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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45 章

数个小故事。 古言合集,全员HE。 【故事一】 端肃女官x男德哭包 郑颢:皎皎,我当真做得很好么? 陆明月:………嗯,很好。 【故事二】 谋嫁小太阳x苦命俊书生 沈宝枝:谋嫁很丢人不成?这世道,婚嫁就是女子的科考,我要选个将来为我挣诰命的男子。 周密:那人可以是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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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诰命夫人(12)

“外头公子们都是满肚子学问的人,要知道娘子这般心愿,不知会怎样想呢。”

丫鬟说罢有意看了眼周密。

唯恐周密神色有异,到外头与同窗一说,宝枝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周密察觉,垂着眼眸。

“凭他们说去。”

宝枝看丫鬟如此小心谨慎的,先笑了一声,“外头男子满肚子学问,知道我这心思又怎样呢?”

她支着额,正要往下说,视线里突然出现周密修长的手指,他轻轻地将一碗搅凉了的桂花元子放到她眼下。

宝枝与他道谢,吃了口元子才往下说。

“我知道你怕什么,别怕,周密哥哥不会往外说的。我们女子又不像他们男子,可以读书科考,立一番天地。不见哪朝哪代立女学堂,有女举子,女子呀,识字又不能考状元,只能在后宅料理,既然是这样,为何女子不能大大方方说一声,我便是要诰命呢?”

她摆弄着银勺,神色坦然。

“他们男子谋求高官厚禄,于是寒窗苦读,世人便都道他心性坚韧,有志有求。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势流,人之常情罢了,怎么我们不能科考的女子想做个诰命夫人,便要受那些男子嘲笑,笑我们趋炎附势,嫌贫爱富?好似只有无欲无求的女子才是顶好女子。

我瞧啊,是他们其中有些男子不思进取,性子唯诺,若不这样规训女子,女子们都着为自己博一份前程,定然是看不上他们的,他们的婚事也就旁落无望了。这才编出许多相国千金,世家娘子一见落魄书生,就要死要活,背弃爹娘,不顾礼数,偏生要和他这一个穷书生在一块的怪事,还道她是至情至性,要别的女子也去仿效。

要么便是个极无用的穷酸书生,屡次不能中第,又有生得极美极贤惠的狐妖精魅爱慕他,来嫁给他报恩。他们又要说了,穷酸不是自己的过错,莫欺少年穷。要不是女子不能科考,我不信,咱们女子里就没有能中第的么。”

两个丫鬟和春兰目瞪口呆。

周密在旁听着,唇角含笑。

“古来的大英雄大豪杰,草芥之微时尚且知道,自己要搏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什么叫封妻荫子,不就是让妻子做上诰命,孩儿得他功绩,能过得安慰一些。既是男子当道的世道,他需得为妻孥谋划一番,这才是彻天彻底的大英雄,大丈夫。”

宝枝说的口渴,银勺舀了口桂花糖水。

“若他是真正的大英雄,既然想的一样,必然不笑话我。什么人会笑话我?恐怕只有那些才华寡淡,心气甚高的人,自己不怎样,却总想着天上掉下个世家娘子,山里有个狐妖精魅偏偏这般那般偏爱他这样无能无彩的人。这样的男子,我宁可不要。”

话毕,面对眼前三只呆鹅,宝枝转看周密,“哥哥觉得我说的是也不是?”

“极是。”

周密颔首。

宝枝眉眼笑意更深,“还是你懂我,你们瞧,周密哥哥有封妻荫子的本事,他必不会笑我。”

“那……那……娘子你……”

春兰磕磕巴巴开口。

宝枝疑惑地看向她,“怎么?”

春兰哪里敢说,她记得宝枝说过,周密生得太好,八成要被榜下捉婿,将来锦绣前程,官身不知道会有多大。

她只敢放在心里,偶尔瞧见两人在一处说笑时,暗叹一声:般配。

以为春兰要她少吃些甜食,宝枝便把米糕放了回去。

抬眼看,沈母院里的两个丫鬟仍没回神似的,频频对看。

宝枝道:“你们是不是在发愁,如何回我母亲?这样吧,你们就告诉母亲,我说的,谋嫁很丢人不成?这世道,婚嫁好比是女子的科考,既是考校,定然要全力以赴,努力权衡才是,操持中馈的各种事务我会认真学个精透,我也要选个将来为我挣得诰命的男子。母亲不妨把这点啊,早早与人家说明白。”

两个丫鬟忙点头。

“选夫婿,总是急不得的。”

宝枝含笑。

秋高气爽,天空万里一碧。

周密听着她的笑声,轻快语调,心绪起伏。

“为妹妹挣诰命……那人……可以是我么?”

