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师徒间的对话
毅羽风尘仆仆地外地赶回海曼斯——阿索隆自治领的首府。
进城之前,他想起了城外有一家店烘烤面包的老店,很久没吃过了。
“我买两个老面包。”
“好咧,新鲜出炉的老面包,10个铜币,谢谢!”
“10个?之前不是一个铜币一个吗?”
“您老这都是几个月前的价格,现在价格都涨了几回咯。”
毅羽没再发问,默默掏出铜钱付给店主。
沿途的各类店铺还是依旧琳琅满目,热闹非凡,但在毅羽的感觉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又少了一些什么。
他叹了口气,或许是自己越来越多愁善感了吧,八十多岁的人,确乎是老了。
原属于领主阿尔维斯塔·坎普斯的府邸已改名为自由与民主委员会的办公场所。
自由与民主委员会的门口,站立着两名执勤的哨岗。
见到来人是毅羽,他们纷纷敬礼放行。
作为自由与民主委员会的精神象征,毅羽在广大新阿索隆领民的心中拥有至高的声誉和意义,而亚历山大·罗萨里奥作为反抗原领主暴力统治的统军人物,则拥有最高的威望和实权。
毅羽也只有回到这里,才会保留本来的面容。普通民众看到的,不过是与他们一样普通的白发老头。
前往议事大厅的途中,不断有认出他的办事员或委员向他鞠躬行礼,他也会回以相同的礼节。
议事大厅门口站立着两名守卫,身披轻甲配备武器。
毅羽快要走近时,一名守卫忽然朝内高声宣告:“各位委员,领袖到了!”
他的白眉微微一皱,似乎并不喜欢这个称谓,但他没有责备守卫。
推开大门。
相比于几个月前甚至略显陈旧的议事大厅,现在所展现的可谓是富丽堂皇、威风凛凛,宽厚绵软的红色大地毯铺在玉白色的云纹石砖上,十多米高的拱顶高大气派,一扇扇雕花装饰的内拱门层层排列,整个大厅的内饰金碧辉煌。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条长椭圆形的红木桌,十几名委员还在讨论着新的立法和税赋,他们之间簇拥着一名头发微白、精神矍铄的委员长——亚历山大·罗萨里奥。
看到毅羽的到来,他们纷纷起身行礼。
“那我们今天就先讨论到这里吧,我还有事跟老师单独聊聊。”亚历山大·罗萨里奥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最后一名委员离开时,带上了大门。
“老师,事情都谈好了吗?”罗萨里奥神情有些急切。
“尼可罗,我还是认为你目前的战略过于急切了。”毅羽平静地注视着这名最得力的弟子。
“老师,还是叫我亚历山大吧。”罗萨里奥坚持道,“如果我们不跟这几个公国结盟,我们目前的势力是不足以抵挡西北方巴斯克联盟的进攻。”
“我的存在,足以抵挡巴斯克联盟。”毅羽平静地呈述着这一事实。
“老师,不考虑全局的人,不足以考虑局部;不考虑未来的人,不足以谋图现在。我们的势力如果不继续扩张,邻近的几个公国、自治领就足以让我们手忙脚乱了。”
毅羽深深叹了口气:“要扩张就要发动战争,我并不认为邻国的贵族们会放弃他们自认为与生俱来的权利。”
“那正好,我会让反抗的火焰在他们的国度熊熊燃烧。”
“罗萨里奥,你这是把无辜的民众推向火坑!”毅羽的嗓音中已带了火气。
亚历山大·罗萨里奥没有直接反驳,他转身走向长桌背后的柜子,从中取出一册情报人员绘制的地图,将它静静摊开在长桌上。
“老师,请您告诉我!”他用手指点着地图,“整个洛伦大陆,东南方有安塞图斯帝国,西北部有巴斯克联盟,南部还有拜尔帝国,而我们呢?”
“哪里是我们的容身之处?”他大声质问着,“那些傲慢的贵族们怎么会容忍一个完全由贫民、普通市民占领的非贵族区域?”
毅羽并没有计较他的无礼,只是缓缓问道:“那么,按照你的意思,我们除了跟三个帝国一样吞噬别国,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有,若是不想让民众牺牲,那么就只有这一条路。”他话语略微停顿,“那就是你成为传说中的大宗师!全大陆唯一一个大宗师!”
