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一道门
毅羽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神情有些恍惚。
八根雄浑古朴的石柱巍峨笔直，呈左右对称排布着，壮阔的穹顶高高耸立。
大殿正中矗立着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上一个身着武士袍的青年男子蹲着身，手捻一抔土壤，土壤从指尖缓缓滑落。
现在毅羽知道了，这个就是大地武殿。
这并不是在他的梦境里。
他是被那位神秘的宫主——奥黛丽·叶卡捷琳娜，送到此处。
...
“大地武殿无处不在，你们可以在洛伦大陆任何地方找到它的入口。这就是我的师祖-圣·萨兰诺维奇一手缔造的传奇所在！”
“你们之中的任何人，从初阶到高阶，只要是在大宗师境界之下，就都可以在大地武殿接受训练。”
“同时也意味着，在这里，你们可以触摸到曾经我的师祖到达的极致——无限接近大宗师境界的奥秘。”
“让更多武者感受到武道奥义，这也是我们这一脉传承的意义。”
“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人能够侥幸通过武殿的考验，那么记得把最终拿到的东西带给我，我会给予他无法拒绝的优厚条件。”
这是临行前，宫主告知他们的话语。
而后，大厅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身周的一切都安静了。
在彻底失去五感之前，他感觉到有人往他手中塞入了一个圆润光滑的物件。
在无法分辨时间流速的静谧中，他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世界有了光。
然后他有了心跳。
再然后他睁开了眼。
他正站在他在梦境中见过的场景面前。
毅羽松开紧握的左手，手上静静躺着一枚微泛光芒的浅兰色玉珏，入手微润，给他十分安心的感觉。
玉珏上篆刻着两个形体古拙的图案，似文似象，可惜他并不认得。
他收好玉佩，走向那扇石门，仔细打量着。
与梦中见到的那扇大门十分相似，可细看之下，却又有所不同，这扇大门的门廊并未雕刻任何奇珍异草，而画中男子的动作与之前并不尽相同。
他后退几步，伸出手去触碰那几根石柱。
入手处，石柱厚重坚实，毫无温度，仿佛已守候这处大殿上千年之久。
毅羽思考许久，又来到门前，试探着缓缓伸出左手去触摸那扇石门。
这一次，并没有任何人打断他。
手指触碰到了石门。
并没有他想象那般沉重，石门一触之下缓缓后退，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他试图往门后打望，却有一层光幕挡住了他的视线，无法穿透。
看来不进去是看不到什么了。
犹豫并不是他的性格，他深吸一口气，挺身迈入那道光幕。
在他进入石门后，一袭黑袍突然出现在门前，脸型充满雕刻般的美感，鼻梁高耸，眼神锐利如鹰隼，神情却饱含悲苦。
他默默注视着毅羽迈入第一扇门，身影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
“毅羽，放箭！”
“爷爷，你已经射伤这只母魔狼了啊。”
“你没有看到它的孩子正冲着你龇牙吗？”
“可是，它并不能伤害到我啊。”
“我射伤了母魔狼，它已经活不长了。剩下的狼崽即使你不射杀它，它也会被别的魔兽吃掉。”
对话的一老一少是毅羽和他的爷爷。
此时已是隆冬季节，食物稀少，爷爷带着毅羽到山中打猎以作储备粮食。
在他们不远处，一只毛发雪白的银毫魔狼躺在雪地上，腹部一滩殷红的鲜血正缓缓沁湿雪地，看它的神情已是奄奄一息。
魔狼身旁，一只银灰色毛发的小魔狼一边呜咽一边冲着他们龇牙低吠，似乎知道爷孙二人是射伤它母亲的罪魁祸首。
毅羽左手持弓，右手的箭矢箭头朝下，陷入了犹豫之中。
爷爷叹了一口气，缓缓问道：“若是如此心慈手软，你父母的仇恨就不报了吗？”
“可是...我若为了报父母之仇就让它失去自己的母亲和生命，我与仇人不都是一样的邪恶吗？”
“它们只是魔兽而已，你还要坚持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毅羽痛苦地抱着脑袋低声哭泣起来。
一声低叹在远处落下。
旋即，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威尔斯男爵大人，小女能够嫁与贵公子为妻，实在是小人一家莫大的荣耀啊。”老哈克点头哈腰，对着华贵衣衫的人百般献媚，右侧衣衫绑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晃动间有金属碰撞的响声。
