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今天是毅羽到学院上课的第一天。
从小到大，他很羡慕那些能够接受正统教育的孩子们。
爷爷教会了他识字和拼写，但没有让他去学堂或教堂接受教育。
他曾略带不满地问过爷爷，但爷爷什么也没有说过，只是宠溺地摸摸他的脑袋，眼角却慢慢流出两行浑浊的泪水。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开口要求过。
但那份渴求却埋在心底。
他努力读完了所有能够找寻到的书籍，甚至在酒馆工作的闲暇时候，他也会抓紧时间看书，这让老哈克嘲笑他没有贵族的命却幻想贵族的生活。
他从来不去辩解。
有一次爱丽丝询问他为什么那么喜欢看书，他认真回答道：
“即便我因为贫穷困窘一生困在小镇里走不出去，我也不能让我的灵魂困在平凡的生活里。肉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可以走出小镇，去拥抱更广阔的世界。”
听到这里的爱丽丝留下了难过的泪水，她知道自己永远不能也不愿将这个虽稚嫩却执拗的少年留在小镇上。
有些人，即使一路同行过，也终将渐行渐远。
想到这里，毅羽心中也闪过一丝黯然。
自己到达帝都后，并没有按照之前的约定给爱丽丝写信。
他也是现在才安定下来，之前一路历经各种波折，哪里有空闲去写信呢？
更何况，现在的遭遇，他又该如何告诉她呢？
自己的存在，似乎总是给亲近之人带来不幸吧？
“喂，新来的小子，给我们介绍下你吧？”一个清脆的嗓音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
毅羽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几个人。
左侧的青年男子一头金色碎发，神情懒散，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不是他。
右侧的男子身形高大，约有两米，体型却有些臃肿，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也不是他。
中间的这一位，火红色头发，肤色白皙，一双碧绿色眼瞳灵动狡黠，双眉细长如柳，脸上挂着仿佛人畜无害的微笑。
如此秀气竟如女子一般，穿着打扮却十足一个贵族败类的模样，可惜了这副皮囊。
毅羽在内心暗中嘀咕着。
“喂，问你话呢。都进入帝国首屈一指的贵族院校了，怎么连基本礼仪都不懂呢？”
没错，是这个小白脸了。
在酒馆打工多年，即使很少与人争吵，耳濡目染，毅羽也并不缺乏经验。
“以前遇到有礼仪的人，我会主动与他行礼问好；可不知道为何碰到阁下，却只剩下粗鄙，阁下看起来聪明博学的样子，可否为我解答？”
“哈哈哈哈，他在嘲笑你哦，安东尼！”金发青年唯恐天下不乱。
连带着外表憨厚的大胖子也在一旁呵呵傻乐。
“兰德尔，你若是不想哭着回去找你父亲告状，你就闭嘴。”
“至于你，是地方行省来帝都求学的吧？看在安娜老师的份上，我今天原谅你的失礼。”
安东尼一边说着一边主动伸出右手，以示友好。
毅羽并不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性格，他也伸出自己的手掌，与安东尼握手。
触手冰凉，甚至带着一丝滑腻，如握冷玉。
这些青年贵族皮肤都保养得这么好吗？肌肤竟然比女子还要细嫩，毅羽心中闪过一丝恶心。
他正要抽出自己的手掌，远离这个奇怪的安东尼，对面却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柔软的手掌突然发力，变得如铁钳一般坚硬，像是要粉碎其中的任何东西。
毅羽心中一阵冷笑，若是较量武技，自己或许打不过这些有家学渊源的贵族子弟。可若是比力气，自己从小就不曾输过。
以前酒馆曾有因为言语争论而大打出手的壮汉，是他一手一个将他们扔出酒馆。
他脾气好，不代表他软弱可欺。
既然这个贵族子弟屡次挑衅，那么就让他吃点苦头吧。
安东尼原来只是想教训下这个言语触犯的乡下小子，并没有想要弄伤他。可现在看他的神情，眼神中充满了蔑视，心中腾的一下火气顿生，直接用出了斗气！
毅羽也不甘示弱，两脚扎马步稳稳立住，暗自从脚下汲取力量，有大地武殿加持的他，难道还胜不了一个柔弱的贵族？
于是两只紧握的手掌暗暗较劲，互不相让。
“够了！难道你们还想在这里打一架吗？”轻柔不失威严的话语从两人身后淡淡响起。
是安娜·科穆宁娜院长。
仿佛被咬了尾巴的兔子，安东尼迅速地收回较劲的手掌，一脸委屈地解释道：
“老师，你是懂我的。我只是想跟他握手问好，谁知道他似乎误会了什么，竟然一直握着我的手不放。这对于一个稍懂礼仪的贵族来说，简直太失礼了！”
嚯，这家伙可好，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啊。
毅羽正准备将事情从头解释一遍，他不想给这位他尊敬的院长留下坏印象。
“安东尼娅，你认为老师也糊涂了吗？”安娜院长毫不留情面。
安东尼娅？安东尼？
所以这个家伙是女的？
毅羽有点懵。
被老师拆穿的安东尼娅哼哼一声，用眼角余光白了毅羽一眼。
“他是我刚收下的弟子，以后也是你们的同学了，彼此认识下吧。”安娜院长试图化干戈为玉帛。
“我叫毅羽，从歌德自治领第一次来到奇珥洛斯，请各位多多指教。”毅羽并没有使用尤利西斯给他的名字。
或许是出于对他身份的保密，安娜院长没有开口纠正，只是默默点头。
这时另外两个青年也主动上前握手问好。
“我叫兰德尔·所罗门，爱好艺术，你若是认识美丽优雅的女性记得介绍给我哦！”金发青年嘴角的微笑让毅羽想起了昱一笑，一样的欠揍。
“呵呵，我叫罗宾·海德里希，爱好...是美食，我很喜欢分享！嘿嘿。”
“你也可以叫他大傻子，他不会生气的，哈哈哈。”兰德尔开口揭短。
“当然，因为你是二傻子。”安东尼娅见缝插针。
安娜院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她只好不情不愿地介绍自己：“安东尼·克伦威尔，爱好，揍傻子。”
没等毅羽接话，她又迫不及待地补充道：“不许叫我安东尼娅！否则，别怪我把你揍得爬不起来！”
当知道她是女孩子以后，毅羽眼中的安东尼娅似乎没那么别扭了。
“好的，学姐。”毅羽可从来不喜欢惯着谁。
“你！”安东尼娅颇为恼怒。
“该上课了，有什么事情你们下课自行去解决！”
在安娜院长并不怎么严厉的呵斥下，毅羽开始了生平第一堂历史课。
...
同一天，圣主历955年7月9日，恺撒三世颁布了本月第一条国王律令：
兹委任安娜·科穆宁娜伯爵为帝国首相。
空悬近20年的帝国首相之位，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