“没有任何帝王敢得罪一个自由的宗师,宗师尚且可以凭借皇室供奉的宗师相互制衡。可大宗师呢?”
“天下绝无仅有!人们总是惧怕未知,老师你如果成了大宗师,那么你就是自成一国!强势如三大帝国也要退避三尺!”
亚历山大·罗萨里奥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目前已知大陆最长寿的宗师是216岁去世的斯韦恩·雅科夫列夫大师,也曾是您的对手。”
“我哪里配得上雅科夫列夫大师的对手,当年不过是他惜才放了我。”毅羽难得地自嘲一笑。
“宗师境界是二百余岁,那么大宗师呢?是否寿数可以达到四百甚至五百?”罗萨里奥停顿了下,“一个帝国的周期也不过是几百年而已,一个大宗师已足以让这个国家长享和平,是真正的国家守护神!”
“那也不过是传说而已,并没有人可以做到。”毅羽淡淡地补充道。
“是,从前没有人可以。但老师你不一样!你是真正的武道天才!你已经拥有3个领域了,同境界下还有谁是你的对手?若是找到冲击大宗师的道路,老师您就是大陆唯一的神明啊!”
“我并无那样的奢求。于我而言,家仇国恨都已淡忘,更何况是所谓的长生。现在我所能做和想做的,不过是锄恶济困罢了。”
“老师,你应该明白!能力越大的人,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大,你又如何能够置身事外呢?”
见毅羽沉默不语,罗萨里奥继续述说着:“您一直教导我们的,难道不是随着能力的增长,去帮助更多贫弱渴望自由渴望公平的民众吗?”
“可现在我看到的是,追随我们的民众依旧要承担不轻的税赋,而这些民众的心血供养却变成了你们委员会的华服和排场。”
“我会让他们撤掉这些虚假的派头,几个心态突然失衡的家伙我会挨个处理掉。但是,对民众征税依旧是不可避免的!我们的国度要成长,要扩大,也要生存,这是提供庇佑的报酬。”
“你越来越独断和自负了。”毅羽毫不给弟子留任何脸面。
“老师,你虽然是武道大师,可他们只会在没有利益冲突时尊重你,却并不会怕你,因为他们知道你不会对普通人出手!”
“而我,作为委员会的委员长,我有权力和威望,他们才怕我敬畏我!即使我触犯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也只能以委婉的方式表达出来!”
“你现在的样子和你说的那些话语,与那些贵族又有什么区别?”毅羽的双眉已皱在一起。
“老师,你以为我是贪恋权势吗?”罗萨里奥的双眸中燃烧着怒火,“这近二十年的反抗军生涯中,我见识了太多的起起落落,生命无常,也从一个仅凭一腔热血的青年成长为这个所谓自由和民主委员会的首领。”
“我倚靠的是自身武力吗?”
“我倚靠的是道德品行吗?”
“我倚靠的是老师你的声望吗?”
“都不是!是我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权谋!”罗萨里奥神情开始激动起来,“我不知道他们之中多少出身贫苦却向往奢贵,迫不及待跟过去做切割吗?”
“我不知道他们之中不过是抱着政治投机,内心深处根本没有自由和民主吗?”
“我不知道他们之中骤居高位,幻想成为新贵族吗?”
“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必须包容甚至纵容部分的人!因为他们大多一个样!”
毅羽或许可以解答武道上的疑惑,可对于人性的贪婪和对权力的孜孜以求,他也是束手无策。而这些责任,更多是亚历山大·罗萨里奥一个人在承担。
即使他倾注大量心血教导这个弟子,他也只是刚摸到八级的门槛,同门之中,几个入门较晚的弟子也超过了他的武学进展。
他亏欠这个弟子太多了。
“那几个公国已经答应了你提出的条件,我们的初步盟友已经形成了。”毅羽终于回答了罗萨里奥最初的那个问题。
“那么,老师,我要踏出那最后一步了。”罗萨里奥语气平静地宣布着。
毅羽不再劝说什么,他平静地走向议事大厅的大门,身影有些孤独。
“老师!”亚历山大·罗萨里奥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我始终是您的弟子,如果哪一天你觉得我错了,你可以杀了我,我不会怪你。”
毅羽没有再转身,也没有回答。
大门轻轻地关上了。
门后的罗萨里奥渐渐被黑暗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