“哈克先生，不必如此多礼。既然是一家人了，本爵自会对你家多有照顾。”
在他们身后，一辆做婚礼装饰的马车静静停在大道旁，镇长公子骑着白色高头大马，气宇轩昂，满怀欣喜地望着坐在马车里的爱丽丝。
爱丽丝穿着一身白色金边绣花婚纱，两手不停地取戴手上的白色纱巾，她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哒哒哒，四蹄奔跑的声音敲打着小镇的石砖街道。
似有一骑狂奔而来。
爱丽丝从马车窗中探出身子，试图仔细分辨骑士的面容。
清秀的面容上刻着坚毅，富有男子气概的脸上淌满了汗水，炯炯有神的黑色瞳仁坚定不移地冲向他心爱的女子。
是毅羽！
他来了！
他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爱丽丝的胸中洋溢着喜悦和一丝丝的后怕。
青年男子模样的毅羽勒绳让座下的骡子停下，快步奔向爱丽丝。
他打开马车门，把爱丽丝拉入怀中，低头亲吻她。
“大胆！你个穷小子竟敢非礼我的未婚妻！”镇长儿子生气地呵斥着。
“爱丽丝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你了？”
“哈克先生已经答应把他女儿许配给我了，她要听从父母的！”
“不，她不属于你，也不是父母的所有物。她属于她自己，她才有权利选择她未来的丈夫！”
“你个油嘴滑舌的小子！我们来决斗吧！”镇长儿子恼羞成怒，拔出了身上的佩剑。
毅羽把爱丽丝拉到身后，拔出了自己带来的利剑。
两人打斗了起来，技高一筹的毅羽轻松把镇长儿子击倒在地，佩剑跌落一旁。
镇长儿子右手扶着伤口处，咳嗽两声，恶狠狠说道：“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你休想得到爱丽丝！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不会杀你。我不希望我和爱丽丝的婚礼上沾染血迹。”
“嘿嘿，你以为你是个好人吗？即使你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你！这片大陆注定是不平等的。你这样的贱民，有什么资格跟贵族老爷抢女人？爱丽丝注定是我的妻子！”
毅羽听得怒火中烧，紧咬着牙齿克制自己的情绪。他不想杀人。
“臭小子，你在干什么？你竟然打伤了一个贵族老爷？”老哈克慌忙赶来，跑动间身上的钱袋子叮当作响。
“爱丽丝，离开他！怎么能跟一个穷小子在一起，今后你们的孩子也依旧是贫民！哪里比得上贵族夫人风光！”
爱丽丝双眼含泪，双手紧紧攥紧毅羽的衣角，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他。
这时候，镇长威尔斯男爵大人也缓缓走了过来，面色严肃地说道：“毅羽，本爵念在你一向老实安分的份上可以原谅你打伤我儿子的过错。但是，爱丽丝是我儿子的妻子，你不得无礼！”
“不，我们彼此相爱，我是不会放手的！”
“那么，就只有用剑说话了。”
威尔斯男爵败了，四级战士也不是毅羽的对手。
“你要想带走爱丽丝，就只有从我和我儿子的尸体上跨过去！这是贵族的尊严，绝不容玷污！”威尔斯男爵厉声呵斥。
老哈克挡在了他们的面前：“毅羽，你要带走爱丽丝，你就把我也杀掉吧。我不能看着我女儿跟着一个穷小子过一辈子！”
“爸爸，你为什么要这样逼迫我们！”爱丽丝的哭喊声中充满了痛苦。
血丝已爬满了双眼的瞳孔，毅羽握剑的左手已青筋暴起，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都要逼他做出选择。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有贵族和贫民？
为什么贵族们可以轻易夺走贫民为数不多的幸福？
为什么贫民不可以反抗贵族？
为什么？
他感觉自己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儿，快要断了...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咚，
咚咚，
咚咚咚，
他必须做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