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火种
铁匠炉中的火焰烧得旺旺的，蕴藏着无穷的活力。
屋子里站着萨兰诺维奇和他的弟子们。
萨兰诺维奇小心翼翼地从炉子中取出一块燃烧的炭火块。
“尼可罗，我现在把火种传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它熄灭。”
尼可罗郑重地点点头，徒手接过了炭火块，随后将它高高举起...
...
高高举起的是燃烧的火把，照亮了村子里中央平常晾晒谷子的空地。
尼可罗望着空地上挤得满满当当的村民们，他开口了。
“各位大叔大婶爷爷奶奶们！”他的嗓音是如此的响亮，“今天我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想问问大家，经历了白天那场暴虐的征税，大家心中难道不恨吗？”
村民们并没有回答，可火光映照下他们的神情充满了复杂和不甘。
“好，我知道你们不敢说。那大伙儿再想想，一年四百天中我们可曾有一日懈怠？为了获得一点口粮早起晚归，整日辛勤劳作，可留在我们手中的有多少？”
“今年天气干旱，邻近几个村庄的收成都不好，只有俺们村由于赛棱特大师的帮助，才比别的村多收了一些粮食。可是我们等来的是什么？”
台下的村民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是加倍征收的税赋！是不愿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豺狼！是永远不事生产却坐享其成的贵族老爷！”尼克罗的话语中带着控诉和愤怒！
原本低声交流的蚊呐声霎时大了起来。
“对啊，凭什么他们要拿走我们辛苦种植的粮食？”
“我们快饿死的时候，他们给过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有一些存粮，他们还要抢走！”
“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办啊...他们有武器，我们能有什么？”人群的话语声渐渐低落起来。
“我们有什么？我们现在一无所有！”尼可罗大声呼喊着，“可也意味着，我们拥有了一切！”
村民们想起了那些赛棱特带着弟子们开凿的湖泊、开垦的田地和山林，心中渐渐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我的老师给了我这一生最宝贵的勇气和信仰。而现在，我要把它们作为礼物，送给你们！”
“为吃饱饭而反抗的勇气和守护这片村庄这片土地的信仰！”
“所以，你们想要吃饱饭吗？”尼可罗大声质问村民们。
短暂的沉默，而后是一片爆发！
“我要吃饱饭！”
“我不要再被欺负了！”
“打倒那些贵族！夺回属于我们的粮食！”
村民们的眼神中渐渐燃起了一团火焰，火焰越来越旺，点燃了整个村庄...
...
一把火点燃了镇上的贵族府邸。
火焰尽情跳着舞，仿佛象征着被解放的民众，从沉重的枷锁中解脱出来。
因反抗缴纳沉重税赋而被囚禁的“暴民”；
因略有姿色不从贵族而被关押的少女；
因触怒贵族而被当作牛马的贱民；
贵族和领民是两个种族吗？
一样的四肢，一样的头颅，共享同一片天空，脚踩同一片大地，呼吸同一片空气。
可为什么贵族是直立行走，而领民却不得不用四肢？
他们是牲畜吗？要做牛做马？
不，他们和贵族一样，是直立行走的。
贵族所谓的祖上荣光，是奴役领民的理由吗？
不，什么都不是！只是因为他们的祖上为这片领土名义上的主人流血卖命！既然这片领土没有为领民们考虑过生计，它制定的规则法律没有为领民保障公平保障正义，那就去反抗！
去推翻它！
去毁灭它！
火焰越来越大，升腾起巨大的火焰，宛如一个紧握的拳头。
...
一个紧握的拳头重重地捶打在木桌上，震得桌上精美的东方瓷器差点跌落。
“谁给他们的勇气？”一个略显苍老的嗓音余怒未消，“一群卑贱的领民，居然敢在我的领地上掀起叛乱？还杀了我派去各个村庄征收税赋的下属？”
“领主大人息怒！”一名文士模样的幕僚劝说着阿尔维斯塔·坎普斯，这位阿索隆自治领的统治者。
“据属下打听到，叛乱的源头在毗邻尼姆镇的一个叫做安提阿的村落。带头的是一个自称赛棱特和他的弟子们，为首的一个弟子叫做尼可罗·罗萨里奥。”
坎普斯领主理了理他精致的胡须，对着一旁侍立的一名部下吩咐道：“马特乌斯，你去红乌鸦军团选三千人，带他们去剿灭这伙儿乱民！”
一名身着骑士盔甲的男子单膝跪地：“遵命，领主大人，属下今日就出发。一周后请等待我的消息吧。”
一周后，马特乌斯的头盔被送回来了，里面装着他的头颅。
领主阿尔维斯塔·坎普斯面沉如水，后背的拳头紧紧攥着。
“领主大人，一个六级中阶的血裔骑士都被杀掉了，这帮暴民并不简单啊！”幕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他们的影响力已经蔓延了阿索隆自治领近2/3的领土了。”
“向附近的几个公国求援吧。每派出一个高阶武士，我割让十个城镇。”
“领主大人，这条件未免过于优厚了...”幕僚大惊失色。
“那也好过被这帮贱民得到。再不做决断，就什么都没有了。”
领主望着桌上曾被他视若珍宝的东方瓷器，挥手将它们一一打碎...
...
面色冷峻的武士将挡在他面前的反抗军一一砍倒。
他的脚下流淌着一旺旺越来越黏稠的血液。
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抓住了他右脚的铠甲靴，嘴里呢喃着什么。
他侧耳倾听了下，大概说的是绝不让你伤害我们大哥之类的话语。
他的嘴角牵起一丝冷笑，浑身绽放出护体的火红色光芒。
可那只沾染血污的手直到化为灰烬，也没有松开过一丝一毫。
他一步步走到被称为大哥之人的面前，宛如猫戏老鼠。
眼前之人正是这支叛军的首领，宽阔的面容，坚定的眼神，左边面颊上被割开一道深深的伤口，穿着简陋的衣甲，手中的阔剑已砍出道道缺口。
“投降吧，你打不过我。”冷面武士缓缓升空，向下俯瞰着他。
“你尽可杀掉我。可是被我们点燃的这把火，你们是无法熄灭的。”叛军首领面容沉静，话语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冷面武士看着眼前不值一提的蝼蚁，心中竟有一丝不安。
一道刀芒闪过，一颗头颅滚落在地上。
头颅上的双眼睁得大大的，逐渐失去光亮的瞳孔中映照着越来越明亮的火光。
远处的焰火尽情燃烧着，不再熄灭。
火种，终于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