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过去、现在和未来
窗外暴风骤雨，电闪雷鸣。
天象的惑乱无常，仿佛失控之人疯狂宣泄着情绪。
烛火早已被狂风吹灭，屋子里一片黑暗。
闪电一道道划过，借着那转瞬即逝的亮光，勉强能够看清屋内的情景。
几个四散翻滚的酒瓶，一张被雨水淋湿的大陆地图，地图某处插着一把匕首，还有一尊质地上乘的透明琉璃杯在瘦削苍白的手掌中缓缓摇晃着。
持杯之人衣衫凌乱，神情略微癫狂，曾经的运筹帷幄已成为一个过去式。
优陀平联邦首席执政官，三大帝国重金悬赏的匪首，万千民众誓死追随的领袖...
无论是哪一个身份，如今都已名不副实。
现在的他，只剩下一个身份。
尼可罗·罗萨里奥，萨兰诺维奇的大弟子。
他在等待着。
是宣判的法官？
是索命的死神？
还是背叛的民众？
风停了，雨熄了，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他侧身望向窗外，晦暗浑浊的眼神中竟有一丝希冀。
...
“我宣布，从今日起，优陀平联邦正式成立！”
台下民众热情欢呼着，热情洋溢地抛洒手中庆祝的花朵和礼帽。
“我敬爱的民众们，从今往后，洛伦大陆第一个不再有国王和贵族的国度，诞生了！”嗓音沉着有力，带着无限的感染力。
“这是一个充满自由和民主的国度。”
“这是一个追求正义与公平的国度。”
“这是一个不再有阶层和奴役的国度！”
台下欢呼声更加疯狂了。
“作为你们选出的民众代表和首席执政官，我，亚历山大·罗萨里奥，在此宣誓：
我将永远遵守联邦的宪法，
依照宪法履行我的职责，
联邦的宪法即是我的信仰，
用我的生命来守护宪法尊严！
“我亲爱的民众们，如果未来有一天那些国王贵族们想要重新来奴役我们，剥夺我们下一代的幸福和未来，我们要怎么办？”
“战斗！”
“战斗！”
“战斗！”
民众的声音是如此的坚定和自信。
“很好，我看到你们的热情和勇气！我也相信，没有谁可以轻易夺去我们的未来和幸福！联邦万岁！”
“联邦万岁！”
“联邦万岁！”
呼喊着口号的优陀平联邦民众组成一个个步兵方阵，披甲持械，踏着整齐的步伐，义无反顾地冲向安塞图斯帝国的骑士军团。
这些民众们犹如大海中一朵朵微小的浪花，渺小却又勇敢。
一朵朵，前赴后继，拍碎在坚硬的礁石上。
而那些礁石，渐渐地，被血一样的浪花淹没了。
被淹没的，还有优陀平联邦办公大厅中央书记处的桌子，雪花般海量的控诉信从联邦各处飞来。
这些信件中：
有对首席执政官临阵换帅行为的质疑；
有对首席执政官权力不受制约的质问；
有对首席执政官迫害联邦功臣的指责！
所有的信件，都表达了同一个意思：首席执政官，已不配代表民众的意志了！
背弃自由和民主的首席执政官亚历山大·罗萨里奥，已被民众和联邦军队抛弃了。
...
“我以为来的是老师，没想到却是你。”神情癫狂的亚历山大·罗萨里奥颇有些失望。
“我是你的老师。”毅羽郑重地回答他。
“不，你不是老师。我认得你，你一次次出现在我成长和老去的岁月中，有时候你会变成老师的样子，可你，终究不是老师。”
“你是来自大地武殿之外的人。”罗萨里奥眼睛微咪，手指指着毅羽。
一道惊雷从毅羽脑海中划过。
我不是萨兰诺维奇。
那我是谁？
我为何要来到这里？
“没关系，既然你来到这里，也就意味着老师不会来了...”罗萨里奥说着说着竟低声呜咽起来，双手埋头哭泣宛如无助的孩童。
没等毅羽反应过来，他刷的一声拔出一把闪烁着亮光的利剑。
他反手持剑尖，任由锋利的剑芒割破他的掌缘，鲜血一滴滴留下。
“动手吧，既然老师不忍心杀掉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子，就由你来完成吧。”
毅羽没有接过他的利刃，眼前的一幕让他分不清真实与梦境。
“我是不会杀人的。”毅羽看着开始狂笑的罗萨里奥认真宣布着。
“杀人？不不不，你杀的可不是人，是一个葬送千万人生命的魔鬼呐！”他边说边笑，散落的长发掩盖住了他浑浊的眼神。
“怎么，你要为了假仁假义放弃除恶的机会吗？
“为了你那可悲的善良和同情心？
“杀一人而救万千性命，你做还是不做？”罗萨里奥声嘶力竭地质问着他。
“为了救人而杀人，哪怕是恶人，我也...不能去做...”毅羽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懦夫！伪善！没有担当！”罗萨里奥嗤之以鼻。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手中的利刃渐渐收了回去。
“既然你不愿意动手，那么你也不配得到这份传承。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罗萨里奥手中的利刃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他不配，但我可以。”冷酷的话语从毅羽身后传出。
一道黑色身影越过毅羽，站在了罗萨里奥的面前。
白皙略带清秀的面庞，嘴角带着嘲弄的微笑，还是毅羽的面容，却又不是他。
罗萨里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嘴里连声说着有趣有趣。
黑色身影并没有给他思考的余地，夺过他手中的利刃干脆利落地刺入他的胸膛。
“让我来助你一把。”罗萨里奥并未阻止，他用利刃把刺穿的胸膛剖开，挑出那颗还没有停止跳动的心脏。
“拿走吧，未来你会需要它的。”
黑衣毅羽接过那颗心脏，异乎寻常的重量，从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大地脉搏的生机和力量。
“这种强大，就让我们一起共享吧。”黑衣毅羽喃喃自语。
他的身影重新融入了毅羽的身躯，昏迷的毅羽身体下意识抽搐着，似乎抗拒着这种融合。
然后，他的衣袍变成了灰色。
他的面容，又再次变成了萨兰诺维奇。
灰色武士服的萨兰诺维奇。
萨兰诺维奇站了起来，他眼神复杂地望着已被开膛破肚的罗萨里奥，静静地消失在空气中。
原地，仍旧是最初的那个毅羽。
他终于醒来，却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手中，仍旧拿着那颗奇异的心脏。
看到再次醒来的毅羽，罗萨里奥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现在，我把火种传给你了，你可不要让它熄灭了...”
说完，他的身躯已化为一片灰烬，被一阵风吹散了。
自此，世间再无尼可罗·罗萨里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