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5):峰回绿林义气长
飞龙阁内,董庆川坐候何三爷之时,骤觉灵台警兆,董顺把玩之物闪过眼前,顿感不妙,急步掠出阁门。恰逢何三爷蹒跚而来,不慎将其撞了个仰面朝天,何三爷怒骂道:“哎呦,他娘的,你干啥?”
董庆川急忙扶起何三爷,沉声道:“出事了,快随我来。”
何三爷观其眉宇含煞,知非戏言,遂不再赘言,整衣敛容紧随其后。
董庆川叱问守卫:“老二呢?他在哪儿?”守卫惶遽无措,缓抬手指向后山,讷讷道:“后…后山……”董庆川不待其言毕,排开守卫,急奔寨门。
何三爷抬头狠厉一瞥,紧步跟上。两人疾行如风,直贯后山幽径。
“后山”二字,令董庆川心中一沉,复忆董顺掌中金牌,确现“夨“字纹痕,隐约猜得几分端倪。暗忧董顺或铸大错,他深知董顺性情急躁,行事不计后果,遂眉锁寒霜,步履愈疾。
何三爷尾随其后,虽未明缘由,然心知董顺素来跋扈。见寨主如此急促,便知事态严重。
石牢之中,掌风呼啸,拳影交错。董顺的龙爪功招式虽繁,却劲道不足,指力所向尽落虚空。谭志虽年少,拳脚功夫倒还扎实,再配合吴门十四斩的招式,以掌作刀,单臂格架游刃有余。觑得爪影疏漏处,掌刃若惊鸿掠水,正中董顺膻中要穴。
董顺被掌力逼退数步,背撞铁栅铿然。外头守卫闻声急奔门前,见董顺败退之态,切问道:“二爷,没事吧?”董顺眦裂发指,斜眼瞥见守卫腰间佩刀,伸手穿过铁栏门间隙,拔出钢刀。刃芒贯空,直劈谭志天灵。囚室骤寂,场众骇然,皆知谭志拳脚再强,恐难以皮肉格挡利刃。
谭志目摄刀虹,疾将襁褓递入王有福怀中。闪身避白刃,真气贯臂待雷霆。董顺见其躲开,忽转刀锋横劈王有福。谭志右臂电掣,锁其持刀手腕,反拽钢刀过顶,左掌撑榻借力,霜刃贴面三寸掠过,身形翻转似游龙旋浪,左脚顺势踢中其腋下极泉穴。董顺臂麻经颤,钢刀脱手坠空。
谭志未等钢刀触地,左手已将其接住。他右手再发力,将董顺拽至近前,以刀把撞其胸口。董顺受此重击,踉跄再抵铁栏门边,他面色苍白,瞳颤如筛,未曾料到谭志武艺如此高强。
谭志跃下石榻,持刀而立,沉声道:“董顺,你若再行紧逼,休怪我手下无情。还望请寨主一见。”语挟霜锋而存仁念。盖因未见其主先伤其手下,乃是失礼之举。故而在交手之际,虽有取胜之机,却未下杀手,只求自保。
然而恼怒的董顺,此刻哪能受这屈辱,振臂叱令守卫道:“给我杀了他。”三五人等齐举钢刀,拥杀上去。谭志见状,别无他法,心中默念吴震东临别前所说的刀法要领,遂以三分功力施展第七式“魂归九幽”,格挡来敌攻势。继而借机运七分功力,施展第一式“幽冥断魄”。
霎时间,刀光裂空若惊鸿过隙,罡风激荡似雷霆崩云。守卫与董顺俱被刀气掀翻牢外,倒地哀嚎。当先几人浑身衣衫被划破,鲜血纵横。
谭志拄刃喘息,再垂首审视手中钢刀,惊诧未定。暗骇:“未料到此刀法竟有如此威力,若是当日得此精髓,说不定就能报得家仇。”思及此,不禁悲愤交加。回神间,目转石榻之隅,见王有福以衣衫紧紧裹护两名稚子,双眼为残芒所灼,不敢直视。孩子们虽颤栗未已,却因庇护而稍得宁息。
石牢门外,惊心动魄一幕,巧被匆忙赶来的董庆川目睹。他心中一喜,唇间默念:“吴家刀法。”疾趋近前,见董顺狼藉于地,不禁怒斥:“你个混账东西,又背着我做歹事。”
董顺见董庆川到来,疾呼道:“大哥,快杀了这小子,为我解恨。”董庆川却只是转头望一眼牢内谭志,随即蹲下身子,一把揪住董顺,探手入其怀中,摸出那方金牌。细看之下,确为“口、夨”二字,果然是吴震东信物。
董顺惑然促问:“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快杀了那小子啊。”董庆川闻言,怒不可遏,反手掌其面。董顺被这一巴掌打得懵然,手捂脸颊,大声质问道:“你做什么?为何打我?”
