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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45 章

数个小故事。 古言合集,全员HE。 【故事一】 端肃女官x男德哭包 郑颢:皎皎,我当真做得很好么? 陆明月:………嗯,很好。 【故事二】 谋嫁小太阳x苦命俊书生 沈宝枝:谋嫁很丢人不成?这世道,婚嫁就是女子的科考,我要选个将来为我挣诰命的男子。 周密:那人可以是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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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诰命夫人(03)

“孙伯,依你看,沈伯父会如何想我身上的伤?”

孙伯老硬的背脊登时变得更加僵硬。

“……老、老奴不知,公子也别想了,公子如今逃出来了!”

周密笑了笑,肥厚的芭蕉被风压弯了腰,他忍不住伸手,叶尖便细细地吻起他的掌心。

半晌,一滴晶莹落了下来。

“沈伯父一定会想,舅母待我苛刻,我这身上的伤,必是她打出来的……”

老奴听见他压抑的悲声,慌忙丢开褥子朝他紧走过来:“公子别想了,都过去了,千万别再想了!”

周密摇头。

“不是我想想,只是忘不掉。”

他凄然地深吸口气,夜风里似乎有淡淡桂花香,来的时候记得沈父与他说过,沈宝枝爱吃甜食,因此家里种了桂花,秋日采收晒干,能做整年的桂花米糕。

“沈宝枝。”

他轻念这个名字。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粉浓浓的脸,还有哭得红红的眼。

的确是要哭的。

他哪里配呢?

“沈伯父以为他女儿言语冒犯了我。”周密一哽,分明的喉结随之上下滚动,语气酸涩至极,“哪里知道,他家女儿清清白白,是我不配。”

言下之意,是谁不清白?

倘或那日没有出门去抓药,或许周密就不会……

孙伯悲恸不已,浑浊的眼里滚出泪来:“公子千万不要这么说啊!公子!”

周密却转身,衣袂被风吹拂得莎莎响,朝他勉力笑笑:“好了,不说了,您老咳疾才好,莫为我再哭坏眼睛。”

*

入秋是吃螃蟹的好时候。

九十月,螃蟹最肥,蟹膏丰厚。

如今橙黄橘绿,细白如雪的吴盐抹着新橙吃,或者挑出蟹肉来蒸上一颗,别提滋味有多美。受聘在沈家为诸子弟教学的曹老夫子是个蟹痴。

沈家在朗州也算富甲一方,沈家子弟多是朽木不可雕,之所以能请到曹先生贵人下降,全凭着年年答应的这几筐好螃蟹。

到吃螃蟹的时节,沈从缘非但亲自送去最好的螃蟹,还请曹夫子歇课两日,好好品蟹。

曹夫子高兴,沈宝枝其实也很高兴。

终于可以不用见到终日耷拉着一张脸的老夫子,不必坐蜡似的在那苦读,可以趁着秋高气爽,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凑在一起吃螃蟹。

不过这日周密不在。

周密竟然能讨曹夫子喜爱,喜爱到不过短短十几日而已,已经到了邀周密上门吃蟹的地步。同行的人里头,还有曹夫子许多忘年之交,曹氏本宗族的青年才俊,听说要联句写诗,做一些风雅的事。

这可把宝枝的表哥堂兄们气得够呛。

曹老夫子在沈家开课一年有余,平日除了骂人,哪里给过他们好脸色?还以为夫子心硬如铁呢,哪里知道,非也非也,人家那是只对周密偏心喜爱。

周密的到来,让宝枝的表哥堂兄们心里不大是滋味。

因为成日骂人的夫子突然转性。

夫子变得春风细雨起来,有时也会说笑。

提起周密的文章,赞不绝口,用宝枝的话说,那是两眼直放光,仿佛周密也是蟹膏丰厚的大肥螃蟹一只。

每每击节赞叹,拍案叫绝。

要不是周密性子沉敛,从不自夸自喜,她那几个表哥早就寻他麻烦了。

这日宝枝吃了两只肥嫩嫩的螃蟹,饭后没忘记揣上一屉紫苏蒸蟹,带给贴身丫鬟春兰尝尝鲜。

这样上好的螃蟹得紧着供京城里面的达官贵人。

市面上能买到的本就不多,个头又大又肥,一屉只能放两只。

她还带了碟桂花米糕给春兰。

春兰欢喜不已。

满口多谢娘子,依言坐在亭子石凳上,笑得是见眉不见眼。

“傻丫头,别谢了,快吃快吃,冷了螃蟹会腥的,那就糟蹋了。”

宝枝一面催促,一面拎着鱼食袋子,扶着栏杆打算喂鱼吃食。

她知道春兰用不惯吃蟹的八件,想想还是扎起鱼食袋,折返回去替她拆开蒸软的紫苏叶,顺道敲敲蟹鳌,“这里的肉扎实,你最爱的。”

春兰想说自己来敲,但见小娘子如此疼她,心里喜滋滋的。

别人家的丫鬟常吃主子剩的,受使唤磋磨,打骂都是平常,但宝枝从不这样对她。

她和主子从小一块长大,宝枝非但不给她改名字,允许她用自己爹娘起的名字,不嫌弃她蠢笨,平日吃东西都会记得她的份儿。原本两屉的螃蟹,宝枝只吃一屉,有意留给她,就连平时点心和饭菜也绝不会吃过再给她,必然是没动过,好好的一小份。

宝枝就是这样心软又好性的小娘子。

外人不知道,但春兰知道,她家小娘子就是天底下最好最可亲的小娘子。

春兰沉浸在吃蟹的喜悦里。

宝枝更别提,打小父母宠爱,性子活泼的她,丝毫不会想到,此时在不远处的柳荫底下,有人正暗暗窥望着她。

看她腾起衣袖来敲螃蟹。

看她被似乎被烫了一下,捏帕角缓解,细葱似的手拨弦般乱舞,颇为逗趣可爱。

看她对着丫鬟展颜笑着,托着腮,歪脑袋看丫鬟吃东西,眼眸亮晶晶的。

见丫鬟吃蟹,她又折返回去,扶着朱栏喂鱼。

“哎呀你怎么不吃啊。”

“快吃快吃,别被这些坏蛋抢走了。”

“嘶,这笨鱼,你随我来,快来这头,对对……对……哎呀你去哪里,来呀倒是!”

