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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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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2):春寒孤雏赴道门

林间晨雾未散,枝叶障目,三名乞丐身影数晃,便失去踪迹。天一正立于林间岔道,踮足引颈,四顾茫然之时。一只手猝然自旁侧探出,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条手臂猛地揽住他瘦小的腰身,一晃便将他拖进了道旁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

天一惊骇挣扎,扭过头,却对上一张熟悉的容颜——竟是胡尧。她一身利落青布短打,背上负着一个行囊,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

天一口鼻被捂,声音含混不清道“胡尧姐姐?你怎么在……”乌亮眼眸里尽是惊疑。

“莫动!莫出声!”胡尧立时截断他的话,声线压得极低,几如气音,秀眉紧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林间山道,另一手食指疾竖唇边,做了个禁声手势。

天一被她这般情状震慑,虽满腹疑窦,却立刻乖乖点头,将诸般疑问尽数咽回腹中,不再发出半分声息。胡尧这才松开捂他口鼻之手,又将他紧护于怀中。二人一同隐于灌丛深影之中,屏息凝神,向外望去。

只见方才遁走的那三名乞丐,竟被一骑马的汉子不紧不慢地逼退回来。那汉子面容阴鸷,唇边噙着一丝残虐笑意,此人正是秘案房清踪堂主风无痕。

紧时,“嗒嗒嗒”马蹄声渐次迫近,那五名蒙面骑士自集市方向疾驰而至,瞬间与风无痕形成合围之势,将三名惊惶欲绝的乞丐困在其中。

一名年岁稍长的乞丐,强自镇定,抱拳颤声道:“各…各位好汉!我等不过是几个讨饭的苦命人,不知何处开罪了尊驾,竟要这般赶尽杀绝?还请划下道来,若是丐帮有何……”

不待其说完,风无痕嗤笑一声,轻蔑道:“丐帮?哼,一群藏污纳垢的腌臜货色、四处乞食的臭要饭的,聚在一起,便敢妄称帮派?真是天大的笑话。”他目光扫过面前三人,宛若审视蝼蚁。

老丐道:“你…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如此狂妄。”

风无痕语声轻缓道:“哼,你们这些叫花子活着浪费米粮,死了也污人土地。本座的名号,你们也配知道?”

那老丐闻言,胸中郁愤难平,嘶吼一声:“与你拼了!”合身便向马上的风无痕扑去。另外两人亦是红眼怒嚎,疾身进攻。

灌木丛后,天一见此一幕,下意识地抓紧了胡尧的衣角。胡尧也是呼吸一窒,眉峰更聚。

面对三乞拼死相扑,风无痕嘴角讥诮未褪。顺手摘下鞍畔盘绕着的“南蛇金烁鞭”,手腕稍微一抖,一声破空厉啸。鞭影如闪电般窜出,直刺向老丐。

那老丐身形猛地僵滞,鞭梢竟如利箭般,瞬透其心胸。去势未竭,竟又连穿紧随其后的另两名乞丐胸膛。三乞前冲之势不变,身形却骤然僵立,眼中光华顷刻湮灭。风无痕手腕再微微一振,长鞭“嗖”然缩回,金芒闪烁,未沾半点血污。三乞同时“噗通”倒地,扬起几缕轻尘。

灌木深处,天一被骇得浑身僵直,眼睛瞪得溜圆,小口微张,却不敢泄出半分声息。胡尧亦是面色倏白,然她反应极快,长鞭撤回瞬间,已伸手紧掩住天一双眼,将他小脑袋按入自己怀中,不让他再看见这血腥一幕。她自己也惊得紧咬下唇,娇躯轻颤。

风无痕漠然扫视一番地上尸首,又抬眼睨向那五骑,语带薄责道:“几个不入流的叫花子都拦不住。废物。”

那五人皆是垂首相顾,默不敢言。

风无痕懒得再多言,冷掷一句:“收拾干净。”随即轻拨马首,不疾不慢地向东而去。

那五人目送其远去后,其中领头的埋怨道:“早叫你们快些追,偏要磨磨蹭蹭。还好是撞见风堂主,吃了几句骂。若是让‘绝命堂’那帮杀才遇到,你我弟兄怕是再难回京了。”

另一人辩道:“岂料这几个花子窜得这般快?再说,我们也没歇着不是。”又一人附和道:“就是,那绝命堂专揽肥差事,尽将些清苦勾当推与我等。他们倒还有理了?”

