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硬币的两面

A面：

圣主历955年5月。

奇珥洛斯城。

霍夫韦尔奇宫中。

一名二十余岁衣冠华贵的青年男子，正闲暇地翻阅着手中书籍。

书脊上写着《洛伦大陆千年帝王政治得失汇编》，撰写者：安娜·科穆宁娜。

一旁的红袍总管乌萨尔小心翼翼地给他煮茶。

一只宽阔的大手揭开鼎盖，再用一只精美铜勺舀出两大勺子沸水分别倒入早已备好的青花色白瓷细瓯中。随即，又从另一侧备好的瓷瓶中用玉勺舀出一捧捧碧绿盎然的细针状茶叶，轻轻一抖将之均匀铺散在细瓯中。

翠绿细针一入沸水，身形便舒展开来，随之绽放的便是四溢居室的茶香。而原本紧缩在一起的细针叶片，因吸水而变得尖尖窄窄，宛若灵巧的雀舌。

待其稍冷片刻，乌萨尔恭敬地把他献给青年男子：“陛下，请用茶。”

青年男子并不着急享用，深吸一口茶香，再小口啜饮着，双眼微眯，神情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被称为陛下的正是艾萨拉帝国的国主：尤利西斯·查尔斯。

“乌萨尔，你估计赫希蒙德到哪里了？”

“回禀陛下，大统领已离京十余日。若按照马尔巴斯大人的测算，这几日应该也到歌德自治领境内了。”

“伊凡子爵那边可有动静？”

“从大统领一离开奇珥洛斯，传讯的密使就从公爵府出发，应该是去调动各行省的势力了。”

“你说，这位自负的伊凡子爵能够调动他父亲麾下羽蛇卫吗？

“按照以往的惯例，不至于不给面子。但能否请动赤蛇，尚未可知。”

“嗯，若是赤蛇也出手了，赫希蒙德未必能够全身而退。只能祷告圣主庇佑了。”尤利西斯的嘴角牵出一丝苦笑。

...

B面：

毅羽双眼紧闭，神情痛苦。

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滴滴滚落。

在无边无际的梦境中。

有一种低沉的嗓音在呼唤着他，他拼命想要挣脱这种无形的牵引，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着。

他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无数道墙，墙壁的厚度让他有一阵阵快要窒息的感觉。在不辨东西的方向中反复转折，像是一只牵线木偶那样被无助地摆弄着。

不知过了多久，厚重的黑幕下竟透出一丝亮点，而后竟渐渐明亮起来，像是一个越来越炽热的火炬，心中突然涌上一种强烈想要探个究竟的冲动！

可他的理智却提醒着他，这简直就像是一个飞蛾扑火的陷阱！可惜，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冲了上去。

这是一个远比他卧房还要宽大的密室，地上铺着坚硬的石砖，石砖排列得如此整齐，一路延伸到壁角上斜插着的火炬投射的阴影下。

暗红色的火焰不断跳动着、犹如不安分的火精灵，对他的到来不断地欢呼着。

“过来吧！”黑暗中有声音咕哝着。

他吓了一跳，才发现火炬的阴影中还潜藏着一堆似乎安静不动的物体，唯一证明它存在的证据是那被亮光扭曲得长长的影子。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去，一边询问一边观察着四周：“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总是呼唤我？”

角落里的阴影没有作声，继续沉默着。

他靠得更近了，可以看到一团蜷缩在角落的人形物体，笼着一身不辨颜色的罩袍，头顶着尖尖的兜帽，彻底将它掩盖在黑暗中。

他停住了脚步，第一次有了犹豫，心中开始翻涌着强烈的不安。

突然，黑影站了起来。它从罩袍里伸出了双手，将兜帽摘了下来，它的脸转了过来，也暴露在了火炬的亮光下。

“终于找到你了。”

一张白皙略带清秀的面庞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带着嘲弄的微笑从它的嘴角勾起。

一种彻骨的冰冷渐渐涌上全身，他想要拼命呐喊，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亮光，那种黑暗拖着他不断往下坠落着。

失去意识前，他看到的，是自己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