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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45 章

数个小故事。 古言合集,全员HE。 【故事一】 端肃女官x男德哭包 郑颢:皎皎,我当真做得很好么? 陆明月:………嗯,很好。 【故事二】 谋嫁小太阳x苦命俊书生 沈宝枝:谋嫁很丢人不成?这世道,婚嫁就是女子的科考,我要选个将来为我挣诰命的男子。 周密:那人可以是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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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诰命夫人(15)

两人走到花厅后头时,正巧听见杨流芳呜呜咽咽,在厅里哭诉。

“瞧瞧,瞧瞧,见到你表弟是好事,怎么还哭了。”

一道分外殷勤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不是母亲。

宝枝心想着,拉住周密。

“我这孩子,从小心就善,无论如何也是刀也斩不断的血亲,多年不见,心里难免难受。叫您笑话了。”

“哪里。”沈母应了声。

听着无情无绪。

杨母赔笑两句,又问,“对了,方才你说,密儿与谁在一块来着?”

杨流芳抽抽搭搭,喘匀气了才说:“沈家妹妹。”

“哦?这……”

杨母甚是为难般,“哎,我们家这不成器的外甥哟,不是我多嘴,他如今是有功名,但到底大了,姐姐您还是得多留心一些才好,都说男女大防不是。”

沈母笑了起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光天化日,只有小门小户人家,主子身边才没跟人跟着。杨姑娘,方才你既见着我女儿,怎么不一道前来?”

杨流芳并不敢说真话,胡乱遮掩过去。

杨母假意嗔怪一句,又问道:“方才我说的事,姐姐想得如何了?这周密怎么说都不是沈家的子弟,在这里叨扰多年总也不是个事儿,还是请姐姐把他交给我,我那夫君虽比不得沈老板精细,但家中也有生意,每日银子进账,吃穿用度上,终归是不能亏待了周密。”

“不可。”

沈母一口剪断她的话。

下一刻,招呼仆妇进来送客。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

杨母几回低声下气,也到了肝气郁结,快要爆裂的地步。

呵了声,脸上不知是怎样抽搐的神情,话里字眼颤抖,想必忍怒忍得辛苦。

“沈夫人,这事实在荒谬。你们不肯交出周密,霸着这孩子,莫不是瞧他有功名,如今养成了株苗子,眼看要开花,故意着与我们为难,想他去京城开辟条宽阔大道,将来好还恩吧?我夫君是他舅父,与他母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他既没了爹娘,谁又能比我们更亲!”

“是啊,你们杨家在安阳有生意,吃穿用度上亏待不了孩子。”沈母笑了,“既是这样,缘何两年以前,我家夫君见到密儿时,他是浑身的梆伤,衣衫褴褛?”

“这…………”

“你也别这这那那,我同你叙话半个时辰,疲累得慌,咱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今天来此,杨老板可知晓?我想他是不知道吧。你家自是有银子花,毕竟从我们沈家账上划去六千两现银,买纸烧奠也够烧个百八十年。张口闭口,至亲至爱,一母同胞,若你们对密儿也叫至亲至爱,真叫天底下为人舅父母者替你们臊死了。

我还未曾见过,谁人家如此苛待外甥的。他从前也是爹娘捧在手里的孩儿,高头大马,仆从簇拥!若非周大哥与嫂夫人亡故,岂能容你们这样对待他!

打打骂骂,以他举业户籍要挟。如今,看孩子有了出息,倒敢上门来了!与我说这几车轱辘话,我便是不让又如何!”

杨母怒道:“岂有此理!你与周家非亲非故,竟想霸着人家儿子,好啊,索性撕破脸皮,我这便回安阳请状师写状纸,递上衙门,请衙门的官来断一断!可别怪我没说清,周密今年九月中的解,来年是要上京去贡院科考的,我若去告,贡院的卷子,他也别想摸着!”

宝枝实在忍无可忍,大迈一步,手腕却被握住。

周密手心汗津津的。

他对她摇头,几次尝试迈出脚步,却又用一种错愕的神情盯住自己双腿。

仿佛这腿不是他的。

宝枝知道他是犯病了,忙退回来。

这几瞬,屋里已经响起沈母的声音。

“前一刻才说你杨家如何血亲,如何关爱维护孩子,这一刻便要用他数年苦读,换来的功名要挟我这个外人?

我倒好笑起来,若要状告,何必去安阳。来人啊,拿纸笔来。”

沈母招呼门外仆妇,“我这有一笔要先写的,听说你们锦绣坊去年买通团头,想着将朝廷进贡的大单子拿下,又因着账面难看,寻了好些个账房先生,改改矫矫,这里头,新添的账面不如旧账面好看吧?不如翻出来,晒晒太阳。我沈家几代诚信买卖,是不怕人看账的,你杨家怕不怕,这就不得而知了。”

杨母何时经过见过这样的软刀子。

沈母不疾不徐,坐下喝茶,一面当真拿笔要写。

不但杨母,就连杨流芳也傻愣在圈椅里,脑瓜养了一群蜜蜂似的,嗡嗡乱叫。

眼看自家把柄被人紧攥在手里,杨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还想换张脸皮说好话,直接被沈家仆妇们不大客气地“请”了出去。

两母女带着浩浩荡荡人马。

走远了还能听见隐约传来杨流芳呜咽哭声,以及杨母训斥。

“出来吧。”

沈母搁下笔,透过屏风,望了一眼窗外。

此时空荡荡的。

但方才她分明瞥见宝枝衣衫料子了。

“来得倒快,鬼鬼祟祟的,还不出来,莫非要娘去揪你出来?”