领头的低喝道:“行了行了,赶紧清理干净,一会儿该来人了。”

灌木丛后,天一趁胡尧凝神倾听骑士对话、指间微松之隙,竟一把扒开她的手掌,瞪大双眼向外窥探。胡尧心下一惊,待要再掩时已然来不及了。

但见其中二人闻令即翻身下马,自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琉璃瓶,拔去塞子,小心翼翼地朝三具尸身上各倾数滴青黑浊液——正是那“销骨流沙水”。

毒浆溅落处,立时“滋滋”作响,伴着缕缕白烟腾起。那三具尸首竟如火焚蜡像般,以肉眼可见之速消融溃烂,化作黄浊脓汤渗入泥中,转瞬无迹。不过弹指间,地上唯余三处焦黑灼痕,以及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腥臭味。

天一目睹此景,浑身如遭冰封,连战栗都已忘却。那极致可怖之状,宛若无形刻刀,深深凿入稚嫩心魂,远比他听过的任何鬼怪传说都要可怕千万倍。

胡尧亦觉遍体生寒,胃海翻腾。她速将天一按回怀中,不再让他睹此残忍景象,自己掌心也早已沁满冰腻冷汗。

随后,那几人仔细验看一番,确认再无残迹,这才策马扬鞭,循风无痕方向疾驰而去,顷刻便消失于林间尽头。

直到五骑离去良久,林间复归死寂。胡尧牵着几乎吓丢了魂的天一,自灌丛后缓缓转出。行至三处焦痕前,但见地面除了些许异样,果真血痕无存、片缕不见。适才所见恍若幻梦一场。

胡尧深吸一气,强抑胸中惊澜,蹲身平视天一,用力握了握他冰凉的小手,温言道:“天一不怕,没事了,坏人走了。”

天一面色惨白,唇齿紧闭,眸中惧意未褪,小手死死攥住胡尧的衣角。

胡尧见他如此模样,心下既痛且悔,柔声问道:“你怎会独自跑到这林子来?宗伯伯呢?”

天一嘴唇微动,终是摇头以对,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胡尧见状,不再多问,低叹一声,将他紧紧揽入怀中,轻声道:“这里不能待了,我们还是先回铺子里去。”言罢,警醒地环视四周一番,抱起天一,快步往铁匠铺行去。

铁匠铺内,学徒梁善正手持火钳鼓捣着尚未燃起的炉火。十四岁的他身形略显单薄,穿一件半旧褐色棉衣,肘处扎实地缀着两方补丁,鞋面上沾满煤灰铁锈。

正当他全神贯注鼓腮轻吹炉中火苗之际,忽闻一阵急促脚步声逼近,愕然抬头,却见师姐胡尧怀抱天一,神色仓皇地疾奔而来。他刚唤得一声“师姐?”,胡尧却步履不停,径直抢入铺内。梁善见这情形,心知必有变故,也顾不得半燃的炉火,急忙撂下火钳,快步跟入。

胡岱正坐在后院石桌旁,就着一碟咸菜吃早粥。忽见女儿跌撞冲至石桌边,腿一软跌坐石凳。天一小脑袋一歪,软软靠在她怀中,双眸半开半阖,一副昏昏欲睡之态。

胡岱顿锁双眉,急问道:“尧尧,怎么回事?”目光落于天一惨白的小脸上,续问道:“这不是小天儿吗?出什么事了?”

梁善也赶忙跟了过来,至师父身后,眼见这突兀一幕,面庞满显忧虑与无措。

胡尧坐定后,只觉胃中翻腾愈烈,那化尸可怖之状与腥臭之气恍若刻入脑海。她猛吸数口寒气,非但没压下恶心,反更觉难受。随即一手环抱天一,腾出另一手。在胡岱与梁善惊愕注视下,她飞快地自桌碟中撮起一大块酱咸菜,径直塞入口中,狠力咀嚼。那咸涩至极之味霎时刺激舌蕾,总算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呕意。

胡尧咽下咸菜,又急促喘息几番,方望向面色凝重的父亲,缓声道:“我刚出市集,就见三个叫花子从我面前慌忙跑过,我便上前一探究竟,却不料见天一尾随而至。情急之下,只得携他躲了起来。岂料竟亲眼瞧见杀人了。”

梁善倒抽一口冷气,瞠目道:“杀…杀人?”

胡岱面色骤沉,身形微向前倾,急问道:“说清楚!谁杀了谁?”

胡尧道:“凶手是一伙蒙着面的狠角色,统共六人。骑着马、着玄色劲装。有一个领头的,他们好像叫他‘风堂主’。而他们所杀者,正是先前从我身旁跑过去的那三名乞丐,似是丐帮中人。可怕的是,那个叫风堂主的,用一条金色的鞭子,只一招,便打穿了那三个乞丐胸口,顷刻毙命。”

胡岱皱眉更深,低声念道:“风堂主?丐帮?怪了,这江湖上,谁敢和丐帮结梁子?”

