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十日谈之三：君主，贵族和平民
今天是安娜院长亲授的第三堂课。
也是毅羽来学院的第九天。
安娜院长身着一袭极为正式的服装：深红色镶白色金丝线外套，肩膀处佩戴着亮银色月牙环，上面点缀着两片金叶三颗银球。
这是帝国三等伯爵的服饰。
按照帝国的《贵族律》可享有半个行省的食邑。
实际上，帝国的凯加罗行省和希洛行省中都有她的领土，拥有十个市的食邑。
作为艾萨拉帝国八十多位伯爵中唯一的三等女伯爵，她拥有显赫的声名和与之相匹配的势力范围。
“安娜老师，今天您的穿着真是典雅高贵啊！”安东尼娅总是最先夸赞老师的那一个。
“就你这个机灵鬼会拍老师马屁是吧？”虽然说着责备的话语，安娜院长的口气中却没有一丝责怪的语气。
“那是，我可比别的学生更关注老师的一言一行呢。”说着，安东尼娅用余光乜了其余人一眼。
毅羽漠不关心地翻阅着手中的羊皮卷，另外两人也各做各的事儿。
没有看到预期的场景，她银牙暗咬，神情颇为悻悻。
安娜院长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道：
“今天，我们要探讨一个新的课题，与贵族有关。你们不妨猜猜具体内容是什么。”
“不会是贵族的纹徽和家族象征吧？这可是我的专长啊！”以往总是无精打采的兰德尔神情亢奋。
“当然不是，我想应该是贵族的食谱和菜系研究吧？”罗宾流露出一脸期待的憨笑。
“你们两个蠢货！老师怎么会让我们把时间浪费在如此无聊的课题上？肯定是探讨贵族的等级制度和对应的权力结构和封地。”安东尼娅从来不会嘴下留情。
严格意义来说，毅羽所接触的世界还是平民的视角，对此他一言不发。
“并不完全是。那么你告诉我，帝国的贵族等级有哪些？”
“这有什么难的。从高到低依次是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和从男爵。”
“那么帝国现存的贵族人数呢？”
“公爵有三位，依次是克伦威尔公爵、提里曼公爵、约瑟夫公爵。
“十一位侯爵，85位伯爵，300多位子爵，至于更低的爵位，至少也有个七八千嘛。”
“这些不同等级的贵族封地有多大？”
“三大公爵享有帝国7个行省的土地，其中提里曼公爵和约瑟夫公爵各自有2个行省，嗯，我家有3个。
“侯爵一般是享有半个行省的土地，大概是6-8个城市。
“至于伯爵，又细分为一二三等伯爵，大部分是3-5个城市的封地；但老师是例外嘛，作为最尊贵的伯爵，食邑已经超过了普通的侯爵。
“至于子爵也就统辖一个城市的封地，更低的男爵、从男爵也就管辖一个镇子而已。”
“那么你再告诉我，我国有多少个行省、市、镇，和多少人口？”
“16个行省，3个自治领，城市约有293个呗，人口大致是2700多万。额，如果不计算新并入的特沃夫行省的话。”
“好，非常好。安东尼娅你比我预期的更加优秀！”
被夸赞的安东尼娅高兴地涨红了脸蛋，都忘记了计较老师话语中的男女称呼差异。
她不骄横发脾气的时候，似乎还挺好看，毅羽默默地想着。
“帝国目前有近万名贵族，按照帝国目前的《贵族律》，长子享有父辈的爵位继承权和大部分的封地，其他子嗣按照嫡庶分别降级袭爵，最低可保有从男爵爵位，封地则由家族新任家主封赐。”
安娜院长娓娓道来，继续发问：
“那么，以现在的贵族数量为第一代，每一位贵族平均有三个可袭爵的子嗣，到第二代，第三代，又该有多少数量的贵族？”
“这应该很简单吧？直接乘以3再乘以三，也就是九倍现在的数量而已。”兰德尔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连毅羽都在暗自摇头，他忽略了贵族层层的分封体系。
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简言之，侯爵伯爵以下对自己领土内新贵族的册封，无需取得帝国中枢的同意，只要在领土范围内分封，每年年中和年末把名单申报给内务部即可。
还有一点，有些贵族只是名誉头衔，甚至没有真正的封地食邑。
“如果按照现在的状态，第二代贵族可能超过五万人！至于第三代贵族，已有几十万之多！”安东尼娅思索片刻后审慎地回答道。
“如果一百个平民供养一个最普通的从男爵，可以供养多少贵族？”
“额，最多30余万贵族？”她试探性地询问。
“那么，如果是贵族传承到了第四代，将会发生什么？”
众学生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隐约有些明白老师想要说什么了。
“那么，你们认为，贵族是什么？平民是什么？”安娜院长不等他们深思其中含义，又换了一个话题。
“贵族，是荣耀与实力的象征！他们披荆斩棘、攻城略地，辅佐历代君主把弱小的艾萨拉公国一步步壮大为称霸大陆的艾萨拉帝国!