董庆川怒目斥责道:“你这畜生,险些酿成大祸,还有颜面问我为何。”言罢,振衣而起,目盯谭志,心潮翻涌。他已知其来历非比寻常,手中的金牌加上刚才所使刀法,更是证实了他与吴震东渊源匪浅。
此刻的谭志,也是一脸茫然,心中忐忑不安。眼前之人气势非凡,当是寨主无疑,然其意难测,不知善恶。为了两个孩子,他不得不暗存三分戒心,紧握手中钢刀,以防万一。
蹒跚方至的何三爷,目睹此景,亦不免心中惊异。他见董顺等人负伤倒地,便挥袖一振,左右应命搀扶起董顺,循令而退。董顺临去之际,回首望向董庆川,怨恨满目,再转瞪谭志,胸口块垒尽化厉色。然终无力相抗,唯顿足切齿,怫然而去。
董庆川敛息整襟,向石牢内的谭志抱拳行礼道:“少侠,方才之事,我董庆川代弟赔罪。吴震东乃我故交,不知少侠与他有何渊源?”
喘息稍定的谭志,面对董庆川之礼问,一时语塞。恰在此时,王有福怀抱幼儿,手牵小灵巧,自墙角转出,靠向谭志。小灵巧好奇的打量着眼前雪白发须之人,和一旁光头络腮胡的矮汉子。谭志目及二子,遂正色道:“他们俩便是吴震东的子女,我受他托付,护送两个孩子投奔龙山寨。”
此言一出,董庆川神色大喜,心想自己还在连夜探查,却不料所找之人就在山寨之中。他目光温若春阳的注视两个孩子,沉声道:“感念上苍,终于让我寻得义弟骨肉。”
小灵巧被他神色所惊,忙躲谭志身后,小手紧攥其衣襟。谭志见其言辞恳切,心中稍安,这才松下手中钢刀。
董庆川欣喜言道:“少侠大义,董某人钦佩不已。”又想起弟妹之事,遂促声问道:“对了,我弟妹呢?”说完便探首窥视石牢之内。
谭志闻此问,面露悲戚之色,答道:“吴夫人早在汴京城外就被害了。”
董庆川闻此噩耗,喜色顿失,颤声复问:“什么,弟妹已……?”见谭志点头。悲风穿牢而过,他目注虚空,叶三郎传讯言其母子同行,而今唯遗孤存世,实情究竟如何,一时难以明辨。
旁侧何三爷见董庆川沉吟,便提言道:“寨主,此地风寒露重,不如先请他们回寨中休息,再作计议。”
董庆川恍然连声道:“对对对,先休息,再细谈。”言罢,转身顾谓随从道:“速去准备客房,再告知其他头领,速来厅中相会。”随从领命而去。
董庆川心思重重,何三爷惑色未消。二人心中疑云不散,需待细问缘由,以揭真相。而谭志默立其间,观董庆川豪气干云,却又难辨肝胆真伪,尚需多方观察,以证虚实。
南踏重山夜苍茫,
江湖坎坷志未央。
暗香恩仇难分明,
峰回绿林义气长。
董庆川与何三爷领谭志等人入寨,即命手下妥善安置车夫及二童。而后共赴议事厅,但见厅中雄刚已落座。董庆川引谭志至上位之侧,引荐道:“少侠,这位乃是我山寨四当家雄刚,臂力过人,刀法精湛,江湖人称‘铁臂刀’。”谭志闻言抱拳行礼。雄刚见少年英气盈眉,遂拱手笑揖还礼。
董庆川复顾何三爷,朗声道:“方才与我同行者,乃三当家何三爷,别看他个子矮,他的关公大刀可是气贯山河啊。”谭志对何三爷再施一礼,暗惊此公不过四尺之躯,竟能舞动关王大刀。
