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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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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5):战龙门(上)

张浚一个起落已追至身后。王老汉惊骇回首,只见黑面煞星蒲扇大手挟风抓来,五指如钩直取咽喉!

“住手!”林祥目眦尽裂,强催残存真气,欲飞身相救,却被兵卒刀枪拦住,终是无力回天。

张浚手指已如钢钳般扣住王老汉脖颈,老汉未及惨呼,唯闻“咔嚓”一声脆响,头颅立时歪折,目中光彩骤然湮灭。

阿土厉啸道:“爷爷!”其声摧肝裂肺。

张浚随手甩开尸身,目锁悲恸欲绝的少年,冷冷道:“小东西,随你爷爷同去罢!”掌风再起,直劈阿土天灵。

“噗”的一声闷响,阿土颅骨尽碎,未及呻吟便扑倒于阿爷身侧,热血霎时浸透黄土。

被困的林祥单膝跪地,左掌死撑地面,眼见二人殒命当场。他面如白纸,唇间血丝蜿蜒而下,眸中温润之气尽褪,唯余滔天赤红,死死钉在张浚身上。

张浚却浑不在意,反似享受这将人逼入绝境之快意。缓步踏血而来,履底碾过血泥咯吱作响,森然道:“这就是反抗朝廷、勾结匪类的下场!你们这些江湖草莽的所谓‘义气’,哼,真是可笑至极!”

行至林祥丈外驻足,居高临下道:“本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束手就擒,说出龙山寨的布防,董庆川的计划,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否则……”目光扫过地上尸首,其意昭然。

林祥缓缓抬首,忽咧嘴绽出个森寒笑面,嘶声道:“狗官……今日血仇……龙山寨上下……定教你……血债血偿……”言罢,身形突起,直扑近前一卒!

那兵卒只觉眼前一花,腥风扑面,咽喉已被铁臂死死锁住。林祥右手疾探,已扣住其握刀手腕!

待众人惊觉,林祥已将那兵卒拖至身前,夺过钢刀横架其咽喉之上,刃锋紧贴皮肉,血线立现。林祥背靠粗树,以兵为盾,脚步踉跄退向身后密林处。

被挟兵卒骇得魂飞魄散,僵若木偶,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浚摇头冷哼道:“冥顽不灵!纵使杀了他,你也跑不了。”他面沉如铁,双拳暗自运劲,步步紧逼间已存杀卒强攻之念。

林祥脚下未停,喘息如牛,然持刀之手稳若磐石。见张浚拳势待发,心知此獠狠绝,不会顾及手下死活。随即将那兵卒朝其推去,同时,在那兵卒被推离瞬间,握刀右手反手一抹,寒芒过处,血溅三尺。

那兵卒踉跄扑出两步,双目圆瞪,抬手急捂喉间,热血自指缝喷涌如泉,喉中咯咯数声,软倒于地,手足犹自抽搐不止。

张浚被此变故惊得一愣,目光扫向倒地兵卒,不待回神,林祥已挥刀疾攻而至!

此刻林祥钢刀在手,虽远不及穿月刀趁意,却也能使出凌厉杀招。再者心中已没了牵挂,唯余怒气贯胸,数招之下,竟逼得赤手空拳的张浚连连后退。

但见林祥吐气开声,全力劈出一刀,真气卷得周遭枯叶尘沙如浪般朝张浚面门涌去。引得张浚下意识闭目拂袖相格。

正是这瞬息之机,林祥聚起残存真力,身形如箭没入身后密林。唯闻一阵枝叶刮擦声。

张浚挥散尘沙,睁眼时,但见枝叶摇颤,暮色四合中早无踪迹。急追数步,见林深地险、夜色骤临,不由顿足怒喝:“混账!这都能让他跑了。”立于林畔,心下暗凛:“这贼子,刀法竟如此了得!重伤之下还有此等本事!看来这龙山寨,确实有些棘手。”

旋即退回,对众卒扬声道:“什么龙山寨高手,手下败将而已!传令,将这两具尸体悬于营门示众,这就是私通山匪、诽谤朝廷官军的下场!”整了整身上甲胄,面上复现骄狂之色,大步直往中军帐,自觉此番虽走脱正主,却也是一场胜仗。

林祥趁夜色潜返山门时,已是气息奄奄。守寨弟兄辨出这遍体浴血、步履踉跄的身影竟是五当家,惊呼声顿时炸开。

“是五爷!”

周炎一个箭步抢上前来:“五哥!快!快搀稳了!”

孙猴子倒抽凉气:“天哪,怎伤成这样?”

陈罗锅眉头紧锁,伸手托住林祥臂膀。

闻声赶来的何三爷见状,急抢至跟前,问道:“老五!怎么回事?谁人伤的你?是不是秘案房?”