胡尧续道:“更可怕的还在后头。那领头的骂了几句就走了。余下五人不知往尸身上滴了什么东西,那尸首…那尸首竟‘滋滋’作响,腾起白烟。不过眨眼工夫,便…便消融殆尽,连骨头渣子都未剩下,地上唯留几处黑印子。”

胡岱面上骤现骇然,失声道:“化…化尸水?”

旁侧梁善听得面色惨白,急问道:“师父,什么化尸水?”

胡尧亦惊异于父亲竟知此毒来历,立时望向父亲。

胡岱沉声道:“俺曾听你们祖师奶奶提起过,说是大内深宫秘藏一种可毁尸灭迹的奇毒,似唤什么‘流沙水’,名目俺也记不太清了。只当是师父说来唬人的,未料世间真有如此阴狠之物。却不知这伙人究竟是何来历。”他长叹一气,又向胡尧问道:“后来如何?你们可曾被发现?”

胡尧道:“那倒没有。只是天一…怕是被吓坏了。”言至此,她垂首看向怀中半昏睡的天一,既心疼又后怕。

胡岱惊疑不定,眉锁成川,沉声道:“江湖上何时出了这般狠戾诡异之徒?看手段,绝非正派之人。可与丐帮…又能有何等深仇大恨,竟要下此毒手?”他霍然起身,于院中踱了两步,决然道:“尧尧,江南你先别去了,寻你师叔之事,暂且缓缓。俺觉着这伙人与你宗世伯家惨案脱不得干系,先查查看。”

胡尧一听,立时蹙起秀眉,嘟囔道:“又是你觉着,你觉着,答应人家的事,说变就变。”她挂念小师叔多年,其间屡托江南行商打探,皆无半分音讯。此番也是苦求父亲多日,方允她江南之行。如今又生变故,自是心中不悦。

胡岱瞧破女儿心思,温声道:“非是不允你去,只是暂缓几日而已。你阿月姑姑昔日那般疼你,难道你就不想为她报仇吗?”

胡尧无奈,只得低声应道:“是是是,知道了。”

胡岱颔首道:“既如此,你心思细,脚程快。即刻悄悄跟上去,盯紧那伙人的去向,探明他们往何处落脚。但切记,只可远观,绝不可靠近半步。察得方位便速速返回。”言罢,又对一旁听得怔然的梁善吩咐道:“梁善。你即刻上天池观,拜见云默真人,将你师姐所见,原原本本禀于真人。请他斟酌相助。”

梁善毫不迟疑,应道:“是,师父。”

胡尧将昏睡的天一轻缓放入父亲怀中,遂与梁善对视一眼,一同出门而去。

胡岱瞧着怀中昏迷的天一,眸光微滞,一股山雨欲来之势,沉沉笼罩心头。片刻后,他便抱着天一,疾步赶往宗家铺子。

米铺柜台后,李婆婆正自心神不宁地朝街东张望,刚瞧见胡岱身影,立时急迎而出。及至近前,瞧见他怀中天一脸色惨白、双目紧阖,浑然失了知觉。她心下猛地一沉,皱纹密布的脸上霎时惊忧交织,急声道:“哎唷!胡师傅!这…这小天是怎地了?早先跑出去时还好好的,怎地…怎地成这样了?”声调因焦急而变,伸手便去探天一的额温。

胡岱缓声道:“没事儿,李大娘。这孩子就是吓着了,并无大碍,睡一觉便好了。”他不敢细述原委,只得含糊应对。

李婆婆眼圈一红,急忙侧身引路,迭声道:“快!快抱进屋里去。铺子后头暖和,让他好生躺着。”

胡岱正需安置天一,闻言立时随其快步踏入米铺。李婆婆掀起通卧房的布帘,引胡岱将天一轻放榻上,又仔细地给孩子盖好棉被。望着那张苍白小脸,连连叹息摇头,问道:“胡师傅,天一这究竟遭了什么事?他早上跑出去时,还说去寻梁善顽耍,怎地转眼便成了这样?”她忆起早间那几骑凶人和老伴所言,心下愈觉不安。

胡岱被问得一滞,心下急欲寻找宗文,却又不好将实情和盘托出,恐惊了这位老人家。只得含糊应道:“唉,小孩子家贪玩,许是…许是在哪处荒僻地界撞见了甚么野物,一时惊了魂。不打紧的,李大娘。让他安稳睡一觉,醒来喝碗安神汤便好了。”

李婆婆见他眼神游移,心知问不出所以然来,眼下孩子既已归来,已属万幸,遂不再强问,只低声叹道:“唉……可怜的孩儿啊。睡吧,安心的睡吧。”一手抚慰着天一的胸膛。

旁侧胡岱稍缓一气,轻声唤道:“李大娘?李大娘?”

