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夜枭与狼蛛
太阳落山了。
大地被一片黑暗笼罩。
而后奇珥洛斯被一盏盏灯火逐一照亮。
夜晚的城市，灯火万家，璀璨迷人。
城外，打着火把的一队队城卫军还在城外严格搜寻着，寻找可疑的落单青年人，无分男女。
东二门城卫军第五部驻扎处。
“城卫军东一纵队5中队第七小队回报，东一门附近并未发现目标人物！”
“报！上西门排除警戒，城卫军西一纵队9中队第一小队讯。”
“回禀大统领，北门未发现有可疑人物接近，北纵队已对城门附近戒严。”
城卫军大统领图朵·希姆莱在办公室中来回踱步，眉头紧皱，蓝色瞳仁中写满了焦躁和怒火。
办公桌旁边坐着城卫军第五部的统领军官尚恩·奥尔森子爵，他正笑眯眯地隔岸观火。
他的家族属于老派贵族，一直与克伦威尔公爵统属的新贵族们矛盾重重。
由于他的政治态度比较暧昧，并未与新贵族们有过直接冲突，因此被推上了这个位置，统率约六千人的第五部城卫军。
恺撒一世时期，为了制约老派贵族，废除了具有重大议事权的元老院，又扶持了一批因军功进爵的新贵族作为平衡力量。
受到打压的老派贵族对此耿耿于怀，曾经的领军人物菲利斯·提里曼公爵一气之下辞官在家，后因病去世，他的儿子爱佐夫·提里曼继承爵位。
彼时的皇权尚处于全盛时期，城卫军六部皇家力量有四支，新老贵族各一支。还额外拥有一支三万人左右的皇家近卫部队。
恺撒二世时期，为了笼络新老贵族，分出了两部城卫军。
恺撒二世去世后，一向由保皇派担任的大统领空悬，克伦威尔公爵举荐图朵·希姆莱担任，总领六部城卫军。
及至恺撒三世亲政时期，原本的城卫军六部已彻底被瓜分、蚕食干净。
其中，北门、东一门和上西门三支城卫军效忠于克伦威尔公爵，下西门和东二门两支城卫军隶属于老派贵族，唯有南门一支城卫军被特里克·约瑟夫公爵用帝国财政供养着。
唯一效忠于皇室的，只有近卫军了，人数不仅被裁撤到了一万余人，还被新老贵族掺了不少沙子。
“奥尔森子爵，请问能否给下西门的多明哥·布兰特子爵带个话，帮忙协助搜查？”希姆莱知道自己没法直接调动老派贵族的部队。
“啊，这个嘛，大统领说笑了，我一个小小的子爵哪里有这个能力...”尚恩·奥尔森准备敷衍过去。
“伊凡子爵愿意付出一定的诚意来达成此事。”希姆莱缓缓加码。
“哦，此话怎讲？”奥尔森依旧不见兔子不撒鹰。
“大公子让我请教阁下，南门的城卫军是否有胃口？”
“哈哈哈，伊凡子爵可真会说笑啊，谁不知道那是约瑟夫公爵的心头肉，谁敢染指？”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可不一定。就看阁下牙口好不好了。”
“那我试试跟多明哥打个招呼吧，成不成我可不保证啊，不过伊凡阁下肯定会相助于我，对吧？”
“是，无论事情是否达成，伊凡子爵的承诺都有效。”希姆莱替伊凡子爵做了担保。
得到承诺的尚恩·奥尔森子爵立刻派人去通知守卫下西门的多明哥·布兰特。
希姆莱眼神闪烁，默默念道：“只剩下南门了...”
...