林祥借喽啰搀扶勉强站稳,剧咳数声,唇边又溢出血沫,哑声道:“不是秘案房。是一个会使少林拳法的武…将……”语未尽,人已昏厥过去。

众人连声急唤:“五哥……五哥……”

何三爷厉声喝道:“快!速抬上山救治!周炎,你跟着!”

“得令!”几喽啰迅即将人安置上担架,在周炎的监护下疾奔上山。

何三爷立于原处,花白眉峰拧成一团,面沉似水。

孙猴子趋步近前,弯腰低语道:“三哥,五哥话没说完。”

何三爷喃喃道:“少林?”又踱了两步猝然驻足,眸光一闪,道:“老六!老八!”

孙猴子与陈罗锅齐声应道:“三哥!”

何三爷道:“你二人即刻下山,擒几个看门卒子回来。老夫倒要瞧瞧,究竟是何人,竟能伤得老五至此。”

陈罗锅面色冷峻,拱手切齿道:“明白。”

孙猴子早因林祥重伤憋着满腔愤懑,急道:“三哥放心,此事包在我二人身上!定要弄清楚是哪个王八蛋伤了五哥!”

二人当即一纵,身影倏忽没入漆黑山林之中。

夜色愈深,山风砭骨。孙猴子与陈罗锅恰似两只夜行狸猫,于山石林木间穿梭。他们对牛面山地形了然于胸,不消多时已潜至官军营盘侧翼山坡,朝灯火明灭的连营望去。

孙猴子双目滴溜转动,疾速掠视哨位与巡卒间隙。目过辕门时骤然凝滞,瞳孔急缩!

但见辕门外木架之上,火把摇曳光影中,赫然悬着两具瘦小尸身。虽面目难辨,然那身破旧农装,与风中微荡的惨状,令一股寒气杂着怒焰直冲孙猴子天灵。

“老八!看辕门!”孙猴子压低声线,语透惊怒,“那是不是村民?”

陈罗锅凝望数息,沉声道:“嗯,瞧见了。五哥必是目睹了惨事,欲加阻拦,方才遭了毒手。”

孙猴子怒道:“他娘的!欺人太甚!杀了乡民,还要挂起来示众!”恨不得立刻冲杀下去。

陈罗锅冷然道:“这遗骸,断不能就这么挂着啊!”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思已通,计划瞬间成形。

孙猴子指向辕门处一队松散交接的巡逻兵,道:“我去东边引开巡逻兵,你从西边引开看门兵,我再折返行事。”言罢,二人随即退入暗影。

陈罗锅异于常人的身形轮廓在阴影中微动,背后隆起的“罗锅”处,隐隐传来金属摩擦般的涩响。似“血饮刀”在血肉中低吟。

孙猴子强抑怒火,手中碧波棍轻转,借营盘外围阴影,速掠向辕门东侧。

不多时,辕门东侧堆放杂物处忽传来“轰隆”乱响,似有物倾塌,继而是窸窣疾奔之声。正交接的巡逻队立时警觉。

“什么动静?”“去看看!”数名巡逻兵端着枪戟,谨慎地朝响动处围了过去。

正当众卒心神被东侧响动所牵时,辕门西侧暗影中,晃出个诡谲身形。

但见那人佝偻怪异至极,背负巨瘤,以扭曲蹒跚之态自晦暗中移步出来,径直逼向辕门下留守哨兵。火光勉强映亮其半张苍白木然的面孔,眸中空洞无物。兼以诡奇体态,夜里望之直如地府爬出的尸怪。

“什、什么东西?”哨兵骇得魂飞魄散,声线陡变,长枪下意识挺刺向前对准“怪物”。

这“怪物”——正是陈罗锅。他对指向自己的枪尖视若无睹,喉间发出“嗬…嗬…”怪响,仍以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步伐逼近。

哨兵厉吼道:“站住!再不站住就放箭了!”几人惊惶退却间,枪尖已乱颤如风中秋叶。

而孙猴子趁此间隙,已悄无声息地闪至木架下方。手中碧波棍轻点地面,身形似灵猿般蹿起,凌空一个轻盈翻转,双腿钳住横梁。借微弱火光定睛瞧去,得见尸身面容,不正是五哥时常接济的王老汉爷孙吗?

孙猴子这才明白五哥为何会重伤如此!不等过多悲愤,他狠咬下牙,将碧波棍向前一伸,长棍自三分处弹开,露出半尺刀刃。“嗤嗤”两声割断悬尸麻绳。

尸身坠落的刹那,孙猴子松腿翻身,一个跟斗竟抢先落地。横棍如托浮云,稳稳接住两具遗骸,缓放于地,未出声响。正欲向陈罗锅发出撤离信号之际。

岂料东侧巡逻兵,因未见人踪,已生疑折返。其中一人瞥见木架上空空如也,火光下人影闪动,立时扯嗓高呼:“不好!尸首被抢了!”