秋风吹皱池面。

风里隐约有木芙蓉香气。

宝枝抬起眼来,睇了睇他。

海棠似的粉脸上神色迷蒙,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他站起身,施了一礼,正色恳切地将方才的话展开细说……

只想到这里,胸口下的心脏陡然泵跳得厉害起来。

未敢对面宝枝吐露出来的话,随着混乱的心跳,一瞬间击溃绮梦,他脑子的幻想瞬间成为了梦幻泡影,在秋日晴空下,分崩离析。

——为妹妹挣诰命那人,可以是我么?

他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一次是幻想,一次是默念。

宝枝一概不知,并没有出现他幻想里的迷蒙,不过照他所想,如果方才他真的说出口,不知会怎样。

他这样的人,哪里配呢。

不若就像现在也好。

视他为兄长,肯与他亲近。

他不敢再奢求了。

“怎么不吃?是不是都太甜了?你尝尝茯苓饼,这个母亲交代了厨房,做得不怎么甜。”

宝枝全然不知道他的心病,给周密夹了块轻薄雪白的饼,放进他面前小碟。

“你听,池子里的水被风吹过的声音听着像有人拿羽毛挠我耳朵似的,你听着是不是?”

她轻笑着。

周密看她弯起的眼角,心里又酸又涩。

这时,突然有脚步声急急走近,两人齐齐看过去。

小径上一前一后,是两名仆妇。

走在前头的是宝枝的乳母,她体胖怯惹,一边快走,一边舞动手里帕子扇风,眉头紧紧拧着。身后那个则是沈母身边的心腹老嬷嬷,也是一脸急事。

“怎么了?”

人还没走近,宝枝站起身来问道。

周密随之起身。

乳母先看他一眼,又看向宝枝,气喘吁吁。

“杨、杨、杨家来人了。”

“哪个杨家啊?”

宝枝一时没想起来。

似乎与父亲常往来的几位伯父中,没有哪个姓杨啊。

沈母心腹忙道:“娘子忘啦,是周公子的安阳舅父。”

闻言,周密眸光如晦。

宝枝虽说也觉着意外,但是想到往日爹娘都会打点,并不叫他们去见客,复又问:“来就来了,阿嬷你们做什么急成这个样子?”

“娘子不知,杨家杨老爷并没来府上,这回来的是杨夫人和杨大娘子!她们在前头花厅,闹着非要见……非要见公子。”

话音未落,桌上忽然响起一声哐当。

盛着茯苓饼的碟子被周密误触,脆瓷碟沿磕了一声,碟子对垒的茯苓饼应声跌落几块。

周密慌忙用筷子将掉出来的茯苓饼夹到自己面前的碟子中。

宝枝看见他捏筷子的手抖得好不厉害,脸色煞白。

瞬息之间,整个人气色都不对劲了。

他性子沉稳。

一点不轻浮,极少见他这样。

宝枝忽然想起一年前慈安寺客舍那遭,当时周密也是这副样子。

不,不对。

眼下这种战栗怯畏似乎比之更甚。

杨夫人,杨大娘子。

岂不就是他的大舅母和表姐么?!

这对母女,想方设法欺辱周密,将他视为物件一样取用,做出那些简直不能启齿的事,实在可恨透了!

怪不得周密骇成这样。

“母亲是要周密哥哥去见她们?”

宝枝问着,紧走两步横在周密身前。

衣袖里的小手悄悄背到身后,攥紧了他的衣袖。

一下下地收紧,直到感觉他寒冰似的,不断冒着冷气左手靠近了些,才停住。

这个动作,有些对外戒备的意思。

显然把周密护在身后。

“夫人没想叫公子去见,那杨家母女两个实在纠缠得厉害,说是听闻公子中解,来给公子道贺,无论如何都要见见公子,夫人只怕她们会闹着到后院里来,才叫我们先来问问公子,若不见她们,夫人就找人将她们两个请出去。”

宝枝扭头。

发现周密的脸愈发地惨白,睫毛低垂轻颤,眨眼间,就连额上竟都出了一层薄汗。

见他这样,像是有谁在她心上捏了把似的,胸口酸得厉害。

“不见!不见!快把她们打发走!”

“嗳,嗳。”仆妇应道。

人还未走远,周密忽然叫住她们。

“……请嬷嬷们留步。”

乳母与沈母心腹闻言,皆停下脚步来,回头看向亭上。

宝枝亦是惊讶地手下攥紧了他,低头掩住唇角:

“不要勉强自己,我母亲会支走她们的。”

周密对她挤出些笑意,尽力驱使着自己发冷的身子。

“不勉强,伯父伯母为我能安心读书,已经应付杨家多次,这一回,她们既又寻上门来找我,我试试,或许……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