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十日谈之四:平民阶层考察分析
“经过这几天的调研考察,我相信你们对于平民有更多感性的认识吧?”安娜院长以一个提问开始了今天的授课。
看到几个学生都点点头,她继续提问道:
“那么,现在你们再次告诉我,平民阶层对于艾萨拉帝国意味着什么?”
“老师,我承认之前我对平民的认识过于片面了,仅仅认为他们是提供人口和税赋的工具。”第一个发言的是兰德尔:
“他们的存在和政治地位虽然看似微不足道,也无法从明面上对帝国政治产生影响,但他们是帝国缴纳税赋和推动粮食生产的主体。
“他们的数量和生产效能构成了这个帝国的基石,他们只是缺乏一个合适的发声渠道。”
“不仅仅如此,对生存的渴望可以激发他们无限的生存能力,这种求生能力远远超过耽于享乐的贵族们。”安东尼娅做了补充。
“可他们的缺点也很明显,他们不够团结,或者说,团结的基础很薄弱。”罗宾的观点别具一格。
“所以你认为他们的力量微不足道,或者说联合不堪一击吗?”毅羽好奇地询问。
其余人也等待着的罗宾的解释。
罗宾思索着,用谨慎的言语描述道:“他们的数量很多,个体的力量很微小,因此只有联合在一起才能够迸发出真正的力量。
“但他们建立合作的基础也很薄弱,是基于利益的分配。这原本也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他们很难找到一个利益分配的平衡点,很容易因为一些眼前的利益而舍弃合作,因此很难建立起长久的团结机制。
“从这点而言,他们需要的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去做好各方面利益的平衡和分配,在他的带领下,可以形成强大的合力!
“由此产生的弊端是,这名领导者要一直保持相对公平和威慑力,一旦他的肉体消亡或者影响力消失,这个联盟也随之分崩离析了。
“所以,最终的结论是,这个平民阶层,在缺乏领导者的情况下,大多数时候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毅羽默默点了点头,这让他想起了千年之前的优陀平联邦。
“好,那么下一个问题,在王都奇珥洛斯城中,有多少非贵族出身的平民,他们大多分布在哪里?”
这一次,轮到罗宾和兰德尔面面相觑了。
“我查过一些人口统计资料。奇珥洛斯现有居民二十三万,其中含有贵族头衔的约有近三千人。
“其中北区平民约有7万人,东一区平民十万,东二区平民六万。
“东二区平民区附近的贫民窟还有近五万人。”毅羽低声补充道。
安东尼娅白了一眼他,继续说道:“若再算上城内维护秩序的近四万城卫军和一万三千人的皇家近卫部队。整个城市容纳了将近三十四万人。
“这些军队中,除开贵族私军,真正从平民招募的可能有一半。也就是二万六千余名平民。
“所以,综合起来,平民的总人数有三十余万人。”
“其中,军队的人不参与生产,贫民窟的人无法提供劳动力。二十五万人要供养五万六千人,近乎1:4的比例。即使算上奇珥洛斯附近的城镇人口,也达到了1:5的供应比例。这些平民的赋税压力非常重!”
安娜院长欣慰地点点头,安东尼娅对政治和数字的天赋向来让她很满意。
“那么第三个问题:平民阶层的谋生方式是什么?他们中有多少可以摆脱生存的危机?”
安东尼娅犹豫了,她对这些细节并没有太多的关注。
“老师,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吧。”毅羽主动开口解围,可似乎安东尼娅并不领情。
“奇珥洛斯的平民大致可分为农业生产者、养殖者、手工艺者、被雇佣者和商户四类。
“其中农业生产者大多自给自足,通过售卖额外的农产品如小麦、大豆、啤酒花等来换取钱币以缴纳税赋,约占5成。
“养殖者主要以饲养鸡鸭牛羊等为生,后者产出的奶类制品、皮毛和肉类均可以直接售卖,约有2成。
“而手工艺者包括锻造、制皮革、裁缝、马术师、驯兽师、首饰匠人和各类艺术家等等,他们主要是通过对原材料二次加工获得劳动报酬,具有一定技术门槛,约有一成。
“被雇佣者包括酒馆侍者、银行伙计、养马倌、码头苦力、贵族仆人、贵族雇农和政府普通职员,收入比前两者都高一些,约有2成。
“至于人数颇少,仅有几千人的商户,涵盖了珠宝、奢侈品、赛马、斗兽、大宗粮食货品交易和武器等。他们虽然政治地位不高,但掌握着可观的财富,往往通过与破落贵族联姻来获得政治话语权。”
“很好,你调研得很细致,你有一双洞察世情的双眼!”安娜院长由衷感慨着。
“他从地方行省过来,接触得比较多而已。”安东尼娅酸酸地咕哝着。
“但还有一类人没有被统计!”毅羽突然抬高了嗓音,“是躲藏在贫民窟苦苦挣扎的贫民!
“他们经常被一些贵族或商人私养的捕奴队伍捕捉,被发卖到外省挖矿、开垦荒地或者充当军队的敢死队!
“失去生计的普通市民往往会沦落到贫民窟里苟延残喘,而那个地方,却成了奴隶园,因为他们已没有任何武力可以保护自己。”
“大多数市民是可以通过自己的辛勤劳动来换取钱币活下去的吧,至于那些好吃懒做、没有想法的人,沦落到贫民窟有什么奇怪的呢?兰德尔站出来反驳道。
毅羽猛然望向他,目光中的锐利锋芒令人无法直视:
“是不够勤劳吗?那为何贵族老爷们可以不劳而获,他们能算勤劳吗?
“即使辛苦劳作一辈子,当这些平民年老体衰或因意外导致失去劳动力后,他们又该如何谋求生计?
“帝国征收了他们缴纳的税赋,又是如何保障他们的生存和基本尊严呢?”
安东尼娅和罗宾保持着沉默,只有兰德尔还试图继续辩解:
“他们可以生育子女,等老了有子女供养,为什么要把养老的负担丢给帝国呢?”
“好一个负担!帝国和贵族阶层可以心安理得享受平民的赋税,却不用考虑他们的未来生计,这是作何道理?
“刚刚老师问平民阶层有多少人可以摆脱生存的危机,这个答案是,不到三成!只有一些商人和高端的被雇佣者,他们可以通过赚取财富或依附贵族摆脱贫穷。
“而其他的农民、养殖者和手工艺者,他们始终陷在一个无法摆脱贫困的怪圈子里!任何一个意外如疾病、变故甚至战争,都可以轻松剥夺他们的财富!
“是他们不够勤劳吗?是他们命不好吗?还是因为他们文化程度不高,只能够从事低端的生产?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辛勤劳作,无论面临怎样的贫穷怎样的痛苦,都能够顽强活下去的人们,他们始终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这到底是为什么?!
“老师,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望着神情激动的毅羽,安娜院长默默叹了口气。
正当她准备开口的时候,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学堂门口。
是皇家近卫大统领,赫希蒙德·古斯塔夫。
“抱歉,安娜院长!我不得不打断您的授课!”他的神情满是焦急。
“发生了什么事儿?”
“陛下他,昏倒了。”
第一次,毅羽在安娜院长脸上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悲伤。
...
圣主历955年7月19日,恺撒三世在主持廷议时突然昏倒,随即王储被召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