西侧哨兵也瞧见木架下动静,骇然嘶喊道:“快来人,有人抢尸体……”

这声惊呼恰似滚油泼水,炸响一片。营内顿时一阵骚动,脚步声和呼喝声从营帐传来,与兵刃出鞘声混作一团。

陈罗锅闻呼喝声起,眉峰一聚,眼中陡现杀机。但见他肩膀一耸,“锵”然锐响中,一道暗红近黑的刀芒,自背后隆起处裂衣而出。刀身出鞘刹那似有粘稠血光流转,嗡鸣凄厉如怨鬼夜哭。

孙猴子知行迹已露,再无顾忌。将碧波棍舞开,护住地上遗体方圆三尺,双目扫视围近之敌。

陈罗锅血饮刀不取直劈,而是斜削向最近两名挺枪刺来的兵卒。刀锋过处,“嚓嚓”两声,枪杆竟似朽木般应声而断。刀势未尽,锋芒已掠过两人的胸膛,带起一蓬血雨。鲜血溅在暗红刀身上,竟如被吸附了一般,刃面更亮三分。

陈罗锅看也不看倒地哀嚎的兵卒,血饮刀自腋下反穿而出,精准点穿侧翼兵卒咽喉。其刀法狠辣诡异至极,总以刁钻角度出招,配合异形体态。瞬息便将辕门近处守卒扫杀大半。

另一边,孙猴子碧波棍左右一挑,拨开两支破空冷箭,眼角余光瞥见挺枪而至的巡逻兵。他足尖一点,不待对方合围,竟反向枪阵疾冲。身形左摇右晃,教人难辨其步法虚实。

当先兵卒抖枪直刺胸腹,左右双枪分取两肋,封死闪躲之路。

三枪齐至刹那,孙猴子前冲之势未歇,身形后仰贴地而过,枪锋擦面刺空。同时以棍拄地,止住身形,长棍再左右疾荡,“咔嚓”骨裂声起,两名兵卒肩胛尽碎,惨呼倒地。

又见两名兵卒挺枪自后刺来。孙猴子头也不回,碧波棍自身侧反挑而去,“噗噗”两声,棍端正中二卒喉结。那两人嗬嗬作声,弃枪捂喉踉跄而倒。

孙猴子这才转身,嘿然道:“就这点本事?爷爷筋骨尚未活动开呢!”话音未落,余下四卒已舍命攻来。枪尖寒星点点,尽取要害。却见孙猴子身形腾挪间,时而伏低蹿高,避开横扫;时而侧身滑步,让过直刺;总在间不容发之际化去杀招。

忽有一兵卒见他侧身避让同伴枪势,中门似现空隙,立时凝聚全身劲力挺枪疾刺向孙猴子心窝。这一枪又快又狠,破风嘶鸣。

眼见枪尖距胸尺许时,孙猴子骤然侧身掠过,持棍右手细微一颤,“噌”一声轻响,一道碧芒自棍身三分处闪过。

再看那兵卒,身形蓦然僵滞,面色凝固。但见一线血痕骤然浮现于咽喉,正缓缓洇出鲜红。其唇齿颤抖,喉间发出泄气声响,手中长枪“当啷”坠地。身躯晃了两晃软软瘫倒于地。

余下三卒见此骇人一幕,只道此人会什么妖法,哪还有半分战意,转身欲逃。

孙猴子冷笑道:“哼,想走?”眼中戏谑尽褪,唯余凛冽杀机。身形晃处已追至左翼一人背后,碧波棍疾点其风府穴,那人闷哼扑地,昏死过去。棍势未收反扫而出,直取余下二人。那两人仓皇竖枪格挡,却听“咔嚓”连响间枪杆齐折,棍风余劲重重砸在腰腹,顿时筋断骨折,惨嚎滚地。

孙猴子瞥向那昏厥兵卒,更不迟疑,一脚正中其背心。那兵卒如破布袋般离地飞起,口中鲜血狂喷,朝着陈罗锅的方向摔去。

孙猴子喝道:“老八!带上他撤!”声未落,自己已疾步至王老汉和阿土遗体旁。左肩扛起王老汉尸身,足背轻巧勾起阿土遗骸,右臂顺势搂住。

陈罗锅闻声,血饮刀环扫逼敌,左手疾探,精准扣住飞来兵卒后颈衣领,若拎鸡雏。

二人不再恋战,孙猴子负尸先行,陈罗锅提卒断后,几个起落间已没入营外山林。唯余辕门前一片狼藉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