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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45 章

数个小故事。 古言合集,全员HE。 【故事一】 端肃女官x男德哭包 郑颢:皎皎,我当真做得很好么? 陆明月:………嗯,很好。 【故事二】 谋嫁小太阳x苦命俊书生 沈宝枝:谋嫁很丢人不成?这世道,婚嫁就是女子的科考,我要选个将来为我挣诰命的男子。 周密:那人可以是我么?

正在阅读 · 第15章 皎皎明月(15)

第15章 皎皎明月(15)

“不肯放人?哪里是我们家娘子不肯放人。”丫鬟好笑道,“分明你家祖母不舍得走才是,见有好吃好喝的,早把你忘了。听你说话像是读过书的,怎么还做出这种事来。”

想起曾为村中教书先生的先父,张翠翠恨恨瞥了一眼侍立的丫鬟,转而看向明月。

脚下哆嗦,脸上仍旧故作镇定。

“陆姑娘你这样的人哪里懂我们的苦处。”张翠翠嗤笑一声,“你逼着我阿婆把事情都说了是不是?”

明月放下茶盏,抬眸看她。

“我并未叫下人逼迫,你祖母知晓我家下人来历,又见一桌好菜,自己便把事情来龙去脉都招了。而今她知道计谋难成,决心舍弃你换三十两银子,好回乡下为你小弟娶媳。”

明月徐徐道来,张翠翠先是一愣,忽而强笑起来。

“我阿婆是被你们逼的。”

她猛地起身,死死瞪着明月,不住吞咽唾沫,颤悠悠地伸出双手,“既然要把我送去官府,只管送便是。只要这一回攀扯上郑大人我们有福可享,怎么都成。”

丫鬟无奈道:“还有福可享呢,你若死了,谁享福?”

“自是我阿弟!三十两银子够他娶妻,接续香火!阿弟享福便是!”

张翠翠激动得满面涨红。

丫鬟更觉不可理喻:“你都没命了,还管你弟弟享福。既然能寻到我们表公子新府门口,怎么不去茶肆街上的打听打听,傻傻地就听你阿婆说的,去拼一场富贵。”

哪怕打听一下,也知道郑颢如今深受皇恩,比起寻常京官尤有不同。

天子认定他是做实事的干才,召回京城只为重用。

想不开地去构陷他,一旦牵扯进三法司,张家三口一个也别想活命。

话说回来,张家老妪着实狠心。

吃定孙女好骗,连真相都不肯告诉她,一味哄着她蒙头向前冲,她还怀着孩子呢。

丫鬟看了一眼明月,得到授意,这才将张翠翠祖母进京打听郑颢府宅,明知风险甚大,仍旧哄着张翠翠去谋福,在郑府面前大闹一场的打算一概都说了。

原本色厉内荏的张翠翠听罢,脸色霎时青一阵白一阵。

她不是彻底的蠢人。

当时闹出那么大动静,来辖制她的人跟随郑颢多年的河工到端王府亲兵,自打闹剧散场,她吃不下睡不着,忧惧心惊了一整夜,怎么可能不怕?

只是她不想相信,亲亲祖母明知山有虎,偏叫她往虎山行。

她也曾是阿爹阿娘捧在手里的孩子。

她答应过阿娘,会照顾好弟弟。

张翠翠脸色惨白,扶着桌沿滑坐了下来。

“阿婆不会这样对我的。”

“定是你们挑拨。”

“要抓我见官只管抓吧,犯不着骗我。”

她嘴里咕哝个不停,自说自话。

明月将桌上的一碟酸枣糕推到她面前,淡淡道:“若想抓你见官,昨日才是好时候,另外,我无需骗你,一会儿你见到自家祖母,大可以问上一问。”

张翠翠含了一大汪泪水,抽泣着,盯着面前枣糕不再说话。

“若不是我家娘子昨日说情,你早被端王府的人压去京师衙门了,哪里还能全须全尾坐在这里。”丫鬟上前替她擦了把汗,“不是我说你,我们家娘子伺候贵主多年,皇宫大内什么没见过,凭你倒敢来撒野。哎,亏是我家娘子与表公子这等慈善的人,否则有你皮肉苦头吃的。”

张翠翠结舌哑口。

出了一身冷汗。

她本以为郑颢仁善羞怯,陆明月一个未出阁的贵女柔弱没有主意。

谁知道一个不惜颜面当众与她分辨,一个平平淡淡,根本就没把她这点伎俩放在眼里。

廊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不无谄媚地对引路者连声道谢,口里念一句佛,夸一句陆娘子人美心善,将来必有福报。

雅间的门叩了两声。

随后打开。

一张堆笑到见眉不见眼的老脸出现在视线里,老妪一手扯着十来岁的男孩,一手提着沉甸甸的钱袋。还没抬起眼珠,张口第一句便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多谢娘子恩施,是那蹄子不知事,与那外头野男子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来,倒污蔑郑大人,简直不要命了,这事与我们祖孙俩可无关啊。这样的女儿老身万不敢要,张家列祖列宗也不容她,只管拿了她去,压在大牢里头好好审问。”

说着扯了把小子:“去,去,快去给陆娘子磕头。”

张家小弟跌了一把,摔进雅间里。

才吃饱的肚子摔出两声饱嗝,嘿嘿地抬头,只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姐姐。”

