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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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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4):塑尽诸神佛,立地成魔泣

宗文一路风尘地回到李家集,其身影方现于集市西头,便被茶馆掌柜瞥见。那掌柜一怔,抬眼胡乱一观,正要招呼。又默然转身,低头擦拭着桌上的茶具,不往外瞧。

宗文未作停留,径往李老米铺。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集市,落于那扇被火焰舔舐过的门板上。焦痕如刀劈斧凿,深刻心扉。他阖目垂首,将隐痛尽忍于胸。

米铺门板大敞,宗文深吸一气,镇定心神,大步入内。只见李老正弯腰捡拾米粒,忽听脚步声响,便循惯例招呼道:“米面俱全,客官要点什么?”待直腰抬眼,目光所及,竟是一张熟悉的面容。他心头一震,脱口而出:“宗文,你……你回来了!”宗文凝望李老那岁月雕刻的面庞,恍若瞧见家父形影,不禁泪涌睫帘。

李老见其泪目,疾趋前抚肩安慰道:“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随即又扯开嗓子大喊:“老婆子,快来看看谁来了!”呼声穿梁绕栋,似春雷破冻,满室皆染欢欣之气。

紧时,后堂足音促响,李大娘匆忙出来,见宗文伫立堂前,顿展欢容,亲切道:“阿文,你可回来了,让我们好生挂念呀。”说话间,手执其腕,如见亲儿一般。宗文眨眼撤泪间,急询道:“李大娘,我儿子呢?”

李大娘拭泪引路,穿堂入后室。但见木雕童榻间,婴孩酣眠正甜,还不时地嘬巴着唇嘴。宗文凝神屏息,垂手静望,泪渍青衫而不敢稍动,生怕惊破小儿梦乡。

与李老夫妇叙谈片时,宗文回到自家铺中。环顾四壁,惟余空庭岑寂。举目视之,长案犹横东墙,桌下的泥胚木盆依旧,惟不见严父踪迹。正是悲怆难抑之际,周围的邻里乡亲聚拢过来,唏嘘感叹。

李老站旁喟然道:“乡亲们已经打扫了一遍,但这墙上的焦痕,却是抹不去了。”言语间,尽显悲痛之容,若寒霜覆柏。

宗文整襟敛容,向在场乡邻躬身一揖,说道:“有劳各位近邻相助,日后但有吩咐,我宗文定全力以报。”众人哗然,纷纷劝其节哀顺变,又帮着一起收拾屋子。

铁匠铺胡岱得知宗文归来,疾步赶至宗家店铺。二人相顾无言,随众邻一起打扫。帮着收拾妥当后,便带宗文去往宗老爹和阿月坟前。

两人来到山间一片静谧之地,两墓安葬于绿草如茵的山坳处,两侧山丘环抱,后有雄峰矗立。墓前清香缭绕,冥纸飘动,两座花岗岩墓碑,上刻:宋府君宗公讳居之墓,宋孺人宗门王氏讳阿月之墓。

宗文伏碑叩首,清泪坠地有声,心中哀思难绝。胡岱默立一旁,对其说道:“今天头七,俺一早就来祭拜过了。既然你回来了,那这家中祭祀便不在俺那里了,晚上俺同你一起祭拜。”

宗文听闻,欲转身磕头致谢,被胡岱急忙拉住,大喝道:“你这是作甚?”宗文泣声道:“兄弟大恩大德,我没齿不忘。”胡岱道:“哎呀,宗文哥,老爹视俺如己出,你我二人便是兄弟,勿需这般。”

胡岱扶宗文起身,再续道:“日后,俺便尊你为大哥,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宗文轻抹泪痕,嘶声说道:“我宗家遭此大难,多亏了兄弟和乡邻帮助,这天大的恩情不知何以得报。”

胡岱正色道:“大哥,老爹一生助人无数,乡亲们都是自愿出力,你也不必过多耿怀于心。现下要紧之事,便是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好生抚养孩子长大成人。”

