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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cp增加了

共 45 章

数个小故事。 古言合集,全员HE。 【故事一】 端肃女官x男德哭包 郑颢:皎皎,我当真做得很好么? 陆明月:………嗯,很好。 【故事二】 谋嫁小太阳x苦命俊书生 沈宝枝:谋嫁很丢人不成?这世道,婚嫁就是女子的科考,我要选个将来为我挣诰命的男子。 周密:那人可以是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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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皎皎明月(09)

“伸手!”

戒尺落下,啪地一响,白嫩皮肉应声肿胀,破皮见血。

年幼的他跪在地上,下意识地捧住自己受难的掌肚,缓慢按在胸口前,整个人瑟瑟发抖,像只弱小的鹌鹑。

“谁许你收手的,伸手!”

“说,你为什么躲懒。”

“你不好好进学,不为为娘争口气,是想叫旁人瞧不起为娘,是想让你爹看轻我们娘俩吗!”

眼珠瞪圆,女子的面目骤然迫近,五官狰狞地扭曲起来。

下一刻,她突然又搂住弱小的孩子,感受到孩子滚烫的体温,哭声渐渐放大。

“颢儿,娘不是告诉过你,你比旁人聪慧,为此更不能懒怠,发热而已,吃过汤药我们继续把《孝经》默完好不好。等你爹回来,娘拿着你默的书给他看,他一定高兴。”

她又哭又笑。

全然不顾怀里瑟缩的孩子。

“你说,你爹从前很爱护我的,为何又突然避着我,不见我了呢?”

“不过是条狗,养不熟,打死了又何妨,他为什么恼我?难道我不比一条狗要紧么?”

他想说,狮子犬只是在察觉他有危险时冲着娘亲吠了一声,罪不至死。

何况生生被杖杀。

但他太疼了,实在无法开口。

“我告诉他,要是不来见我,要是休了我,我便将你打死,他听到之后更怕了。你说,他是不是很在意你。既然他那般在意你,你好生进学,他会回心转意的。”

女子兀自咕哝。

不顾怀中孩子低低喊着的疼字。

一把扯他过来,用力按在长案上,再将舔满墨汁的笔塞进他渗血的掌心。

“来。”

“接着写。”

“接着写,写啊,颢儿快写。”

“娘看你写。”

数九寒冬,铜盆里的炭火霹雳一响。

他颤抖着,忍疼握笔。

“娘,我疼。”

蚊喃似的声音很快被女子密集的催促压倒。

“写,写。”

“娘看着你写。”

“写啊!”

“写啊!”

他不敢再喊痛,抖得厉害的小手坚持悬腕,写到行尾,啪嗒一滴血珠落下,随即在纸上晕开血红一点。

并不显眼。

没等他反应过来,唰然一声刀纸被狠狠抽走,在他眼前撕了个粉碎。

随之而来的是女人尖锐的斥骂。

近乎戳破耳膜。

*

那日是父亲行色匆忙退朝还府,强撑笑脸喂他吃药,哄他入睡。

其实他没睡下。

“婉婉,算我求你,不要折磨颢儿,他还小,我陪你去看看大夫好吗。你若不想去瞧大夫,后日休沐,我想带着你们母子赏雪去。”

“夫君是想休了我。”

“不,我只想医好你。”

“你就能医好我,又何必假手于人?夫君必须答应我,往后不许再抱颢儿,你只能拥着我,只有我。”

娘亲咄咄逼人,父亲隐忍痛呼。

烛芯滋啦了一响。

很快,温滚蜡油在手背凝结。

“婉婉,停手吧。”

沾满冷汗的官袍被人强硬剥落,父亲的忍耐,还有三更时分窗外松枝被雪压断的声音。

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比看过的书,只要扫过一眼,闭上眼睛书就再眼前,每一个字都在浮动。永远巨细靡遗,永远如同亲身再临,像是不断压倒在身上的重木,叫他快喘不过气。

字海翻涌。

他坠落在其中。

心窒憋闷到极点。

恍恍惚惚,快要溺毙在字海之际,波面蓦然照入一茎光亮。

所有的凌乱和癫狂戛然止住。

清澈的声音隔着波光传来。

——“花萼相辉。”

——“所以这是让皇与明皇?”