此时，毅羽到底去了哪里呢？
被套上麻袋的毅羽迷迷糊糊中，被带到了城外一所平民的房屋里。
取下麻袋，看到的是一张朴实的大饼脸，脸上似乎经常挂着讨好的微笑，平凡而普通。
“小兄弟，我叫亚连。刚才如此对待你实在是事出突然，这帮城卫军的狗鼻子贼灵，不得不行险招。”嗓音却是十分沉稳。
“没关系，请问亚连大哥如何知道里艾伦·但丁这个名字？”
“这是我的首领吩咐下来的，或许你见了他就知道缘由了。”
“你们又是什么组织？”
“呵呵，我们自己称自己为‘狼蛛’。”
狼蛛，以毒性凶猛、行动敏捷、善于织网著称，是一种节肢类魔兽。
“那你们的首领如今身在何处？”
“他在城中等你。”似乎看出毅羽的为难，他补充道：“进城门的方式我们已安排好，你不必着急。稍晚一些时候，还要再委屈你套上麻袋，我们自有安排。”
他似乎看出了毅羽的疑虑，缓缓补充道：
“我会送你一道进城，若是被查出你的存在，你可能不会有什么，我肯定是立刻被一刀两断的。我的父亲，便是死于图朵·希姆莱之手。”
平淡的话语中带着切齿的恨意。
“现在，我需要对你的容貌稍作修改。”
说着，他招手叫来一名年纪略大的妇女，吩咐了几句。
于是，妇人拿着一堆奇怪的瓶瓶罐罐开始在毅羽脸上鼓捣起来。
半个沙漏的时间后，妇人又掏出一罐黑色的油脂，准备给毅羽全身涂抹，被他委婉拒绝了，然后他自己找了个位置自行涂抹。
又一个沙漏的时间后，望着铜镜内的自己，毅羽恍如隔世。
黑皮肤浓眉小眼，蒜头鼻，大大咧开的嘴唇，面容上写满憨痴二字。
“好了，既然已经准备完毕，那我们就出发吧，得罪了！”
亚连又再次给毅羽罩上麻布袋，用一截粗麻绳将他的双手反绑于后，又给他嘴里塞上一层类似淤泥的东西堵嘴。
“待会无论遇到什么状况，你都不要惊慌。若是有人问起，你只管啊啊啊模仿哑巴即可。”
毅羽点头示意听懂了，尽管那层“淤泥”的味道实在是难闻。
在麻袋的黑暗中，他只能用脚步感受大地的脉搏。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这个陌生人的善恶，但他有大地武殿在身，并不担心逃生之路。
借助大地武殿的遁地术潜入城内？不，千百年的历史经验让大陆重大城市都有一层完备的防护结界，尤其是对于从地下潜入的术法尤为敏感。
某种程度上，也是当年萨兰诺维奇一夜奇袭三大帝国都城的事迹过于声名显赫了。
“站住！停下来接受检查！”突如其来的呵斥打断了毅羽的思考。
“吉姆大哥，是我啊！”亚连刻意压低的嗓音充满了讨好和热情。
“你这时候进城干什么？没看到戒严么...”或许是亚连给了好处，守门的军士并没有直接拒绝。
“害，今天新到了一批货，本来说一起送进去的。结果这个突然拉肚子，耽误了半天，这不就落单了嘛...”
“落单？那我得看看！”听到这里，军士不由分说要来看看毅羽。
毅羽的心突然紧张起来。
头上的麻袋被揭开，一张麻子脸城卫军服饰的军士打量了几眼毅羽，又赶忙捂住了鼻子。
他的身后，城门口的几个火炬照亮了城门，一队队来回巡逻的军士手执长枪，队列齐整，神情肃杀。
这时躲在麻子脸军官身后的亚连背着光亮，连忙往军官手中塞了点东西。
“吉姆大哥，这个货色没问题吧？你看我这还急着给大管家送去，耽误了大人们的事儿，这个责任我担不起啊...”
“哪个大管家啊？”
“咳咳，是克伦威尔公爵府上大管家...”
“好吧，我们也是老相识了，谅你也不敢窝藏逃犯。悄悄进去吧，别给我找事儿！”
“您放心好了，明天我找您喝酒啊！美人鱼酒馆，等您啊！”
军官吉姆没再说什么，挥手让他赶紧带着货物滚蛋。
再次被套上麻袋的毅羽又被绳子牵着走过十几条街道深巷，有几条道路甚至是刻意的兜圈子。
渐渐地，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完整的路线图：
从城门进入，经过一片粮食储存区域，再经过一处庞大的教堂，他听到了圣歌的吟唱声，又绕开了一处军营，由此进入了一间普通的民房。
他感觉到脚步逐步向下，是地下室的方向。
到达一处地下房间后，他手上的绳索被解开了，但头上的黑色麻袋并未取下。
房门关上了。
正当他犹豫是否解开头套时，一个略显苍老的嗓音从前面传来：
“已经安全了，孩子，取下你的头套吧。”
入眼处，白色短发，道道皱纹如蛛网密布，坍塌的鼻梁，但那双灰色瞳仁的眼睛，却拥有挖出人内心深处秘密的力量。
“我就是要找你的人，我叫马尔巴斯·基尔加丹。”
“狼蛛的首领？”
“对，我们早就见过了，孩子，在你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