宗文点头受教。二人祭拜之后,转赴集市东头铁肆。一路上,胡岱愤然怨声道:“这官府畏惧龙山寨势力,出此大案,都不敢遣人前来,你说这些混账东西,胆子也太小了吧……”

铁匠铺内,炉焰熊熊,赤光映照着墙壁上挂着的各式器具,以及各种散着寒光的刀器。熔造炉旁的风匣、手锤、钳子和磨石浸满岁月痕迹。

一个年仅八九岁的小学徒,正俯身磨砺新锻镰刃。还不时地以拇指试刃,目含专注。见胡岱宗文回来,连忙整衣施礼,道一声“师父”。

胡岱环视一眼,问道:“你师姐还没回来?”学徒道:“没有。”胡岱道:“这丫头,去了六七天了,怎么还不回来。”说话间,抬手引宗文往里屋步去,再高呼一声:“梁善,沏茶。”

前堂学徒遵令道:“是,师父。”应诺之声清越穿堂,犹带三分稚气。此童乃胡岱昔年行脚江湖时,收养的孤儿,名唤梁善。

宗文随胡岱穿堂过室,至后院。但见青砖墁地,日光洒落,映出斑驳光影。一侧兵器上唯见刀刃横陈,无他兵器。有沉稳钢刀,寒光逼人;有轻盈长刀,刃如秋霜;更有戒刀短小精悍,以及刃锋宽阔的朴刀、刀身细长的眉尖刀,配以长柄的屈刀,柳叶刀、斩马刀、环首刀……

兵器架下,石锁石墩静卧。院之隅,静置石桌石凳,胡岱邀宗文坐定。见他环顾四周,满眼惊奇,对所见之物皆感新鲜。忙问道:“大哥还不曾到过俺家后院吧。”

宗文道:“确实没来过。”

胡岱拍着石桌笑道:“俺前年在这后院搭了棚顶,铺了青砖地板,便摆上了这些兵器样式,好叫客人挑选,省得绘图。”

宗文细瞧一番,再问道:“为何这架上只有刀,没有其他兵刃?”

胡岱笑答:“俺师从江南小鲁班,学的是锻刀技艺,俺还有个小师弟学的是铸剑之术。”

宗文疑问:“小鲁班?”

胡岱道:“大哥听说过?”

宗文思忖片刻,答道:“我幼时跟随父亲在中原一带做活,听说过这一名号,可是……好像是位女子?”

胡岱微微一笑:“哈哈…不错,家师正是誉满江湖的小鲁班沈巧妹。她老人家一生雕楼造阁、木器机关、锻刀铸剑,皆出神入化。后来找她锻造兵器的人越来越多,她便一气之下云游四海去了,至今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的神迹。”

梁善捧茶盘而至,盘中一壶二盏,香气四溢,放置石案后默然而退,复返前堂。胡岱亲自提壶斟茶,续言道:“昔年,俺一家为躲仇家,自北而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若不是宗老爹帮俺寻下这处铺子,又置办家当,岂有今日胡岱。”

宗文听言,俯首沉思。胡岱觑其神色,暗悔失言,心念:“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莫要再提老爹了,还是想个法子转移他注意力才好。”遂岔言道:“大哥,来…俺带你看看名家兵刃。”说着便引宗文入后堂厅房。

堂内陈设简朴,正中供奉鲁班祖师画像,香炉青烟缭绕,左右两边是卧室厢房。宗文随胡岱入其寝室,窗边桌案上散着些錾子刻刀,错金器具。靠墙木架上横卧双刀,刀鞘刻纹精美,足显非凡之品。

上面一口刀,鞘长三尺,宽两寸,刃形微弯,以花梨木制,绘威猛虎纹。另一刀稍短,刀身笔直,刀鞘乃紫檀之材,雕云纹松鹤,鞘长二尺六寸,宽四寸。

胡岱取过下层短刀,刀鞘离刃之时,发出龙吟之鸣。刃长二尺半,宽三寸,刃面清澈如寒潭凝冰。直柄缠裹鲛皮,握之稳而防脱。

胡岱赞道:“此刀精炼,是家师取山巅天石锻铸,世间稀有,原是赠好友大将军狄青的,无奈刀成之日,狄将军因不得朝廷信任,抑郁而终。师父得知后,叹息一句‘魄归九幽如梦来,寒臣青史不留芳。’故而为此刀取名为‘魄寒’,从此便再也不愿提及此事了。”

