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廷争
今日的廷会有些不同寻常。
已托病两个月不参加廷会的议长爱佐夫·提里曼公爵来的最早。
不仅如此。
爱佐夫·提里曼公爵笔直地站立在廷前中央处，一处平时无人问津的地方。
往日廷会总是分左右两纵列对称站立，今日却出现了居中的另一纵列，将势成水火的左右列分隔开来。
直觉让他感觉到一丝不安。
随后，许多往日不怎么出席廷会的年长贵族一一出现在廷会之上。
他们一言不发，按照内部认定的资历威望依次排在提里曼公爵的身后。
老派贵族们，以这种方式再一次向整个朝廷宣示着他们的存在。
只是他们的风格一向是明哲保身，不轻易表态。
这一次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再默默观察，不动声色地让自己站在右边纵列略靠后的位置。
国主出来了。
恺撒三世的穿戴极为正式：头戴复式大冠冕，身着金色大长袍，手持皇室的印绶权杖，乌萨尔在他身后为他托着袍尾。
他的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人！
一身黑色衣袍笼罩住全身，头部的兜帽密不透光，旁人无法窥视他的面容。
正当群臣窃窃私语的时候，又一人从神秘人身后转出。
身材魁梧，脸型方正，一身威武华丽的全身盔甲熠熠生辉。
近卫军大统领赫希蒙德·古斯塔夫！
此时，台下的贵族们大多已到齐，往日富丽宽阔的廷议大厅竟显得有些拥挤。
左侧为首的依然是财政部长特里克·约瑟夫公爵，脸上常带的笑容已消失不见，若有所思。
右侧为首的则是内政部长贾里斯·胥奇公爵，他没有什么变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他用目光搜索着伊凡·克伦威尔子爵，后者站在右纵列的中部位置，脸色有些凝重。
恺撒三世缓缓落座在黑金王座上。
缓缓用目光扫视着阶下群臣，目光浮动。
“我亲爱的各位贵族大臣们，今日的廷会有一件举国欢庆的大事要与各位分享！”
约瑟夫公爵首先开口询问道：
“陛下，是什么喜事啊？”
“哈哈哈，我的财政部长这是怕我又要编着理由花钱了对吧？”
“老臣不敢。只是看陛下兴致很高，心中有些好奇罢了。”
“我也不卖关子了。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这不值得高兴吗？”
群臣缄默。
“哈哈哈，看来大家是不相信我了。来吧，让你们也看看我亲兄弟的模样。”
恺撒三世拍了拍手掌，他身后的黑色衣袍神秘人走到台前，他伸出白皙的左手，拉下头上的兜帽。
位于右纵列后排的他瞳孔骤然收缩！
白皙清秀的面容，一双黑色眼睛，神情坚毅。
他又猛地看向黑金王座上的恺撒三世：
白皙清秀的面容，黑色瞳仁，不怒而威。
一模一样？
不，除了服饰，两人的气势是不一样的！
此外，两人瞳孔中流出的神情有细微差别：
王座上那位瞳孔中是权势和威压，旁边站着的这个瞳孔中是执着和坚毅。
连他这样生性沉稳的人都如此震惊，其余大臣更是议论纷纷，诺大的廷议大厅霎时如市集般吵闹不休。
“肃静！”首先打破喧闹的竟然是不喜多语的贾里斯·胥奇公爵。
胥奇公爵近前一步，侧身向着众多贵族大臣们：
“陛下，不知道您找来这样一个与您面容如此形似的平民，却是作何打算？”
话语中把“形似”、“平民”两个词咬得很重。
“胥奇公爵大人错啦！这可是我如假包换的亲兄弟呐，可不是什么平民。”
正当胥奇公爵想要继续发问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插话了：
“陛下，皇家之事无小事。虽是家事，亦是国事，请慎重！
“虽然我也曾听先父提起过恺撒二世陛下另有一子的传闻，却从不敢在朝野中提起，只当是一个皇室轶闻。今日陛下的作为，倒是无意提醒了老臣。
