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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彦图

共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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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4):风起百彦,剑指江湖

李锐闻此冷语,腾身而起,怒目相向道:“我们在此吃面干你鸟事?扰了又怎样,你还要追出来找茬不成?”

林祥也站起身,将李锐稍稍往后挡了挡,抱拳沉声道:“敢问阁下何人,要在此出言辱骂。”

向颜眉头一皱,冷哼道:“哼,你们害得本大爷兴致全无,不该骂吗?”

林祥道:“方才之事,确是我二人莽撞失礼,惊扰了诸位清听。我等乡野粗人,不懂汴京规矩,请阁下海涵便是。却也不至于追责至此吧。”

向颜嗤笑一声道:“呵,海涵?一句海涵便想了结?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事,今日若不教训教训你们,难消我心头之气。”

李锐一把推开林祥护持之臂,怒斥道:“呔!你这厮是耳聋了吗?我五哥已赔过不是,你还要怎地?你不过是个捧臭脚听曲儿的。看你腰间那根吹火棍,莫不是还要用它打人?来来来,小爷倒要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经不经得起小爷一拳。”

向颜何曾受过这等辱骂,尤其那“耳聋”二字,更是触及了他这痴迷音律之人的逆鳞,登时怒火炽燃。他眼神一厉,右手惊鸿般自腰间一拂,那支温润碧玉箫已执在手中。呵斥道:“放肆,今日便替你家大人管教管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话音未落,其身形一晃,玉箫带着“嗤嗤”的破空声,直点李锐胸前要穴,招式轻灵狠辣,显是身怀高明武功。

林祥心中一惊,急呼道:“小九当心。”李锐也怪喝一声,应变奇速,一个后翻避开正面锋芒。林祥见对方出手迅捷,绝非寻常纨绔公子,遂拔腰间弯刀,只听“锵啷”一声清越龙吟,一道冷冽的弧光一闪,斜劈玉箫,欲格开这凌厉一击。

林祥所使弯刀,刀身弯若半月,通体泛着幽冷的寒光,名曰“穿月刀”。此刀铸造精绝,重心持中,若非劲力圆融绵长、刀势行云流水者,断难驾驭自如。

“叮……”一声清越悠长的金玉交击之音响彻面摊。穿月刀那独特的弧形刃面,不偏不倚地格在玉箫尖端。林祥手腕一运暗劲,顺势一引、一卸,一股圆转如意的绵长劲道透刀而出,竟将向颜那凌厉绝伦的一刺之力巧妙引偏化开。玉箫擦着林祥衣襟掠过,终是点在了空处。

向颜一击落空,心头微震,未料到这粗布汉子竟使出如此精妙刀法。他招式未老,瞬将玉箫由刺转扫,带起一片碧色残影,如狂风拂竹林,直袭林祥腰肋,同时左掌无声无息拍出,印向林祥肩头,竟是掌箫齐施,上下交征。

林祥步伐轻移,若踏凌波,身形随之转动,划出连绵不绝的银色刀光!一招“新月连环”应手而出。初时如新月破云,清辉冷冽,锋锐无匹,格开那碧箫扫势;旋即化满月当空,轮转浑圆,气劲沉雄,封挡袭肩掌风。但见刀光绵密,水泼不进,竟将向颜攻势尽数封挡在外。

李锐趁势抄起桌边长凳,“呼”地一声横扫向颜下盘。此击势大力沉,若被扫中,腿骨难保不断。向颜眉头一皱,自不愿被这长凳击中,只得撤招回守。

“哎呀!我的摊子呀,血光之灾啊,大爷们高抬贵手哇!”面摊老板吓得魂飞天外,蜷缩于炉灶之后,抱头哀嚎,声调凄楚绝望,几带哭音。

这声凄厉惨呼,恍若冷水直浇李锐心头。他虽莽撞好斗,却并非凶恶之徒,眼见此无辜摊贩因己受累,心下顿生不忍。那雷霆万钧的一凳扫至中途,力道竟被他硬生生收住大半,口中兀自念道:“哎呀,算了算了,不用了。”手腕一沉,便欲将那长凳扔下,实不忍毁其生计之器。

恰在其分心收力的刹那。

向颜见李锐长凳扫来复收,眸中精光一闪,岂会放过这等间隙?他身形微侧,让过林祥刀锋,随即变招疾如星火,玉箫反手一记斜撩,直取李锐手中那欲放未放的长凳。

“咔嚓……”一声刺耳的木裂声响起。向颜那贯注内力的玉箫,竟如切豆腐般,精准无比地击在李锐手中长凳关节处。那结实的榆木长凳应声断为两截,飞脱的半截“哐啷”一声砸翻旁侧食桌,登时汤水四溅,碗碟尽碎。李锐手中只剩下参差不齐的一截凳腿。

李锐瞪着掌中断裂的凳腿,又瞥见满地狼藉碎片与那捶胸顿足的摊主,一股邪火“噌”地直冲顶门。他本是好心,结果不仅没护住板凳,反倒让摊主损失更多,自身也险些被那玉箫所伤。不由得厉吼道:“直娘贼,敢毁老子的……老板的长凳,且吃你李爷爷的拳头。”