胡岱所说的狄青,人称“面涅将军”,乃大宋一代名将,熟读《左氏春秋》,兵法造诣极高。他一生历经二十五战,其中以皇祐五年正月十五夜袭昆仑关最为人称道。此役中,狄青率军夜渡昆仑关,趁敌军毫无防备之际,发动突袭,一举击溃敌军。他为人深沉寡言,不善权谋,朝堂之上,宦官势力盘根错节,对军中事务干预颇深,狄青因此饱受猜忌与排挤。最终,抑郁染病,于嘉祐二年,疾疮复发,含冤而亡。事后朝廷为息众议,追赠其为中书令,赐谥号“武襄”。

胡岱师父,小鲁班沈巧妹,年轻时便与狄青交识。彼时,曾有缘在军中为其打造军事器具,所制兵刃锋利无比,令将士于战场上无往不破。沈巧妹性情洒脱,不拘小节,曾向狄青表明芳心,奈何狄青以世道未宁为由婉拒。沈巧妹心生恚怒,不辞而别,遂南游大理。其间,虽游历四方,却仍对狄青念念不忘。一日,于大理苍山之巅,偶得一块陨矿石,遂携归南朝,为心念之人精心打造了这把宝刀。

魄寒刀青光闪烁,宗文心中骤起惊澜,往事浮现眼前,老父慈颜、爱妻笑语、云默真人之叮嘱,诸般神佛之宝相。霎时间恍若置身幻境,神识飘摇难持。

忽闻门外脚步响动,一灵动少女踏进门来,大眼俏容,身穿素衣,手提一顶青纱斗笠。见胡岱便唤一声:“爹……”方启口,却被胡岱扬袖截住,只见胡岱目光紧凝宗文,不知进退。

此女正是胡岱女儿,单名一个“尧”字,芳龄十六。

胡尧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魄寒刀与木然端坐的宗文,轻拽父亲衣袖。胡岱这才收刀入鞘,轻拍宗文肩头,唤道:“大哥……”

宗文猛然惊觉,汗洒满面,目光游离掠过胡岱之时,眸中煞气四射,血脉如蛛网攀附瞳仁。又转身看向胡尧,说道:“哦,尧尧回来了。”

胡尧被那杀神般目光惊得后退半步,声如蚊蚋:“啊…对…”

胡岱扶住宗文臂膀,问道:“大哥,身体无恙吧?可要请郎中?”

宗文以袖拭汗,气喘道:“无妨,只是左肺受损还未痊愈,时感疲乏,歇息片刻就好。”

胡岱紧忙吩咐道:“快……快去给你宗世伯打盆热水来。”胡尧听命,疾步而出。

宗文闭目平息片刻,问道:“胡兄弟,这刀可否卖给我?”他自从得到云默真人所赠太玄无形刀法,心中偶生复仇之念,今见此宝刀,不免暗忖,莫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胡岱踌躇不定,观其眉宇戾气未消,顾左右敷衍道:“这丫头怎么还没把水打来。”说着便置刀于案,转身出门去了。于院中遇见端着铜盆的胡尧,赶忙问道:“打探的怎么样,可有消息?”

胡尧道:“我一路追到达州,都不见半点音讯。”原来胡岱听见李老汉描述凶犯形貌,当夜就遣小女暗访凶手行踪,时过七天,今日正巧归来。

胡岱神色微变,沉吟自语道:“这到底是什么人,行踪如此诡异。又不好直接问宗大哥这边,唉……”又对胡尧说道:“你先去休息吧。”说罢,接过水盆,朝屋子走去。

透过门缝,见宗文正端详案上宝刀,胡岱心头一动:“本想转移他心中所念,便将俺最喜爱的收藏相告,不料却反诱其复仇之心。唉……眼下只能将此刀相赠了,若能习得几招武艺,也好自保周全,倒还不算坏事。”遂决意赠刀于宗文。

突然,胡尧贴近一言:“咋了,又不知如何收场了吧。”边说边自门隙窥视里屋。

胡岱被这猝然贴近的胡尧惊得肩头一颤,急拽其袖退至檐柱旁,说道:“去……要你管。”

胡尧望其惶急模样,撇唇轻叹道:“唉…这祖师奶奶留下的九大神兵,被你吹嘘的只剩下两把了,看样子今天这魄寒刀也留不住咯。”

胡岱微皱眉目道:“你宗世伯是外人吗?”