“想必胥奇公爵虽然在恺撒二世时期颇为得力，却也不知晓这等皇家私密之事吧？毕竟是皇家内部家事，廷臣不知也实属正常。”
贾里斯·胥奇死死盯住突然站出来表态的议长爱佐夫·提里曼，脸色铁青。
这位提里曼公爵口口声声扣着他胥奇公爵不知晓皇家私事，而老提里曼公爵却把这事告诉了儿子，皇家的信任和恩宠一比即见高下。
这是摆明了要拿过去的荣耀压他一头。
但这还没结束。
爱佐夫·提里曼公爵又对着恺撒三世深鞠一躬，缓缓补刀：
“陛下，我看诸位大臣还有诸多疑惑，不如就让胥奇公爵对您的兄弟施展一个血脉鉴定法术吧。
“胥奇公爵，您不会拒绝吧？”
贾里斯·胥奇脸上的笑容突然荡漾开来：
“哈哈哈，能够见证这等大事，老臣又怎会推脱呢？”
他望向稳坐王位的恺撒三世和一旁站立的黑袍青年，道一声僭越，抬手瞬发两个血脉鉴定术。
两道光团从两人身上升起，而后相互吸引，迅速融合到了一起！
台下贵族大臣们再次喧闹起来！
“大家安静！胥奇公爵已经亲自证明了这位殿下与陛下血统系出一脉，是查尔斯家族的血统！同样流淌着奥斯塔特国王的血液！”
爱佐夫·提里曼公爵一槌定音。
阶下贵族大臣们纷纷向恺撒三世道贺祝福。
“想必诸位也与本国王一样开心吧，”恺撒三世的目光飞快扫过台下分成三纵列的群臣们，“从此之后，我多了一位亲弟兄，艾萨拉帝国也多了一位王储！”
听闻此语，贾里斯·胥奇的目光顿时望向爱佐夫·提里曼。
而提里曼公爵的脸色霎时血色全无。
这一次，看来他也不知情。
“陛下，此举不妥！”
右纵列中，一个贵族服饰的青年站出来反对。
伊凡·克伦威尔子爵。
“嘿嘿，连子爵大人都有话要说吗？”财政部长阴森森地拱着火。
不等伊凡子爵开口解释，贾里斯·胥奇公爵为他挡下了诛心之论：
“陛下，老臣似乎也觉得不妥。
“一来，陛下正值春秋鼎盛，立储一说实在是为时过早。
“二来，遍观我帝国立储情形，并无兄长立王弟的例子。
“三来，恐怕陛下的王弟不谙政务，贸然委以重任，恐怕不是帝国之福。
“以上种种，皆是老臣与诸位贵族大臣的肺腑之言，还望陛下收回立储的言论！”
人群中的他默默观察着几位大公爵之间的争论，听闻着他们话语中的明嘲暗讽，心中暗暗思索着各自的用意。
他心中很清楚，父亲死前曾透露于他，先皇确实有一位私生子。
但这位先皇，是恺撒一世。
所以这其中的玄机，就很值得玩味了。
“老臣不以为然。立储正是帝国幸事！”爱佐夫·提里曼公爵再次语出惊人。
“陛下尚无子嗣，血脉堪忧。如今洛伦大陆纷争不断，战火连绵，正是特殊时期。而陛下近些时日身体抱恙，若是把王弟立为王储，也可让朝中大臣贵族们心中安稳。”
“提利曼公爵可是暗指陛下年岁不永？”约瑟夫公爵是见人就咬了。
“并非如此，若早立王储，帝国安定，这是为国事考虑，不避其他而已。”
爱佐夫·提里曼公爵的话语是如此斩钉截铁。
似乎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力量和呼吁，身后的老牌贵族们纷纷站出来支持。
“臣赞同提里曼公爵的提议！”
“这是持重的话语，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陛下高瞻远瞩，提利曼公爵忠心为国，老臣也非常赞同立储的提议！”
随着财政部部长特里克·约瑟夫公爵的表态支持，整个廷会已有过半的贵族大臣支持提议了！
贾里斯·胥奇乜了一眼伊凡·克伦威尔，缓缓说道：
“老臣也赞同。”
恺撒三世的嘴角挑起一抹微笑，他站起来身来，牵起黑袍青年的右手高高上举：
“那么，为他欢呼吧！
“帝国的王储——弗里德里希·查尔斯王子！”
望着欢呼的群臣们，人群中的他内心暗自思索着：
“父亲交待的任务，终于有一点转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