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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45 章

数个小故事。 古言合集,全员HE。 【故事一】 端肃女官x男德哭包 郑颢:皎皎,我当真做得很好么? 陆明月:………嗯,很好。 【故事二】 谋嫁小太阳x苦命俊书生 沈宝枝:谋嫁很丢人不成?这世道,婚嫁就是女子的科考,我要选个将来为我挣诰命的男子。 周密:那人可以是我么?

正在阅读 · 第18章 皎皎明月(18)

第18章 皎皎明月(18)

大概由于小像依次叠放清楚的缘故,摔出来时,仍旧有迹可循。

从襁褓小儿,到垂髫年纪,再到豆蔻及笄。

摔在明月手边地两张小像一张簪花束发,是宫廷大宴时女使们的穿着打扮,一张是披衣在棱窗前,点灯握笔的样子。

每张只有掌肚大小,用色讲究,细腻到分毫毕现。

容貌清晰,俨然就是她自己。

小像大小合宜,完全可以放在掌心赏看,又不像外头游商做的玩意。

“这些是……你做的?”

明月回头看他。

这方匣子郑颢一直放在床边,她以为是要紧的私物并不大留意。谁承想,除了一本名为《河防通议》的旧书以外,匣子里装的都是她的小像。

郑颢略略内赧地点头。

套靴下床,和她一块拾捡小像,并且开始一一历数起来。

“这是奶娃娃时的皎皎。”

“这是三岁的皎皎,为兄长偷吃了一串你的糖葫芦,哭得好不伤心。”

他翻找着,寻出一个藕裙穹蓝比甲的小像,托在掌心给明月看。

“这是八岁的皎皎。”

“那年在府上花园,你用自己的帕子为我擦拭泥淖中的偶人,你走之后,我去把帕子捡了起来,想着洗净之后还给你,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皎皎你瞧裙上的藕色,与你当年所着一模一样,这是你我初见。”

小像嵌在苍竹翠柳的底色里,活脱脱,俏生生的。

明月看着小像,忽然记起离宫那日,郑颢正是穿着藕荷长衫来接她的。

与像上裙裾是一样的颜色。

那日她只觉得藕色娇嫩,鲜少有男子敢穿这样娇嫩衣料。

但穿在他身上,温柔又和煦,像是尚娇的春风,清气爽朗。

丝毫没有往自己身上想。

没想到还有这层意思。

现在他端着小人,撩袍蹲在地上,点漆似的星眼闪耀着。

有些羞怯,双颊飞红,低声说着:“许多你的幼年趣事是我在母亲与祖母那儿听来的,自从你进宫以后,只能靠着脑中幻想,每年剪上一张,放在匣子里。河道事务繁冗,体疲力乏之时打开匣子,看看你,或是翻翻这本你翻过的《河防通议》,便觉得松快许多。”

明月倒是记得这本《河防通议》。

只是没想到。

翻一翻她翻过的书。

看一看,她的小像。

甚至被洪峰冲走,濒死危难之际,喊一喊她的名字,竟就能挺过来。

明月不忍想见,他的情意实在太重。

“我是没甚大用之人。娘亲从前怪我躲懒不思学务,嬷嬷也说我凡事总做得不好,几位舅舅也是一样,至于父亲,我知道,他深畏我的娘亲,见我眉眼愈发肖她,实在难以与我亲近。只有皎皎不嫌弃我,肯为我擦拭偶人,肯温柔待我。哦,对了,还有二弟。”

好不容有了两分血气,白唇扬起几分弧度,“若非你与母亲徐徐善导,二弟见我性子阴沉,为人沉闷,或许也会厌烦我,不爱与我来往,我明白的。我这人总是不说话,无趣得紧——”

“并非如此!”明月摇头,“你……很好……。阿衡他是真心敬重喜爱你这位兄长的。”

郑颢轻笑着,俯身下来,与她额角相触。

仿佛自己是将渴死的鱼,偶然有幸坠进一汪命泉里。

“皎皎若真觉得我好,那便太好了。”

他由衷说着,眼里泛着一点水光,声音更低了一重:“那皎皎呢,喜爱我吗?”

郑颢这人。

明明有了足以青史留名的功绩,仍旧将自己看得甚是低微,总是将自己无甚大用挂在嘴边,能看见旁人种种的好,包容善谅旁人,就连郑父偏疼阿衡,他也能多加体谅。

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始终瞧不见自己身上半分好处。

或许是被家亲压制久了的缘故。

每每想到这些,明月心里又酸又涩。

粗粝的大掌伸到她腮边骤然止住。

郑颢翻看一眼自己的掌心老茧,又把手缩回来,转而起身去取遮罩口鼻的白帕。

“皎皎若是为难不想回答也无妨,总之正先多多努力,往后多多听你的话,相信皎皎会喜爱我的。”

他笑着轻咳两声,走到桌边取来白帕,两手在脑后打结,“还是戴上为好。高热难耐,身体又乏得厉害,万一将病气过给你,使你病了,可如何是好?”