胡尧反疑道:“是是是,不是外人,可世伯家逢大难,你说你送人家一把刀,这不摆明了怂恿他去报仇吗?你……你想什么呢?”

胡岱眼神游移,讪讪道:“俺不是一时冲动,把这茬儿给忘了嘛。这……这现在咋办?”

胡尧灵机一动,说道:“能咋办?您呐,就说这刀寒气太重,常人难以驾驭。”

胡岱道:“这……这行吗?”

胡尧道:“哎呀,世伯现在心痛未定,不会跟你争辩的。”说着便推着胡岱过去。

胡岱步履踟蹰犹自嗫嚅:“这谎子也太扯了吧……”念叨着进往室内。

宗文指抚刃脊细观其纹,心中不禁生出喜爱之念,见胡岱进来,又将刀放下,对胡岱说道:“胡兄弟,这魄寒刀确是神兵利器,当真是寒气逼人呐。”

室外胡尧听闻此话,跺足念叨:“对啊,快说啊”

胡岱放下水盆,见宗文如此喜爱魄寒刀,面色一震,脱口说道:“既然大哥如此喜爱这刀,那就送给大哥了。”一时间竟把闺女的话忘如云烟。只留门外胡尧檀口微张,满面不可置信。

宗文喜道:“那怎么行,这般贵重之物,安敢轻受。”说着便探怀欲取银两。

竟被胡岱一把按住胸膛,说道:“大哥,你这就是看不起小弟了。”

宗文观其赤忱至此,便不多礼让,抱拳道:“既如此,那就多谢兄弟了。”

随后两人一番寒暄,胡岱默送宗文出门而去。

回至后院,便闻小女胡尧嘲讽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宝贝成负担。天生我才必有用,散尽家珍醉春风。”胡岱怒拾扫帚投之,胡尧自后门闪出,复探首而续唱道:“月光光,徒四壁,到老一场空。”被惹恼的胡岱再将一旁的竹簸箕掷去,胡尧躲得及时,簸箕击门而止。

宗文自胡家铁铺出来,已时近晌午,归至自家铺中,将那魄寒宝刀以棉布层层裹紧,藏于床榻之下。再转往对街米铺。李老夫妇备下丰盛佳肴,以迎宗文平安归来。

李老汉手提一壶老酒,置于饭桌之侧,见宗文步入,笑言道:“阿文,快坐,恰好赶上。”宗文心中五味翻涌,手足无措之际,垂首低应,赧然入席。

李大娘手端一碗烧鸭肉,自厨房而出,笑道:“还说你赶不上饭时,却不料你归来得正是时候。”宗文涩然拱手道:“叨扰了,李大娘。”

李大娘温言道:“这孩子,哪来这般见外。”说着,又折返厨房,转眼端出一小碗白色汤水,说道:“这是老头子去隔壁村子换的羊奶,你们先吃,我去抱孩子。”说完将羊奶放下,转身入后室抱出孩子。

宗文道:“李大娘,我来吧。”说着便起身去接孩子。李大娘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换手于他怀中。

宗文垂目端详小儿,见其嘬弄手指,一双清澈大眼好奇地望着自己,顿时心泛柔情,眼底微润。他执勺盛羊奶,贴着唇边试了温度,再送至小儿嘴边,婴孩吸食有声。偶有奶液溢出嘴角,宗文便以素襟擦拭干净。

二老相视莞尔,暖意如春溪漫过苍颜,只愿其心中悲戚能尽早消散。

宗文轻抚幼儿粉面,说道:“多谢二老悉心照料,宗文不知何以言表。”