忽见门外人影窜入,腾身跃上交椅。董庆川笑指其人,道:“此乃六当家孙猴子,性急如火,棍法无双。”谭志凝眸细观,见其蹲坐椅上的毛躁之态,忍俊拱手行礼。
随后,陈罗锅弓背踏入厅内,董庆川道:“这位是八当家,他背上背着的是一把饮血宝刀,外号血饮刀陈罗锅。”谭志见其形态怪异,不禁多看一眼。陈罗锅抬眼一瞥,目若寒刃,令他不禁一颤。
董庆川逐一引见,谭志抱拳如仪,目及厅中群雄。心下暗谋:“这龙山寨卧虎藏龙,若得群雄臂助,何惧家仇难报,看来还得想办法留在山寨,好做筹划。”他面上不动声色,腹中却已思量再三,当广结义士,待羽翼既丰,便可借力行事。
董庆川见谭志谦恭知礼,乃问道:“不知少侠尊姓大名,年岁几何?”
谭志肃立环揖,朗然应道:“在下姓谭,单名一个志字,周岁十六,今日得见诸位英雄,实乃三生有幸。”稚嫩言辞间,眸映星辉遍照厅中豪杰。
众头领见谭志礼数周全,纷纷振衣相和,响应之声叠浪相续。雄刚抱拳道:“谭少侠不必多礼。”何三爷撚须笑道:“谭少侠为守承诺,不远千里护送遗孤,此举令我等不胜钦佩,他日必大有作为啊。”
何三爷盖因目睹谭志以一己之力,挑翻董顺等人,便知他武功不弱。又念董顺素日跋扈倨傲,对自己不恭不敬,再观眼前少年进退有度,两相比较直若云泥,故而对其赞许有加。
董庆川双臂一展,令众人落座。随后目转谭志,问道:“不知谭少侠是如何结识我义弟吴震东?得受重托,前来此地?”
谭志凝神皱眉,缓叙往事道:“我本家住汴梁,不料朝廷为了征地充公,想要夺取我家田地,便派人马将我家人全部杀害。我拼死才得以逃脱。”言及此处,指节暴响如裂竹。
群豪闻此悲愤之事,无不义火灼穹。雄刚拳抵桌案,念道:“贪官当道,竟不料如此猖獗。”何三爷道:“自阉贼掌权以来,九州何处不哀鸿。”孙猴子急道:“当年大哥不就是因为……”董庆川对其怒目一瞪,截话问道:“那后来如何?”
谭志垂首哽咽片刻后,续道:“后来我因报仇心切,受伤被擒。是吴大叔将我救了出来,再听他讲解才得知,害我家人者和陷害他的人,是同一伙人。其中详细缘由,我也不甚明了。再随吴大爷回返西郊城外,吴夫人被追兵所杀。为保孩子安危,吴大叔将两个孩子托付于我,让我前往梓州的龙山寨。故而一路颠簸,这才到的此处。”
董庆川复问道:“那你的吴家刀法,也是我兄弟所传?”
谭志摇头道:“不是,在遇到吴大叔之前,我遇到一个蒙面黑衣人,他教了我这套刀法,还透露了仇人消息,这才致使我报仇失败被抓。”此言一出,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谭志续道:“据吴大叔推测,那传我刀法之人,兴许正是陷害他之人,欲使我以吴家刀法行刺,以便嫁祸于他。”
何三爷道:“若是这般,那此人定是吴大哥身边之人,手段也确实狠毒。”
董庆川默然良久,徐声道:“义弟的吴门十四斩从不外传,就连我当年也不是对手,也不知道近几年可有传授他人。”
四当家雄刚追问道:“那谭少侠又何以被囚于山寨后山?”