李锐气得七窍生烟,将手中那截凳腿狠狠砸向地面,双拳紧攥,骨节噼啪如炒豆爆响,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猛虎,合身便扑向向颜。拳挟十二分怒火罡风,一招“黑虎掏心”,直捣向颜心窝。拳风之烈,竟比先前使长凳时更凶三分,全然一副搏命架势。

与此同时,林祥的穿月刀已若惊涛骇浪般卷至,封住向颜退路。

霎时间,小小面摊之间,碗碟碎瓷与木屑齑粉四处飞溅。拳风、刀光、箫影交织一片。向颜身法飘逸,玉箫点穴、戳脉、扫胫、拂腕,招式精微入化。仿若奏一曲金戈杀伐之音,专取二人要穴关节。林祥穿月刀法则灵动刁钻,专寻向颜招式转换之空隙,刀锋过处,寒芒凛冽侵肌。李锐拳劲沉雄,每一击皆震得玉箫嗡鸣微颤。

向颜武功虽高,玉箫更是奇门兵器,奈何林李二人攻势无间,且都是生死场中磨出的本事,双方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数十招转瞬即过,三人斗得难解难分,唯苦了那面摊老板,瑟缩灶后,连哭嚎声都已噎在喉中。

正值激斗胶着之际,相约南街汇合的黄裳匆匆赶至。瞧见面摊前这番混战,不禁面色微变。他虽通晓经史子集,却不会半点武功。此刻只能焦灼地立于人群之中,扬声喊道:“向颜……向颜……”

酣战中的向颜耳廓微动,眼角余光已瞥见满面忧急的黄裳。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担着紧要差事,若与这两个山野莽夫在此纠缠,耽误了正事,当真万死莫赎。念转间,眼中厉色一闪,玉箫招法骤变,但见他以雄浑内力,将碧玉箫划出数道重叠碧影,挟破空之声,分袭林祥刀身与李锐拳腕。

林祥只觉一股沛然大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腕骨酸麻,刀势一滞。李锐更是闷哼一声,拳头被一股劲力所袭,整条臂膀都酸麻难当。向颜借这反震之力,身形若风中飞絮,倒掠丈余,稳落于黄裳身前几步处,与林李二人隔开距离。

双方乍分,皆微喘气息。向颜执箫而立,脸色冷峻,心下却是暗惊:“这两个粗鄙汉子,拳脚刀法竟如此难缠。尤其是那使弯刀的,刀势绵密圆转,颇有几分实力。若非自己功力更胜一筹,加上玉箫点穴的奇诡,今日怕真要吃个暗亏。”

林李二人也暗自凛然。林祥横刀护身,心中暗忖:“这公子哥儿的玉箫点穴手法刁钻狠辣,内劲更是精纯,若非小九在一旁牵制,自己恐难久持。”李锐揉着发麻的手腕,暗自咋舌:“这小白脸好内功啊,那根破箫打人着实挺疼。”

李锐见向颜退开,尤不甘心,正欲再扑上去。林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其臂,沉声道:“小九,够了,此地不宜久留。”言罢,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又闻远处隐隐传来巡城官兵呼喝之声。

李锐被林祥死死拽住,只得狠狠地瞪着向颜,骂道:“小白脸,算你走运,下回莫教小爷撞见。”

向颜冷哼一声,挽个花式将玉箫收于身后,不屑地瞥了李锐一眼,道:“哼,若非本大爷有要事在身,今日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野小子。”

林祥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面摊和惊魂未定的老板,叹了口气。自怀中摸出些许碎银置于尚算完好的桌面,对李锐道:“走,小九,收拾东西,即刻出城回山。”李锐冷冷扫了向颜一眼,这才跟着林祥,朝西城门方向大步而去。

向颜见二人身影渐没人潮,方转身对黄裳低声道:“老黄,走!”黄裳见风波已息,暗舒一气,忙点头紧随。二人汇入人群,朝秘案房方向疾步而去。

并肩途中,向颜道:“老黄,你可知你今天错过了什么?”方才打斗似乎并未扰乱其对琴音的沉醉回味,此刻面上犹带神往之色,语气也轻快了些,复赞道:“那陈晋之的琴艺,当真冠绝天下。如置身云端仙阙,泠泠清泉洗心涤肺啊。”

黄裳在枢密院所受郁气未消,又见向颜与人动手,此刻听他兀自回味勾栏雅乐,不由垂首蹙眉,闷声问道:“方才那两人是何来路?为何动手?”

向颜不以为意地摆手道:“哼,两个不开眼的乡巴佬罢了,扰了雅兴还出言不逊。唉,休提他们,我还是给你说说这陈晋之抚琴时的绝世风姿吧……”随后便一路兴致勃勃地描绘起勾栏内的繁华盛景。黄裳只得随意应和,心中却隐生不安。

两人回到秘案房,径直走向东厢房追影堂。眼看将至门口,向颜才猛然想起密信回执,急停脚步,促声道:“老黄,快,把枢密院的回信给我。”黄裳亦恍然回神,忙探手入怀去取密函。

恰在此时,陈语川已负手立于门前,面色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审视之意。正瞧见那动作仓促的向颜与伸手探怀的黄裳身上。

向颜伸手僵在半空,脸色霎时微变。黄裳更是心头一紧,掏信的动作亦为之一滞。

陈语川目扫二人,淡然开口道:“向颜,可取到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