李老摆袖道:“表什么表,来,喝酒。”说着便提壶为宗文斟酒。

李大娘立即抢过酒壶,呵斥道:“这老东西,就知道喝酒,人家宗文身体还没恢复,哪能喝酒?”说完,把酒壶往桌上一立。

李老汉自拍额头,朗声笑道:“哈哈……对呀,我真是老糊涂了。”再看着老伴儿,说道:“我喝,我喝。”

李大娘道:“就晓得喝酒,都喝成老疯子了……”但闻竹筷碰盏间,厅中渐显笑语交织。

斜阳渐沉,宗文于家中准备祭拜之物。依乡俗,头七之期,需家设灵位,焚香燃蜡以示哀思,还要在地上撒香灰。盖因深信逝者魂魄会穿越阴阳,回到生前住所,探望亲人。故需多备供品,如水饭、白煮蛋、刀头肉、酒水瓜果等,以迎其归。

及至黑夜,诸事俱备,宗文独自瘫坐门阑。烛光香火摇曳,四下惟有虫鸣相伴。然此刻,只盼幽魂归来,纵使转瞬之聚,亦足慰心。

时近子时,待香烛将尽,宗文目尽虚空寂寂无应,胸臆如沸,嘶声唤彻空堂:“阿月…阿月,你在哪儿?你出来呀……”却是青烟散去北斗斜,空留灰烬冷供台。

李大娘怀抱幼子倚门而立,隔街望见宗家纸窗昏黄,说道:“今夜这是怎么了,孩子也不睡觉。”隐约听见宗文呼声,正欲前往探视。

李老汉扯袖将其拦下,轻声说道:“让他独自静一静吧,他终须自己渡过此关。”

李大娘止步叹气道:“唉……这叫什么世道啊,好人命短,恶人长寿。”再垂首见婴孩星眸流转,正攥着银锁片咿呀作耍,浑然不知人间疾。

夜半秋雨落,宗文的呼声渐没于寒风,烛光将其孤影映在斑驳土墙上。他心若死灰,俯身于榻下取出宝刀,扯开裹布缓拔利刃,刀尖颤出杀伐之韵。昏灯之下,刃面幽光闪烁,映出他那目泛血色的狰狞面容。忽觉丹田处邪气翻涌,如野火燎原,一念之间,心中魔障骤起。

刻木塑金技艺精,

一生虔诚向善行。

佛光不照无常事,

悲风凄雨泣残灯。

东边铁匠铺内,胡岱于小雨中收捡院中物具。胡尧闻声而起,问道:“爹,你不是要去宗世伯家祭拜宗爷爷吗,怎么没去啊?”胡岱道:“今天你宗世伯临走之时,让俺晚上不要过去了,他想……”语至半途忽止。

胡尧好奇心起,追问道:“他想什么?”胡岱却避而不答,只说:“去睡吧,小孩子知道个啥。”胡尧不以为然,轻哼一声:“哼……我还不想知道呢。”言罢,转身欲回屋,却被胡岱叫住。

胡岱问道:“尧尧,你小师叔多久没来书信了?”胡尧眸转光芒,欣然问道:“对呀对呀,这小师叔都有一年没给你来信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然我去江南一趟?”胡岱瞪了她一眼,斥道:“整日不想别的,只想着往外跑,别以为俺不知道你这六七天在达州做什么。哼,快去睡觉。”胡尧这才悻悻然回屋。

胡岱独掌油灯,凝望细雨如织,心中思绪万千。忆起幼时学徒时光,到后来浪迹江湖,受宗老爹恩助定居李家集,点滴间顿感世道沧桑。

胡岱遣女追查凶手,一路东行至达州,四处探听,却未寻得任何可疑之徒。原是因为叶三郎风无痕丢失宝物,不敢轻易返京,遂转而西向成都府,意在查询吴震东妻儿下落。然他等未知,吴震东与五怪鏖战谭家庄时,吴夫人已命丧废墟之下。他自知命悬一线,已将子女托付于谭志,岔道而行。

第二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