沈母笑了笑。

宝枝只得独自走出来,到拐角,不忘给周密递眼神,用口型嘱咐他,多揉揉硬住的腿脚。

她进到屋里,仆妇们忙着撤碗点香。

当方才走的母女是瘟神般。

宝枝施过礼,由春兰搀扶着到下首坐着。

“母亲当真厉害!”

“笑得比蜜都甜啊你,以为我就不怪你听壁脚了?”

“母亲必不会怪我,否则早早把我赶走就是。”

沈母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来也好,让你见见后宅多有的阴私,难道你将来出嫁了,郎子的小妾带着你见识?恶人把柄多,攥紧了,关头再用。今个学着没有?”

宝枝忙道是,顺着话说,“杨家一窝虎狼,母亲,千万别让周密哥哥回去。”

沈母咦了声,抬眼看她,什么话都没说,宝枝脸先烧红。

“母亲做什么这样看着我,我只把周密哥哥当作兄长。”

“谁又说你什么了。”沈母叹道,“这孩子实在可怜,你爹几回和那杨家来往,密儿那舅父,若是有半分真心为他,我和你爹倒也罢手了,哪知道他的眼中只有钱。对了,密儿呢?没与你同来?”

宝枝垂下眼,“没。”

她并不知道怎么和母亲说明,周密方才听见舅母说话又发病了,腿脚坚硬得像石头似的。

此时就在墙角靠着,还没缓过来呢。

根本无法走道。

看着,比之前寺里那回还要严重。

“不来也好,这种人不必见。”

沈母点点头,“我与你爹这些年四处打听,总算有了些头绪,把他杨家的痛脚攥在了手里,料他贪得无厌,必会在密儿大日子里找他麻烦,没想这回来的是他夫人。无论如何,有了把柄,杨家不敢再胡来的,我请人誊录的暗本子,过几日你替娘给你哥哥送去,他是顶聪明的一个人,看看也就知道了。

你告诉他,管他杨家李家,有我与你爹在,谁都伤不着他!”

宝枝一听,心里高兴至极。

可惜隔着墙,她看不到周密此时的神情。

“你收拾收拾行装。”沈母道。

宝枝不解:“好好的,怎么要收拾行装?”

“密儿上京科考,这样大事,身边如何能没个人。又是年节,孙伯年纪那样大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像什么话。

我与你爹商议好了,今年我们一家都在京城过年,恰好摸摸京城的门路,来年好做生意,你文思表兄一家也在京城落脚两年有余,大半年前你姨母就托人送来书信,要我带你进城,旷了她大半载,今年初五不办团会,正好,总归一道去吧。”

“再好不过!女儿这就去告诉周密哥哥!”

“啊?”

这声还没落地,沈母便看见宝枝风似的溜了出去。

粉墙后头。

周密独自一人抵着墙,人已经滑坐在地上,呼吸轻浅,仿佛没似的。

来寻他的宝枝乍然一看,骇得不轻。

三步作两步上去,蹲下来,情急之下扶住他的脸颊。

好湿!

怎么出了这老些汗!

她掏出帕子,为周密擦拭额上汗珠,见他像被抽干浑身血似的,心里又痛又乱。

反而是他,迷迷糊糊地,像从梦境里醒过来,盯着她看了半晌,这才苦楚地勾起笑眼,低声自嘲。

“只是声音而已,还未面见,我真没用。适才调子起高了,说不怕还是怕,让你见笑。”

见他不对劲,宝枝忙说没有,吩咐春兰去盯梢,不要让别人过来。

自己问过周密,得他准许,这才团住他的手,不断朝他手心里渡热乎气。

周密出了许多汗,手却凉得吓人。

宝枝不想触及他的隐痛,只揉着他的手,柔声安抚,不时问上一句:“好些了吗?”

周密不敢说好,更不敢说不好。

只觉得濒死的自己,似乎又一次被她救了回来。

那些噩梦破碎了。

如梦幻泡影,不存在了。

眼前的宝枝好忙,忙着为他搓手,呵气,殷红的唇翕动着。

他看着看着,觉得自己渐渐回阳,有了温度。

“我如此狼狈……”

“嘘,我不会说给旁人知道。再说了,谁没有狼狈的时候,你忘啦,我为了偷吃蜂蜜,还被蜜蜂蜇肿了嘴呢。”宝枝捂住他的手,对他展露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