“真是要让人为你急死了!”

“都被别人吃了,你吃什么呀!”

她露出半截细嫩的小臂,在栏外晃呀晃呀。

池下的鱼听不懂她的话,于是容色逐渐焦灼,一抹薄红随之爬上双腮。

被午后阳光照到的脸庞能隐约看见细细的绒毛。

她很白,白腻腻的脸透着些粉,有些像是颗盛夏长成的蜜桃,不用吃,远远看着似乎就能察觉有多甜。

周密甚至不知道,自己嘴唇轻扬着。

等他意识到,也是一愣。

他知道自己该离开,不该站在柳树底下长久窥看,这于礼不合,更不是客居旁人家的为客纲纪。

但是亭中的少女实在太有生机。

就像这茂密几欲覆着他的柳荫一样,响应着时令微微泛黄,天地间的生气流转的表现,他想,但他挪不开眼睛。

他身上没有这样的生机。

只有死气。

也无法获得这样由衷的喜悦。

所以他想多看看。

这样天真的喜悦。

于是,他发现,宝枝与其父很像,喜欢在开口说话前轻嘶一声。

她怎么玩得那么开心?

绕着亭子来来回回,大概是为了让那条不听话的笨鱼逃出鱼潮,吃上一口鱼粮吧?他忽然很在意,那条鱼有没有听到她的话,最终能不能吃上一口她喂的鱼食。

于是他在原地立了许久。

久到终于听见亭上传来一声欢喜的笑声,宝枝斜倚着栏杆上,像是累了,枕着胳膊轻轻地笑,笑过后,口中的贝齿露出一角来,有点像兔子,两颗白牙轻抵着下唇。

她真的很开心。

见到她心满意足的笑颜,周密恍惚有种石块落地的感觉。

总算喂到了么?

那便好。

*

周密心里有个疑问。

不知道沈父是怎样说的,在沈家学堂里沈宝枝几乎不与他闲话,也不哭了,偶尔一两句只是代夫子传话,会顾念礼数,喊他一声周哥哥。

但话里的娇软并不是有意亲近。

不过她也不常与那些暗暗在比较衣衫马鞍的表兄堂弟们亲近。

沈家族中只有她与一堂家小妹,对方生母亡故,家中继母把持,好在沈母说项,才能来读书识字,似乎下了课还会和宝枝在一块继续学些算科手法,登账记册。

大多时候,宝枝总有自己可玩乐的小事。

她会带着小妹去摘草茎编小鱼,或是随意折下几片竹叶,周密本以为她要衔在口里吹奏,哪知道,她竟绞出人形,悄悄蹲在墙根底下唱《三国》。

“哇呀呀。”

“俺乃猛张飞是也。”

“卧龙先生为何不出来见俺家哥哥?”

周密是学堂里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大概宝枝不知道堂里还有人,因此他有幸听过两场宝枝所唱的戏文。

她家小妹都看傻了。

周密藏在轩窗角落,背贴着冷墙,肩头抖得厉害,实在忍俊不禁。

和宝枝彻底说上话的那日,是十月初九。

虽是冬日,天清气爽,天高云阔。

远处有人在放纸鸢,带大响铃的,隔得老远还能听见银铃被风托起,铃舌撞击出叮铃铃的脆响。

悦人耳目。

宝枝用过饭,这日叫上春兰,拎着满满一竹篮的吃食,找到院子里最高的一株老树,搭梯爬了上去。

树枝粗壮,叶色苍翠,她择了一处好地方坐下,背靠着树干,双手枕在脑后,赏看远处的巨型风筝阵。

有红火凤凰、万寿连字、仙人骑鹿、麻姑捧寿桃。

怎么都是拜寿相关的大风筝?

她记起来了,万寿节快到了。

这大概是朗州城里几家有名的风筝团行在别苗头呢。

团行是各家商人之间组成的商会,彼此之间同行共济,稳定市价,团行有行头,也称行老,是各商家选出来的商会领袖,代表商会与各地官府打交道。

她爹也是行老之一。

风筝团行不属于她们沈家的涉猎范畴,不过大体相同,总是要挑出最好最稳妥的来,与官府商议,进献到京城去讨贵人欢心嘛。

在她右手边,一根布条长长垂吊下去,挂着竹篮,春兰在底下坐着。

这是主仆间的老把戏。

她要是渴了,饿了,晃一晃,春兰便会往里头搁她爱吃的东西,再凭她收紧布条拉上去。

冬日阳光和煦,阳光被错落的绿叶筛过,投在她脸上。

空气里有股清新叶香。

尤其前几日下过好几场雨,这份舒适清爽的暖意更难得。

宝枝看着看着觉得有些饿了,晃晃手边布条。

“春兰,给我拿块桂花米糕,拣糖桂花撒得多的,珑缠荔枝也要几颗。”

春兰背靠树干,被暖阳一晒,已然睡过去多时。

宝枝并不知道,不多时,布条被底下的人轻轻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