他自说自话着,柔声细语。

即使背对着她,明月还是能从每个字眼里听见他的笑意。

像是一盏温吞适宜的茶。

听在耳朵里,尤且回甘。

只是披散的墨发垂在身后,背影略显孤寂。

前些时日绘制河图时用腕太过,而今大病初愈,高热才退不久,郑颢腕上发酸,试了几次都没能扎好帕角。正想再试,一道柔软覆了上来。

“我来吧。”

明月轻声说着。

他的身量比她高出许多,不再是当年初见时与她一般高的羸弱模样。

需要踮起脚尖来,才能够着他。

郑颢纹丝不敢妄动,甚至悄悄向前屈膝,矮下大半截,好让她便利些许。

明月发觉他的小动作,咬了咬唇,想要抑制住笑意,但还是没能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日后,你我便是夫妻,荣辱一体,表哥别再妄自菲薄了。”

一句话柔软熨帖。

像在心尖焐了一把,郑颢扶着膝头,不住点头。

简直被她话里的“夫妻”二字取悦到了极点,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飘飘然,熏熏然,几近忘乎所以。

一时忘情,恳切道:“若是改口夫君尚早,皎皎能唤我一声正先么?”

系好帕角,明月收回手,恰好听见他的话。

郑颢有求于她。

回过身来,虽说高她许多,眼眸低垂的样子,更像是谨慎表达自己所求的仆从。

她不想他这样下去。

不想他如此卑微。

瞧不见自己的半分好处。

“郑正先。”

她开口,拉住他的袖子,郑颢似懂非懂,附耳过来。

明月按住焦躁的心跳声,凑上前去,在他耳边低低唤了一声,简短的两个字,像是晴天鸣金,一道劈在头顶。郑颢浑身一颤,茫然间只知紧紧揽住她的腰肢,既兴奋又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来,睫羽忽闪着,充满不知所措的欢愉。

“皎皎方才唤我什么?”

“我是又烧起来了么?怎么这么热?”

郑颢有些懵懂,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能不能……能不能……”

明月等了片刻,没等到他的下文,只等来他烧红的一张脸,无力地抵在她肩头。

“皎皎,正先敬你,正先爱你。”

一句话,说得清净又张狂,缭乱又周正。

他不敢再妄动,只能搂住她。

爱欲之前,还有敬重。

所以点到为止。

但他想吻她,奈何自己病着。

郑颢正满心欢喜,丝毫不知怀里明月所想,感受到不寻常的热度,她想抚一抚他的脸颊,还望不要是又烧起来才好,但见他如此缠人模样,又怕自己再有亲昵举动,眼前的人经受不住。

只好由他抱着。

听他喃喃。

一遍遍说着。

他敬她。

他爱她。

不多时,万安前来收药碗。听见廊上禀报,明月牵着他回到床边,将他安置好。

万安进来收碗,还添了回炭。

他是蜀人,一高兴,官话里会带几句方言。

大致还是可以听出话里的意思来。

明月坐在椅上,听他一面拨弄炭,一面慨叹:“到底陆娘子您的话管用。您不知道,先生他一心扑在治理河道的事情上头,从不在乎嘴上吃得好与不好。夏天喝口冷粥倒罢了,冬天有时候就带俩冷馒头,到歇息的时辰,就放在火上烤一烤凑合一餐。他那冷馒头,咱们这些过惯苦日子的人都吃不惯呢。”

“陆娘子您一来,先生粥吃净了,鸡汤也喝了。”

万安放下铁夹子,捧着托盘走到门边,离开前嘿嘿笑道:“这么多年,先生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场面小的真个见都没见过,有陆娘子您在,先生的病势必好得更快些。”

说罢行礼,笑着把门阖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添过炭的铜盆不时发出几声噼啪响动。

过了好一会,明月只觉万安说得不对。

郑颢自打躺在床上,横手剥开帐子,翻身朝向她,就没合过眼。

仿佛怕阖上眼后她就消失似的。

总不把眼睛好好闭上,歇一歇。

“皎皎,我出了身汗,好冷啊。”

明月听见他撒娇的声音,隐约有种诡异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刻,听见他低低地咕哝:“颈上似乎也流汗了,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