他眨着眼睛,一时不敢动弹。

老妪一听,浑身激出个机灵来,喜色顿时僵在脸上。

张翠翠满眼的泪,还在强笑,笑得简直比哭都难看。

这日,张家三口人如何收场的,明月没有心情留下细观,只是命丫鬟留了二十两银子和一方保生堂安胎护产的方子给张翠翠。

初秋凉气袭来,京师官员按照品阶,分别换了绒皮马鞍。

*

转眼秋去冬来。

一夜千树白。

今天天不亮,庄子上就来送账册新橙,袁氏打点着,提前赏了岁末封红。

家里上下和气,喜上加喜。

郑陆两家婚期将至,车马频频来往为了预备婚事。

宫中命人来了两趟,一趟是天子的恩赏,一趟是皇后亲赐的新人吉服。两家焚香沐浴,设案谢恩。到腊月初一这日,约好同往陆家赏雪,吃锅子。

一队人马热热闹闹,连郑家老夫人也来了。

说是想亲眼瞧瞧皇后娘娘赏赐给明月的吉服,见识一番大内绣房的手艺。

天寒岁暮,陆家人气充盈,人欢马嘶。

两家人本就亲戚,相见自在。

只是碰巧这日明月进宫谢恩去了,郑霁衡被满屋乱窜的孩子缠得头大,悄悄溜到后花园找兄长。

明月不在家中,郑颢本就寡言,这会子揣了几颗绿皮橘子在廊上坐着吃橘子。

天降银屑,陆家花园覆了层薄雪。

大概人逢喜事精神爽,郑霁衡悄声走近,暗地打量兄长。他红光满面,望着悠悠飏飏的雪沫,仔细剥净橘瓣白丝,接着慢条斯理地拈起一块放进嘴里,随之轻嚼,嘴角徐徐扬起,光见他唇边笑意,便知道手里橘子一定很甜。

“大哥吃什么好吃的,也给我尝尝。”

往拳心吹口热气,郑霁衡快步朝郑颢走去。

“二弟。”郑颢见是他,弯了弯眉眼,将摊开的掌心往前一送,复又动手要剥橘瓣上的白丝。

“不用这么麻烦。”郑霁衡忙喊住他,自己掰下一瓣往嘴里送。

他不比兄长心细,管它白丝不白丝,反正一样吃。

郑霁衡撩袍要坐,同时下嘴去咬。

哪知道登时被酸得灵醒!

眼珠猛然瞪到溜圆,保持着半坐不坐的姿势,酸气直冲天灵,惨恻地啊了一声,实在被酸得难受,只好吐在掌心。

“……大哥……这么酸,你怎么吃得下!”

“酸吗?”

郑颢眼睫忽闪,又送了一瓣到嘴里。

齿间相扣,汁水迸溅。

面对被酸得呲牙倒抽冷气的弟弟,他轻笑道:“橘子哪有酸的,橘子都是甜的。”

大哥怎么睁眼说瞎话?!

看着大哥春阳似的笑容,一点尝不出酸味的样子,郑霁衡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转而又想:不对,这绿皮橘子八成是陆家庄上的早橘,今年陆家大嫂袁氏有了身孕,有意让庄子送了筐绿皮橘子,听说在冰窖里放着,就为了吃这口酸。陆明月不大熏香,只爱在房中放些瓜果清供,这么说起来……

“这酸橘子该不会是阿姐给你的吧?”

郑颢没听见郑霁衡的话,低垂眉眼,又往嘴里送了一瓣橘子。

看得郑霁衡直皱眉,只觉牙快酸倒,呲牙之间听见他喃喃道:“或许是有些酸,想想皎皎就不酸了。”

郑霁衡:“………………”

*

明月从宫中谢恩回来的时辰已是正午过后。

郑家老夫人与姑母等人都在祖母院中暖阁吃茶,母亲嫂子作陪。

身上有太后娘娘所赐陪嫁金簪,因此先叫人去通报,自己则回屋卸下恩赏,沐浴更衣。

等到一切收拾停当,这才顺着临水回廊去往祖母院子里行礼。

天穹灰蒙蒙的,飘着细雪。

主仆二人行走在廊庑下,前头不时传来呲溜溜的响动。

丫鬟为明月打伞,一面笑说着:“府上今个热闹,大公子命人把预备年节的烟火抬了些出来,这会子领着几位小公子小娘子在前头玩耍。”

明月抚着手笼,完全可以想见兄长玩心一起,比孩子还孩子的模样,又听见丫鬟小声道:“姑爷也来了,听说好些时日没睡好,少夫人便让我拿几个酸橘子给他醒神。”

明月神色微顿。

自从纳采问名以后,家里下人对郑颢都改了称呼。

丫鬟口里的姑爷,自然说的是他。

为了成婚后休沐几日,听说郑颢在翰林馆阁里被困了七八日,忙得脚不沾地,昨日才被“放”出来,想必几日没怎么好睡,不在家里歇着又赶着赴约来陆家赏雪。

明月放慢脚步,迟疑片刻,开口问道:“他不怕酸么?”

丫鬟笑着摇头。

“都说姑爷只爱橘子,当真爱得紧,那等酸不溜的橘子,听说是娘子屋里取的,奴婢瞧他满心欢喜吃了半个,不像怕酸。”

明月低笑了声。

主仆两下了廊庑,说话间走到祖母院中。

看门仆妇还未掀帘子进去通报,站在外头的明月便听见暖阁里传出的笑语。

“……老寿星快别笑话我了,往年我还说颢儿哪配呢,他是没嘴葫芦似的一个人,皎皎生得那般好,知书达理,小小年纪不骄不躁,我们妯娌几个哪个不是打心底里喜欢她。”

听声音,应该是郑颢的大伯母王氏。

很快,郑老夫人便接着道:“这话不错。皎皎是我看着长大的,恨不是我郑家女儿哟。至于颢儿嘛,我这做祖母的瞧着他终日不言不语的,十年不回家,一回来便和他爹说要娶皎皎为妻,那会子把我吓了一跳,万不同意,劝他早早打消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