谭志听罢,侧目望向董庆川,面现踌躇之色,嗫嚅道:“这……这……”
董庆川见他语塞,长叹一声道:“唉……还不是董顺那混账东西,先前有闻他在达州一带劫道,我尚存疑,如今看来,确有其事。”言毕,见几位头领低头不语,心知众人对其积怨已深,遂正色道:“这次我定不会轻饶了他。”
谭志见此情形,心下稍定,乃环视诸头领神色。便知董顺在山寨人心渐失,董庆川纵有包庇之心,恐怕众当家也不会应允。随即拱手进言道:“寨主息怒,若不是董头领,我等也不会这么容易到达山寨。”
其余人等听闻谭志此话,皆应和道:“不错,这次也算是二当家坏心办好事。”
董庆川见大家求情,正欲开口,忽闻门外高呼:“报……”声未落,两名探子已疾趋入厅,伏地回报道:“禀告寨主,我等在李家集一带发现血战残迹,且寻得一把折断的兵器,及一些破烂衣物。”言毕即将残兵破襟奉上。末席孙猴子猛的跃前,将所呈之物接过,摊于案上。
董庆川目睹眼前之物,面色骤变,唇吻微搐间,徐立其身,眼角隐现泪华,颤声道:“刀断人亡……”言罢,身形微震,显是心中悲痛至极。
谭志辨出此乃吴震东旧物,心下陡然一沉,知其恐是已遭不测。
诸头领观董庆川哀戚之状,皆猜得大概,相继起身,悲色盈面。
何三爷声沉若瓮:“大哥,事态未明,不可妄下定论,万一……”语方及半,孙猴子性急,抢话道:“不错,大哥不必悲伤,待我前去细探。”说完便欲夺门而出,不料被谭志叱声所遏。
谭志面色苍白,惊恐道:“化了……又是给化了……”
董庆川悲痛间看向谭志,不知言语。旁席雄刚厉声诘问:“什么给化了?”
谭志喘息未定,断续道:“就是……就是把尸首给化了。”言及此,忆起当日林中所见那帮人处理谭家庄尸骨之景,不禁冷汗直冒,后背发凉。
孙猴子急问道:“什么叫把尸首给化了?”
谭志强压惊恐,说道:“当日我亲眼目睹,那些害我家人的贼寇,在处理现场之时,先是将尸首聚到一处,再撒上一种药水,顷刻间便将尸身化作一滩脓水,不留下任何痕迹。”
场众闻言,无不面露惧色。董庆川颓然跌坐交椅,泪落如珠。孙猴子亦敛急躁之态,默然归座。厅中寂若寒潭,众人皆被谭志所言之事震慑,缄口难言。
忽闻董庆川一声长叹,沉声道:“老三,吩咐人设置灵堂,我要为我兄弟送行。”
何三爷眉峰暗蹙,方欲劝解,却被雄刚暗牵其袖。四目相接间,雄刚微摇其首,何三爷会意,乃叉手应道:“是,大哥。”众头领皆垂首屏息,缓步而退。厅中独留董庆川与谭志二人。
谭志轻声安慰道:“董寨主,节哀顺变。”董庆川单手抵额,低声道:“谭志兄弟,你先行歇息,容我独处片刻。”谭志乃叉手深揖,默然退避。
董庆川独踞空堂,万籁俱寂。残烛将烬之际,往昔金戈铁马、并辔联营之景历历在目。忽闻烛花爆响,但见其眉峰似剑,指节发白。心中暗自立誓,必以仇人之血,祭奠义弟英魂。
秋风携寒掠过山林,龙山寨内高举白帆。议事厅中黑漆棺木静放,内陈吴震东残衣断刃,棺前香案青烟盘桓,灵牌上书“宋府君吴公讳震东之灵”。寨中诸人腰系孝白,垂手肃立。
董庆川、谭志及几位头领身披素服,头戴麻冠,高举酒碗过头顶,横洒于地,掀袍下跪。身后群雄次第相随,行叩首礼节。山寨内外,整肃森然,惟闻潇潇风声秋鸟鸣。
成都府城之中,市井喧嚣依旧。叶三郎驰马而归,直奔客栈与风无痕汇合。
风无痕倚窗凝睇,见长街市列珠玑,贩货女郎罗襦轻扬,唤卖声若莺啼柳浪。不觉目眩神驰,竟忘手中茶盏渐倾,清茗洇湿青衫犹不自知。忽闻门枢吱呀作声,见叶三郎踏入,遂敛态切问道:“如何?可有消息?”
