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海下遗墟
一颗颗豆大的汗珠在毅羽苍白的脸上流淌，缓缓滴落在石床上。
他还在梦境中徘徊。
一只洁白的柔荑用海丝手帕为他轻轻拭去汗珠。
是南宫仁娥。
她忧心忡忡地望着他，心中充满了忧虑。
她也不知道为何，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对他颇为关注。
是情窦初开吗？少女暗自摇头，自己跟随宫主以来，见识过许多大陆豪杰，此时的毅羽倒显得毫不起眼。
但内心深处，却总觉得他很特别。
那是一种女人的直觉。
不知道他何时能够醒来吧。
她双手托腮，默默地守候在他身边。
...
梦中的毅羽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感觉已经摆脱了那种窒息的追逐感。
冥冥中，他跟随内心的步伐迈过蜿蜒冗长的小径，来到一处宏伟的宫殿前。
几根古朴的石柱巍峨耸立，花纹风格迥异于平常所见的风格。
此外，尽是断壁残垣。
华贵威严的穹顶早已残破，
精雕细琢的宫砖几成碎石，
庄严肃穆的殿门不知所踪，
神秘强大的异宝何处可循。
毅羽的心中莫名闪过一丝物是人非的情绪。
我来过这里吗？
他并不知道答案。
跨过脚下的残垣，他来到一处石柱旁，静静伫立，而后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石柱。
仿佛是感应到他的存在，手指间的石柱变得温暖起来，而后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一根，两根，而后，所有尚且完好的石柱都亮了起来。
它们照亮了一条通往残破大厅深处的道路。
心脏咚地跳动了一下，毅羽顺着这条甬道，缓缓步入宫殿深处。
沿途的石柱映照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气氛中氤氲着欢喜和雀跃。
毅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跳动得更快了，比过往更有活力。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型轮廓的石门，外侧轮廓雕刻着形态各异的奇珍异草，而大门正中，一个身着武士袍的老年男子半跪于地，将一掊土壤高高举过头顶。
毅羽胸中的心脏跳动得更加急促了，仿佛催促着他去推开那一扇门。
他缓缓靠近着。
他慢慢伸出左手。
左手指尖向前移动着。
已经快要触摸到那扇石门了。
石门仿佛一推就开...
“停下吧，孩子。”温和醇厚的嗓音打断了他，也让他异常跳动的心脏安分许多。
他才发现石门旁还有一个未曾注意的角落，有什么隐藏其中，影影绰绰。
“回去吧，还不到打开的时候。”缓缓走出一人，灰袍长髯，两侧白眉细长，为满是皱纹的脸上书写几分沧桑。
毅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下意识转过身离开这里。
可当他猛然想起转头查看时，灰袍老者已不知所踪。
毅羽猛地睁开双眼，环顾四周，石床旁只有一位美丽的少女。
瓜子脸，笼烟眉。
她的眼中蕴含着朦胧的烟雨。
嘴角处却挂着和煦的微笑。
“公子，你终于醒了。”
同一时间，珊瑚王座上。
闭目假寐的宫主猛地睁开丹凤眼，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喃喃自语：“就差一步...”
随即，她收敛好自己的情绪，传音给侍女们：“准备排宴，邀请各位客人入席。”
。。。。。。
精致的瓷盘中整齐排列着冷炙的虎鲨背鳍片、百纹章鱼触须、银背剑鱼片等的拼盘，配上深海叶绒花酱汁，入口即化；一盘用小火煨炖的榄蠵龟羹汤，用一勺汤匙浇在红稻米上，芳香四溢；此外，石桌上摆满了深海特有的蛇形海胆、三足铁背鳌虾、海兔肉、奥赛罗软贝等，佐以各类深海小菜，琳琅满目，令人望之生津，忍不住化身为饕餮，大块朵颐。
毅羽迄今吃过最丰盛的晚宴也不过是老哈克一家在圣临日时摆满一桌的美味饭菜，唱着祝圣歌，一家四人其乐融融。
那时候他会陪着老哈克喝一些自家葡萄酿制的美酒，也是他最后扶着老哈克回屋休息，他可从来没有醉过。
不知道爱丽丝过得怎么样，还在生气吗？
离开红枫镇不过一周多，却感觉过了几个月一样。
“使劲吃，瞎想什么呢？”打断他思绪的是正在胡吃海喝的赫希蒙德，左手端着盛满酒水的高脚杯，右手拿着一只巨大烤海牛蹄，他坐在毅羽的下首。
赫希蒙德的右边是自斟自饮的赤蛇，正沉着地打量着整个大厅的客人。
原本空旷的议事大厅，已呈两列坐满了被宫主“邀请”来的客人，口音各异，约有数十人。
期间几个容貌姣好的侍女给各位客人斟酒端菜，秩序井然，并无唐突之辈。
“诸位，可知为何本宫要请大家来到这里？”
声音从珊瑚王座上传来，那位神秘的宫主身着蓝翎冰鸾银缕衣，头戴七海明珠钗，玉额点金钿，原本魅惑众生的娇颜此时显得威严十足，仪态万千。
大厅一时间陷入沉默。
来到这里的客人，没有谁是自愿的。其中不乏高阶武士，可依然被俘虏至此，不会有人天真到认为宫主只是任人宰割的弱女子。
右侧首席的一位身着银白长衫的儒雅文士站起身来，微微欠身，开口答道：“小生是蓬莱大陆圣树王朝的学子，原本是想到洛伦大陆求学，却不知因何缘故得见宫主天颜，何其有幸！宫主但有任何吩咐，小生绝不推辞。”
听闻此语，赫希蒙德发出一声嗤笑，颇为不屑。
右侧又有一人站起身来，质问此间主人：“宫主虽为隐世高人，但我辈对贵宫并无冒犯之处，何故将我等囚禁于此。不杀不问，几乎遗忘于世。”
随之又有几人低声附和。
左侧的毅羽等人并未吭声，静待下文。
“哦，客人是在教本宫做事吗？本宫做事何时问过缘由？”凤眼微嗔，目光扫视之处，无人敢对视。
“纵然是尔等家中长老到此，也不敢在本宫面前放肆。更何况尔等小辈，在座之人，族中可有大宗师？”
无人敢作答。
“既然没有，那就老实坐下喝酒吃肉。本宫召集尔等，是有天大的机缘送与你们，能否把握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美丽威严的女王陛下，原谅我的愚笨，请告诉我更多的细节。”左侧一位衣着华丽蓄着黑色胡须的中年男子出言询问。
“莫非是本宫准备的食物不够可口，尔等竟如此着急？”
“宫主宽恕，若不告知我们缘由，实在是难以下咽。”
“实在无趣，也罢。你们可曾听闻大地武殿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