——“我姑母不是个歹毒的人。”

皎皎。

隔着如镜的水波阻绝,明月的笑颜徐徐浮现,端庄窈窕,温和善良。

他本能地伸出手。

满心渴求。

像是困顿暗室多年的枯藤乍然见到一束日光,拼却浑身力气,想够一够这束光。

“没事了,握住我。”

波光骤然破开一道口子,细葱似的手朝他伸来。

他奋力在字海里挣扎,不断朝着她游去。

将种种噩梦抛却脑后,拼命地向她游去。

“……皎皎,救我。”

郑颢蓦地睁眼。

发现自己落了枕,凉簟被泪水打湿一大块,他仍保持着虾米似的睡姿,浑身盗汗,里衣被浸得透透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窗外夜色茫茫。

他支起身,抹去下颌汗水。

呆呆坐了一会子,突然行动。

黑暗里摸索着打开床脚木匣,在里头翻找一通,不需掌灯,也能凭着记忆从中找到他想找寻的那本《河防通议》。

这本书早就被他翻到书页卷起,重新缝钉过两回。

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因为这是他手中唯一一本明月曾经翻看过的书。

是以这些年治河辗转多地,始终带着这本书。

那年冬日,天降银屑,皎皎登门拜会姑母。

在穿廊过道上撞见他。

天太冷,她披着猩猩毡斗篷,蓬松银白的大帽圈着小脸,粉妆玉琢,打扮得像观音,正和负责引路的仆妇道谢。说话间,抬眸,发现了背靠梁柱的他。

“表哥。”

乍见她走过来,郑颢一时激动,后撤半步。

全然忘记背后是石阶。

眼看就将书落人倒,明月飞快出手拉住了他。

突然失重,惊吓中抬起头。

不知自己的脸色白得有多吓人,郑颢只看见一双微惊的眸子,声线却平静恬淡。

“没事了,握住我。”

连同着慌忙上来搭手的仆妇,明月把他扯起来。

不想会是这样狼狈失态。

郑颢低下头,一张俊脸羞得通红。

只见方才拉过他的软手出现在视线里,拾起地上的书,拍了拍。

“《河防通议》?”

她蹲在地上,抬起眼眸,“表哥在看治河的书?”

郑颢愣了愣,随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大哥在看什么书,也给阿衡看看呀。”

被乳母抱着的二弟郑霁衡扭糖似的扭下地,手里拎着一提橘子,蹬蹬几步跑上去,扯着明月的手就要瞧。

明月无法,笑笑把书递上去。

郑霁衡不过六七岁,四个字里不认识的就有两个。

他天性活泼,深得父亲疼爱,五岁以前只跟着生母侍花弄草,父亲从不强逼他读书,所以开蒙得晚,去年才请西席教书。

郑颢立在一旁。

听着明月耐心教二弟念了几回书名,和悦解释道:“还记得去岁咱们去钱塘看潮么?这就是卷专讲治水的好书。里头搜集了许多古今治河的案子,关乎河道形势,洪峰水汛,泥沙沉积,河工调动,记载得十分详实。”

郑霁衡虽说启蒙晚,但跟着陆家几位舅舅出过数回远门。

小小年纪,见过山川湖海,四地风物。

识的字少,可是一点就透。

满口我懂了,我懂了。

明月轻笑,将书合上,递回给一旁垂头不语的郑颢,敛衽行了一礼。

他低着头,颔首致意。

早已习惯表哥的沉默少语,明月道明来意,打算离开。

谁想郑霁衡却扯着郑颢不撒手,非要和哥哥一块玩雪。

这让明月和一众仆妇有些为难。

明年郑颢将入场科考,听说他日日夜夜雪案攻书,勤学刻苦。

无意中搅扰他读书,明月已经很是过意不去了。

好在郑霁衡听劝,肯随明月一块离开,临走之前,她从布袋里取出一颗橘子,递到郑颢眼前:“家里庄上今年第一筐橘子,表哥若不嫌弃还请尝尝,很甜的。”

“……多谢。”

说话行动总像慢一拍的郑颢这回倒是接得很及时。

明月递来的橘子圆圆滚滚,色泽澄黄,带着细梗和两片绿叶。

剥开橘皮,甘香四溢。

自从以后,郑颢对橘子的迷恋可谓一发不可收拾。

他只有这点喜好。

回京以后,打探他好恶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探听到的都是一句同样的话:郑大人凡物不爱,只爱吃橘子。

府门外遥遥传来二更梆子。

郑颢摸黑套靴,披衣下床。

从屉橱里取了包陈皮干,坐在灯下再度翻阅《河防通议》。

这书分为河议、制度、料例、功程、输运、算法六门,他记得,当年明月指尖停留过的,是输运这一门的头一页。

晒过的陈皮味苦生津。

可他就喜欢这么吃。

夤夜星河闪耀。

郑颢哪里知道,自家府门前,此时一老一少徘徊在暗处。

老妪压着声音,朝朱红大门指指点点,说得眉飞色舞。

女子在旁点头如捣。

老妪按了把女子微隆的小腹,呵呵笑道:

“这事指定能成,丫头,往后能上好日子别忘了你阿弟,他可是张家的独苗,再过两年娶媳妇传宗接代,全指着你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