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复盘
奇珥洛斯西城区。
某处贵族的住宅中。
一个奇快的身影飞速掠进府中。
期间似有侍卫打算拦截，但在来人出示令牌后，未再阻拦。
这道身影进入府邸后，直奔后院某处。
尽管府邸中布置繁复，有各类富有东方大陆建筑风格的回廊亭榭，但此人似乎对建筑布置极为熟悉，很快就到达了议事大厅。
此时的议事大厅中，几盏油灯高悬，把厅堂照得如白昼一般。
堂中有一人，身着丝绸便装，背身而立。
从后面来看，他的双鬓染白，身形略有些微佝偻。
来人轻轻放下手中抱住的物体，单膝跪地，神态恭敬：
“大人，我已将伊凡子爵完整带回来，其他事宜请大人吩咐！”
原来，此人正是潜往霍夫韦尔奇宫中带走伊凡子爵的神秘身影！
那么，被他称为大人的人物究竟又是谁呢？
“为何会是这般模样？”这位大人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琥珀色的瞳仁似乎有些浑浊，努力眯缝着打量着地上的那个白色巨茧。
来人将霍夫韦尔奇宫中发生的一切变故娓娓道来。
那位大人只是默默听着，没有评论一句话。
待影子侍卫述说完毕后，他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
“你戒备在门外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得擅自闯入！”
“是，大人！”
影子侍卫立刻退出了厅堂，顺带掩上了厅门。
这位大人缓缓靠近把伊凡子爵包裹起来的那个白色巨茧，默默端详着。
“胥奇大人，该把我放出来了吧？”一道嗓音突然从白色巨茧中传出。
被称为胥奇大人的正是内政部总长——贾里斯·胥奇侯爵。
克伦威尔公爵出外征战之前，特地嘱托由他代行职责。
胥奇侯爵叹了口气，右手食指射出一道光芒，无声无息地消蚀掉那层白色巨茧，却并没有伤到茧中人半分。
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从茧中跨出，俊朗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憔悴。
“谢谢胥奇大人，终于能够出来活动活动了。”伊凡的嘴角牵起一丝嘲弄。
“这次你闯大祸了！”胥奇侯爵并没有理会他的自嘲，神情严肃。
“哦？多大的祸？还能把帝国的天捅破吗？
或者，会让克伦威尔家族满门处死吗？
还是说，艾萨拉帝国正式掀开内战的序幕？”
“你真当自己能够左右帝国中枢的局势？
你连一个皇家近卫军都拿不下！更不要说跟其他两位公爵斗了！”胥奇侯爵狠狠地斥责道。
“若不是我中了马尔巴斯的圈套，我绝不会输！”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浓浓的不甘。
胥奇侯爵原本浑浊的双眼突然迸发出一道利芒！
“蠢货！你以为你很聪明吗？回想整个局势的发展，有多少事情是在你的掌控之中？
第一，你要调动三部城卫军围攻霍夫韦尔奇宫，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议？
第二，对于希姆莱的真实立场，你到底知道多少？
第三，对于两位公爵率领的部队，你做了多少准备去应对？
最后，你为什么没有去防备马尔巴斯和他麾下的狼蛛？”
伊凡子爵神色有一丝不服气，正要开口反驳。
“闭嘴！先听我说，你再看看自己究竟想到了多少！
你犯的第一个错误，是不该把精锐的疾风狼军团交给荷鲁斯·古斯塔夫！更不应该让一个更倾向于你三弟的道格拉斯·克伦威尔担任副统领！”
“可荷鲁斯·古斯塔夫是父亲的人，我根本就没法反抗！”伊凡忍不住插话。
“呵呵，这个时候你没有勇气反抗了？”胥奇侯爵冷冷讥讽道，“东方有一句古语：‘一是不要做，二是做了就不要再回头！’”
“你既然冲动地选择了这时候进攻王宫，那么就应该排除掉一切不稳定的因素，不顾一切地拿下胜利！
那么，即使你的父亲回来有所不满，他也不会真正责怪你，只会认为你临机有决断，是真正做大事的人物！
可惜，你没有。
古斯塔夫家族的人，哪一个是易与之辈？