“贵族的勇敢坚毅，
“贵族的优雅举止，
“贵族的渊博学识，
“这些种种高尚品质让贵族们成为这个帝国与君主共同治理国家的支柱，是一个帝国得以代代相传的基石!”
兰德尔用咏叹调般的句式抒发着自己的观点，毫不掩饰自己作为贵族一份子的骄傲与自豪。至于对平民的认知，他自动忽略了。
成为一名手抚竖琴四处游历兼泡妞的优雅吟游诗人是他的梦想。
“白痴!还做着白日梦!”安东尼娅没好气地评论道。
“嗯，贵族是一份荣耀与责任。是与君主世代一同攻取领土的伙伴，也是与君主世代治理领土的同伴。”
罗宾一边思索一边作答：
“君主作为贵族们的领袖，他指引着贵族们前进的方向。而贵族们，肩负着辅佐君主，管理好封地民生的责任。
“他们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君主曾是贵族们的佼佼者，但贵族们不可再篡逆君位。
“他们相互依托，君王不可无故损害贵族们的利益，而贵族们也要维护君主的威严。肆意损害贵族们利益的君王，也必将失去贵族的拥戴。
“至于平民，他们是受到君主和贵族们庇护的羊群。他们的义务是以辛勤劳作侍奉领主，而领主的义务是庇佑他们的生命。
“每一个领主是他领土内的君主，而每一个领民要遵守领主的法令。违背秩序者，将受到惩罚，而领主也必须是法令的遵守者。”
“哼哼，有一点点见识。”安东尼娅给了一点好脸色。
毅羽听到这里，脸色已经铁青，他经历了大地武殿中的洗礼，这些深刻镌刻在贵族血液里的荣耀和些许傲慢让他无法忍受。
一旁暗自观察他的安娜院长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她依然一言不发，把舞台交给学生。
安东尼娅不再等待某人的发言，她神色严肃，一字一句诉说着她心目中的政治宣言：
“我并不认为君主与贵族们的关系是引领与被引领!英明睿智的君主可以带领贵族们走向辉煌和胜利，而昏聩无能的君主却只会拖着整个国家走向灭亡!
“一个治理领土管理无数领民的集体怎么能把命运交给不确定的某个君主?这是极其愚蠢和错误的!
“所以，我认为，君主的权力应该受到进一步的限制和约束。既然君主也曾是贵族，那么贵族们依然保留成为君主的可能!”
“君主是最优秀贵族的象征!所以当他不再优秀时，就可以被更优秀的贵族取代!”
“而贵族与平民的关系，也是一样的！贵族们也要严格约束自己的行为举止，严重违背贵族法令的甚至会被剥夺贵族爵位!
“而优秀的平民，也可以被他的领主分封爵位和领土。
“要想让贵族集体不再死气沉沉、整日沉湎过去荣耀，就不应该把君主，贵族，平民三者的界限划分开来！”
“艾萨拉帝国有近千年历史，贵族的形成壮大却不过两百多年！可这短短的时间内，他们中的很多人却堕落成了什么样子!”
“平民努力劳作侍奉的是可以给他们带来安全和生存的英武领主，而不是一头头只知道整日吃喝玩乐，祸害领民的肥猪!”
“安东尼娅，别说了!我已经大致了解你的想法了。”安娜院长抬手制止了情绪激动的她，“你的身份会让这些话语变得更加敏感和富有杀伤力。”
她又望向毅羽，用眼神询问他是否还有别的观点。
毅羽的嘴唇已咬得发白，他摇了摇头。
她望向其余学生，缓缓说道：
“今天探讨的课题，我希望只在我的课堂上。你们不代表各自的家族，只是我的学生。
“你们未来会是这个帝国的管理者，我希望你们今后审慎地去思考和维护三者的关系。
“一个合格的领主，首先要做到的是对自我的管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
“下一堂课，我们会探讨不同领土内平民的生存方式。这几天你们都去好好了解一下吧。”
...
圣主历955年7月16日，恺撒三世极为强硬地推出了新的《贵族律》，其中有一条：
贵族可指定其心仪子嗣继承爵位和封地，若非嫡长子，则降阶袭爵。其他子嗣则再次降阶袭爵，不再保留最低爵位。
至于非继承人的封地，由国王参与指导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