叶三郎徐行至圆桌前,颓然落座,摇首长叹。风无痕眉宇微聚,追问:“为何?”叶三郎方才缓缓启齿道:“他早已不在府衙了,也没有任何消息,我又连夜去了他的府邸附近打探,也没有踪迹。”
风无痕闻言,失落坠坐,将手中杯盏倾掷于案,各自叹息。
叶三郎观其形骸委顿,眸底精芒微闪,知风无痕已受蒙蔽。遂取桌上茶壶,为其添满茶汤,再翻一盏自斟,浅饮一口后言道:“风堂主,眼下我等又当如何行事?”
两人对坐,茶香袅袅,风无痕默然良久,道:“若这东西没能追回,定不免受房主处罚,依叶堂主之见,该怎么办?”
叶三郎道:“事已至此,也只有先回京复命了。”
风无痕素日筹谋尽付东流,加之对房主的惧怕,更是不敢擅自行动,生怕因部署不当,引来责罚。此刻听闻回京之言,目注残茶,青瓷盏中茶烟散尽,唯见浮梗沉落。
叶三郎见状,续道:“事不宜迟,我即刻启程,你带人在此留守,继续探听消息,尤其是那处集市,查看有何异常之处。”他知其无甚谋略,此刻更是六神无主,只能听他摆布。
风无痕耳闻此议,心犯嘀咕:“若让这厮先回去禀报,再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那可就麻烦了。不行,还是我回去,让他留在这儿。”遂开口道:“叶堂主,还是我率人先回京,你在此留守探查,如何?”言罢,抬眼打量叶三郎神色。
叶三郎指节轻叩青瓷盏,故作从容道:“也罢,你将人马带走,也免得引人注意。”虽言语无意,其心中却窃喜风无痕已然中计。
原来早间离开龙山寨之时,同董庆川布下杀局,于半道取风无痕性命,当下已成功将其诱出,只待人马出城归京。
次日清晨,谭志趁寨中大丧之际,送别车夫王有福。他并坐于车架之上,随马车碾过霜林,辙痕深陷枯叶。王有福执鞭絮语道:“哎呀,小爷,我是真没看出来呀,你武功居然这么高,差点儿就送那小子见阎王了……”谭志却心不在焉,四处打量人迹。
驶至一处山崖前,王有福勒马停车。谭志跃下车架,探怀取纹银一锭递与他,再拱手作礼道:“多谢王大爷一路护送。”
王有福接过银两,搓手憨笑道:“哈哈……客气个啥,跟你们这一路,我倒还挺开心的。”
谭志道:“若有缘来世,必报此恩。”
王有福大笑道:“哈哈哈哈……说什么来世……”言未已,满面憨笑的他,顿时青了容颜,攥了攥手中马鞭。
此刻山崖狂风大作,谭志挑眉恶目看向王有福。王有福心知不妙,正欲扬鞭喝马,却被谭志一把攫了马鞭。王有福顿时面露煞白,颤声道:“少……少……少侠……这……这是干啥?”
谭志低声道:“王大爷,黄泉路上,记得把舌头嚼烂了再走。”言罢,一掌拍在王有福胸前。随着一声惨叫,人影已坠入云雾深处。
谭志再鞭击马臀,致马惊拉空车疾奔而去。他缓步至崖边,低声念道:“王大爷,不要怪我。以后每年我都会来祭奠您的。”他深知仇家手段狠辣,若留此活口,以其多言好事之性,不日必将此事传遍江湖。惟有行此灭口之举,以求自保行踪。
秋风凛冽,谭志孤立崖畔,将手中马鞭轻轻一掷,坠落山涧。劫难之余,他已然悟透世间残道,非心狠手辣不能立足乱世。自此心中满是家族深仇,万般牵绊皆拂去。
第三节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