等他们走后,俺立刻赶到宗家,经李老汉确认,早上那帮人马正是五年前迫害宗家的贼人。宗大哥已提刀先一步追去了。待俺赶到时,为时已晚。”
云默真人闻言一愣,急问:“提刀?哪里的刀?”
胡岱对赠魄寒刀于宗文之事,本就一直耿耿于怀。五年来也知宗文在苦练刀法,便时常担忧自己的赠刀之举会害了他。眼下云默真人问及刀的由来,竟一时语塞,唯含糊应道:“哦?不就是宗大哥的刀吗?怎么了,道长?”心中暗幸,还好适才教女儿将兵刃藏于门外,否则真不知道如何交代了。
旁立胡尧见父亲窘态,不禁掩嘴偷笑。
这时,云默真人起身踱至门前,望向门外云山,长叹道:“唉……如此说来,倒是贫道害了宗施主。”
胡岱父女相顾愕然,复问道:“道长何出此言?”
云默真人缓声道:“当年宗施主下山之时,贫道恐他因仇恨而入魔道,特赠予他一本《太玄无形刀法》,助他发泄戾气。然而却忘记告知他其中厉害关窍,实乃贫道之罪过啊。”
胡岱问道:“是什么厉害关窍?”
云默真人捋须叹道:“这刀法乃是贫道自汉代杨雄所著《太玄经》中参悟而得。本为通畅经络、化除练武者所积凶戾之气所用。虽名为刀法,实则是一套掌上功夫。须以掌风化作无形刀气,引真气于周身经脉运转,方可固本培元。相反,若持兵刃修练,则真气尽注寒器,不得流转,以致周身气脉壅滞。难怪刚才探他的脉象如此沉重。”
胡岱于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对这些玄奥的内功法门实在难以顿悟,满面困惑地挠头追问:“道长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您就直说吧,俺这脑子实在转不过弯来。”
站在一旁的胡尧,见父亲憨直窘迫之态,再难按捺,未等真人开口,便说道:“爹,您怎么连这都听不明白呀?道长的意思就是说呢,他老人家原本好心,教给宗世伯一套顶厉害、顶玄妙的上乘武功,本意是让他空手修炼,慢慢调理身上的经脉,把肺腑的旧伤给疏通化开。可结果呢?”
言至此处,她眼波流转,瞧向父亲,嘴角噙着机敏笑意,续道:“不知道是哪个缺了心眼儿的,偏偏给了他一口真刀!这下好了,宗世伯拿着这口真刀修练这套上乘的掌上功夫,岂不就练岔了气?一身真气尽憋在刀锋上,体内气脉堵得跟咱家那塞了煤渣的风箱似的,能顺畅才怪哩!”她略一顿,声转清越,“这就好比你呛了一口酱咸菜,却被人捂住口鼻,一口子咸汤全闷在胸中,你能忍得不炸膛?”
她这番譬喻,虽显粗浅,却生动形象。连肃立一旁的云默真人也微微点头附和,暗赞这女娃儿灵慧过人。
胡岱听完女儿这连讽带喻之言,纵使再愚钝也豁然明了。他一张黑脸霎时涨得枣红,尤闻“缺心眼儿”四字,更似被点了穴道般僵立当场,额间汗珠涔涔而下。
云默真人观其情状,心下雪亮,惊问道:“胡师傅,莫非……莫非是你?”
胡尧抢先应道:“可不就是他嘛。”
胡岱登时被臊得面红耳赤,恨无地缝可钻。当初赠刀本是好意,只望宗文有件防身兵器。岂料竟与真人功法相克,致其练功出偏,更误了他的伤势恢复。愧疚之情如潮水涌上心头,欲辩无言,终化作一声沉痛叹息,重重一拳捶在腿上。
室内沉寂片刻。云默真人悠然缓声道:“胡师傅不必过责。世间万事,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因果纠缠犹若百川归海,非人力所能尽窥其妙。宗施主执念太深,仇怨相缠,方结此走火入魔之苦果。此非一人之过,实乃诸般阴差阳错所致。若论根源,那造下杀孽的元凶,才是这一切恶果的初始之因。”
他目视胡岱,眸透慈悲:“恰如你打铁炼刀,火候、力道、材质俱佳,千锤百炼求其锋锐,然最终是成为守护良善之利器,还是沦为杀戮之凶刃,并非全由铸刀师决定,更在持刀者心境机缘。”语声转沉,续道:“你赠刀,贫道传功,初心皆善,皆不愿至此般境地。然事已至此,若沉溺自责,反生执障,于人于己,殊无裨益。”
云默真人之言如清泉漱石,渐润胡岱焦灼心田。虽未尽悟其中玄机,然“非一人之过”“初心皆善”之理,已令他心头松快了几分。
胡尧也敛去戏谑神色,凝神细听,妙目流转间似有所悟。
云默真人见其愁容稍解,遂正色道:“当下之要,并非追悔过往。而是如何救治宗施主,引他走出仇恨迷障,化解这段恶缘。胡师傅以为如何?”
胡岱点头应道:“道长说得是!眼下最要紧的是救治大哥,至于往后的事,谁也左右不了,且看天意如何安排罢。”他目光渐复坚毅,虽未全然释怀,心神却已专注于当下紧要之事。
安顿好宗文,胡岱父女便欲辞别离去。三人穿过清幽庭院,行至山门,恰遇无相归来。这少年道人广额明眸,着一件青布道袍,行步间自蕴沉静气度。
无相见到尊师与胡岱父女,紧忙上前打了个稽首,禀报道:“师父,集上暂无异常。”
胡岱急问:“小道长,天一那孩子怎么样了?”
无相从容答道:“施主放心,天一只是惊骇过度,一时闭了心窍,故而昏睡。我开了一剂‘安魂汤’交由李婆婆。待他苏醒后,按方煎服,静养几日后便无大碍了。”
听闻天一无恙,胡岱父女心头大石方落,遂向云默真人与无相拱手称谢辞别后,沿山径而去。
待二人身影没入山岚,云默真人蹙眉唤道:“无相。”无相应道:“师父。”
云默真人道:“五年前,宗施主伤愈下山之时,我将那本《太玄无形刀法》交予他,叫他勤加练习,疏导经脉。你可还记得……当时,我有没有告诫他,此功法只能空手修炼,不可使用兵刃?”
无相闻言,不假思索,脆生生地答道:“没有。您当时只说那刀法可助他协调身型,令他呼吸如常。并未提及需空手修炼,也没说禁使什么兵刃呐。”
云默真人闻言一怔,白眉紧锁,抬手轻叩额角,喃喃道:“没说吗?如此要紧的关隘,怎么会没说呢?看来真是老糊涂了……”
无相道:“怎么了,师父?没说又怎么样?”
云默真人叹道:“罪过啊,真是罪过啊。”言罢,转身返回观内,道袍随山风飘动。
无相静随其后,见师父神色凝重,虽未尽解其意,其面容也不由得染上忧色。
云雾渐散,澄辉漫洒观门,“天池观”三字古拙道韵在曦光中愈显肃穆。恍若将所有的刀光血影、悲愤憾恨,在这清虚之境中暂浣澄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