李婆婆应道:“哦,胡师傅,你忙你的去吧。让小天在我这儿好生安睡。我照看着。”

胡岱如蒙大赦,忙拱手道:“有劳李大娘费心,俺…俺先走了。”言罢,转身疾步出了米铺。

刚到宗家铺子门前,胡岱脚步一顿。但见门轴处有明显新断之痕,却不见门板踪影,心下陡然一紧,急忙探头往铺内瞧去。只见铺门歪斜倚靠墙边,李爷爷手持一柄旧锤,正佝偻着腰检视门板。胡岱当即出声唤道:“李伯?”

李爷爷被这突如其来之声惊得浑身一颤,手中锤子脱手坠地,险些砸中脚背。失声道:“哎呀!胡师傅啊,吓我一跳。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他眼神闪烁,下意识朝那破损门轴处瞥了一眼。

胡岱蹙眉问道:“李伯,您这是怎么了?这门又是怎么了?莫是遭了贼人?”

李爷爷支吾应对道:“啊?没…没有。这门轴年久朽坏,早上自己掉下来了,我正瞧瞧还能不能装上。”他边说边弯腰去捡锤子,以掩窘态,话音虚浮不定,显非实情。

胡岱心中疑云顿起,却并未立时点破,只点头道:“哦,原来如此。俺进去探望大哥。”随即侧身步入铺中。

踏入铺内,一股陈旧木料与尘灰混杂之气扑面而来。其中陈设,竟与五年前毫无二致:居中货架空荡无物,靠墙长案积尘斑驳,案角蛛丝轻结。下方那只木盆依然静置,盆中泥坯早已干涸开裂,虽蒙厚尘,却仍保持着当年之形。

五年以来,宗文虽偶有清扫铺面积尘,却始终没有勇气去触碰那盆泥坯,更无心重执刻刀。此间一物一景,皆尘封着他心中那段无尽哀戚。

胡岱环顾四周,未见宗文身影,遂高唤两声“大哥!”也无人应答。他心中不安愈盛,疾步穿堂而过,撩帘入后室寻找一番,仍杳无人迹。返回至前厅,但见李爷爷犹自摆弄门板,眼神却频频飘来,浑浊老眼中盈满难掩的惊怕。他走到李爷爷面前,沉声道:“李伯?”

李爷爷支吾道:“哎……唉!”手摸着门板,垂首不敢相视。

胡岱问道:“宗大哥哪儿去了?”李爷爷道:“不晓得啊,许是…许是出门了吧。”胡岱道:“出门了?什么时候出去的?”李爷爷道:“哦,刚刚,就刚刚。”回应间,其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门板裂隙。

胡岱紧盯着他,问道:“那他往哪边去了?”李爷爷道:“东头?哦,是了,东头。”胡岱拧眉道:“东头?俺方才从家过来,怎未遇见?”李爷爷忙改口道:“那…那便是去往西头了。”

胡岱见状,遂正色道:“哎呀,李伯,您就莫要再跟俺绕圈子了,究竟出了何事?宗大哥到底哪儿去了?”

李爷爷听得这般诘问,终是长叹一声,吞吐道:“小胡啊…我…我并非有意相瞒…实是阿文他…他提刀追出去了!”胡岱心头一紧,急问:“追谁去了?”李爷爷嗫嚅道:“就…就…就是……”

胡岱豁然醒悟,立时想起胡尧所言骑马玄衣客,骇然道:“凶手?今早那几人便是五年前的行凶之徒?”

李爷爷惊道:“你…你也瞧见了?”

胡岱顿足叱道:“哎呀,李伯!俺不是早嘱咐过您,若发现任何与凶手相关的线索,务必先来告知俺么?您…您怎么让宗大哥知晓了呀!”李爷爷低声道:“我……我也没说,是阿文他自己瞧出端倪来的,他那眼神…太吓人了。”胡岱急问:“他如何瞧出来的?”

李爷爷这才细述道:“早上我见那伙人去远后,便想来瞧瞧阿文,顺带修整门板。岂料他也听见了马蹄声,又观我面色有异,便逼问我看到了什么人。我…我怎经得住他问啊,越问越是心慌。他双眼赤红如血,状若癫狂。我还未及开口,他转身便冲入内室,取出一口刀来,然后…然后如疯似魔般冲了出去,我叫都叫不住。”

胡岱听罢,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梁窜起,不料宗文竟独自追那帮凶徒去了。对方人多势众,且手段残忍狠毒,此举无异自寻死路。他面色骤变,道一声“坏了!”,再顾不得其他,猛地转身冲出铺子。他必须尽快寻到宗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