所以，雷霆军团的败亡你要负主要责任！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
“好，三部城卫军的失利，我承认是我的问题。是我用人不当！”伊凡坦然承认道。
“你犯的第二个错误，是长期以来过于信任希姆莱！
当然，他真正的立场若不是此次政变，连老夫都险些被他骗过！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不如你的三弟。他比你更能驾驭人心，你输给他一点儿也不冤枉。
作为一个上位者，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过于信任某个人，无论他是否有异心都不能全权以付。
适当的制衡，才是上位者掌权之道。”
伊凡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我并非对希姆莱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弗里德里希那个小子混进奇珥洛斯城中那次，我就起了怀疑。即使有狼蛛的相助，夜枭也不可能毫无察觉。甚至直到朝堂公布他的身份时，我才知道他早已入城。”
“那你为何又要倚重于他，让他去劝降金雀花的统领？”胥奇侯爵反问道。
“因为我依旧认为他是可以争取的，即使他更偏向于我的三弟。可若是我成功翻开了我的底牌...”
胥奇侯爵听到这里只是冷笑一声，不做评价。
或许伊凡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可笑，慌忙转移了话题：
“其实一直以来，提里曼公爵仍旧保有如他父亲一般老派贵族的骄傲和荣誉感，却并没有真正认清形势。他更不知道，其实在他的金雀花军团和双头鹰军团中，有不少人是对王室怀有不满的！”
“看来你并没有丧失基本的判断力...”胥奇侯爵语带讥讽。
“所以基于此，我和希姆莱兵分两路，分别去说服提里曼公爵麾下的两支部队。
至于希姆莱，即使他并没有完全忠于我，掀起这场叛乱对他和我的三弟而言，也是利大于弊！
他们绝不会来拖我的后腿！
有了这两支部队，无论约瑟夫公爵立场如何，我都不会失败！”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怨恨起来：
“若是希姆莱肯多支持我几分，把他直接指挥的夜枭调出去对付狼蛛部队，我不会败得那么惨！”
胥奇侯爵摇了摇头，补充道：
“不管他是否支持你，当你落入马尔巴斯的陷阱时，你就没有胜算了。
即使是我，也不敢说能够完全看破他的计谋布置。
所以，你犯的最大错误，是过于高估了自己！也小觑了沉浮权力中枢多年的马尔巴斯！
更何况，这次的局，是恺撒大帝和他早在几十年前就筹划好的啊！”
伊凡知道，在贾里斯·胥奇侯爵的口中，恺撒大帝只有一个，那便是雄才大略、铁血手腕的恺撒一世。
胥奇侯爵认真地注视着他：“我知道你并不信任我，你对我隐瞒了很多事儿，否则那位爱德华亲王不会那么容易骗过你。当然，我救出你也不过是完成你父亲大人临行前对我的嘱托而已。”
“现在，你的演出已经结束了。从结果来看，你扮演了一个小丑的角色。无论你是否甘心，你都应该谢幕退场了。
至于其他的事儿，我会帮你处理的。
离开奇珥洛斯的通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该走了。”
“我还能够再回来吗？”伊凡子爵沉默了半晌，沉声问道。
“也许五年十年，亦或者，你永远都只能隐居他处了。
但毫无疑问的是，接下来的戏，该轮到你的三弟来表演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不保证回答，你可以提问。”
“你为何会选择效忠我的父亲？”
“哈哈哈！你问了一个好问题，但答案你自己去琢磨吧。当你想明白之时，你还有机会重返帝国中枢。
否则，你就老实呆在乡下吧，一辈子都别再回来了...”
伊凡子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轻推开了厅门。
门外，一轮皎洁明月高悬。
今晚的月色，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