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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45 章

数个小故事。 古言合集,全员HE。 【故事一】 端肃女官x男德哭包 郑颢:皎皎,我当真做得很好么? 陆明月:………嗯,很好。 【故事二】 谋嫁小太阳x苦命俊书生 沈宝枝:谋嫁很丢人不成?这世道,婚嫁就是女子的科考,我要选个将来为我挣诰命的男子。 周密:那人可以是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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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皎皎明月(08)

这三日,是明月在宫中最难熬的日子。

回家日子就在眼前。

但不到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她始终不敢过分投入心绪。

就像那日在书阁撞见端王爷与东华公主一样。

毕竟宫中最不缺变数。

没想到,这日还是到了。

收拾停当,拜别皇后与太子,两位与她同年入宫的女使奉皇后之命送她出宫。

双脚踏出殿门那一刻,明月没有回头。

“明月,从此以后你与我们可就是两样人了。”

“真好,说句实话不怕你发笑,要是旁人有这番际遇,我是要妒忌得睡不着觉的,但那人是你,我就真心为你高兴。”

“离宫以后可别忘了我们啊,明月。”

明月心里酸涩,冲二人点点头。

几人说话间,穿梭过重重宫门。

金阙廊庑被甩在了身后。

黄昏时分,余晖遍洒。

走到最后一扇宫门前,明月与二人道别,两人慌忙抹泪,其中一个见到宫门外等候的身影,认出是谁,连忙推她。

“快去吧,郑大人接你来了。”

郑颢竟真的来了。

这一天竟真的来了。

明月目送着两人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她屏住呼息,稳住悸动的心绪,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开前,转过身去。

洞开的宫门处光线暗淡。

愈发衬出一衣带水之外暖融融的景象。

“皎皎。”

那人站在落日余晖里。

沐浴着光辉。

背靠内城中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手握缰绳,朝着她和煦地笑着,晚风吹起他腰间玉佩,清秀隽永,像一副画。

明月抑制不住心跳,不知道自己走得有多快,只能感觉风声从耳边掠过。

“我这身衣衫好看么?”

直到郑颢放下脚凳,低声询时她才留意到,他穿了身藕荷色的长衫。

少有男子敢用穿这样娇嫩的颜色。

但在郑颢身上并不突兀。

藕色娇嫩,衬得他更加柔和。

谦谦君子。

温润如玉。

一切如梦似幻,仿佛只有他是真实的,触手可及。

明月双颊微红,不想被他看见,没回答便迈进车室里。

车轮骨碌碌地转动起来,车辙碾压在石砖上,出了内城以后,到外城就更热闹了。

各色食物的方向,各种口音不一的叫卖,行人脚步声,骡马蹄子声透过车帘,纷纷钻进耳朵里。

明月坐在车室里,双手交叠,手指微凉。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皎皎你看,珍宝坊如今改在了这处,铺面比原来的大,得比原来那处多走上一段路。往后你想买头面首饰,我陪你来,不叫你提着东西受累。”

“想吃碗冷元子么?”

“车里有紫苏熟水,还有你喜欢的莲花酥,先用一些填填肚子。”

……

……

郑颢骑在马上,徐徐驰骋,总不离车窗,沿途见到什么,听到什么,喜欢一一说给她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车窗卷着竹帘,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明月看去,只能瞧见他下半张脸,红唇翕动不止,下颌棱角分明,不时歪歪脑袋,探到窗沿下看她。

沿街灯联煌煌。

明月往窗边挪了挪。

想把他的话听得更清些。

郑颢声色清润,不疾不徐,像是盛夏落日前的一缕清凉晚风。

在宫中这十年,她也随着皇家队伍离宫过几回。

没有哪一次比得上今天。

马车行进在渐晚的长街上,身边充斥着人间烟火。

喧嚣,热闹。

她在其中,更是其中的一员。

直到此时此刻,明月才有了离开樊笼,回归人世的真实感。

她离开皇宫了。

她自由了。

要不是郑颢沿途采买,致使马车几乎快塞不下他的殷勤,或许她还能更加舒泰两分。

天色擦黑前最后一刻,马车停了下来。

陆府门前。

明月兄嫂与郑霁衡等候多时,见马车停稳,郑霁衡第一个扬手,对着门房大声招呼。

“阿姐回来了!”

“快,快,点爆竹!”

门房们利落地点燃两串长炮。

噼里啪啦,红屑飘飞。

身下的御赐宝马不惧炮仗,郑颢坐在马上,抬起衣袖遮挡车窗,深怕红屑迸进去,伤了自己的心上人。

嫂子袁氏也是满脸欢喜,着人即刻进屋禀报长辈。

爆竹声才停,快步迎了上去。

亲手把明月从车室内接出来。

等拉到她的手,一下红了眼睛,“……可算盼到这日了。”

“嫂嫂别哭。”

见明月提着帕子为袁氏拭泪,左右丫鬟嬷嬷跟着出言相劝。

陆家兄长是个内敛的人,酸涩眼眶对上明月恨不得剐他的眼神,做贼心虚地转头,与下马的郑颢做了一揖:“正先辛苦,姑母带着阿衡来了,今晚就留下一块吃顿便饭。横竖往后咱们亲上加亲,都是一家人。”

“好啊。”

郑颢轻笑道,回头想寻明月。

“大哥怎么不看我一眼。”郑霁衡挤到郑颢面前,挡住他,逮着机会就问黄河治理之事。

一群人里,属他声色最亮。

在场的皆是青年才俊,端丽殊色。

简直比画还好看。

一会功夫,聚集了不少来往行人,个个都在巷口张望。

袁氏招呼着众人进屋。

陆家向来行事谨慎,家中女儿年满二十五,离宫归家,这样的喜事不好大操大办,却也不能枉顾天恩。放过两串长爆竹,设案叩谢皇恩,沐浴焚香敬告祖宗,流程走过,一家子得以坐下吃上团圆饭。

用过饭,女眷们挪到暖阁里吃茶。

陆家老夫人搂着明月又哭了一回。

直到袁氏说起郑陆两家婚事,才算开颜。

明月知道,家亲们对这桩婚事十分满意。

从祖母到嫂子,没有人不高兴。

尤其在郑颢主动扫清种种障碍以后。

对于陆家而言,再没有比郑家更知根知底的门户。

一炷香后,母亲带着嫂子伺候祖母先回房安置,暖阁里只剩下姑母与她二人。

“我儿,咱们出去走走,消消食,姑母也有话想对你说。”

姑母起身,拉起她的手。

庭院外灯火通明。

丫鬟提着灯笼走在前头。

草虫鸣叫声此起彼伏。

走到一株老槐下,姑母拍拍她的手,艰涩地开口道:“好孩子,你告诉姑母,你心里是怎样想的?”

“姑母是指我的婚事?”

“是啊,我从未见颢哥儿对何事这般执拗,他自小不爱说话,说起这点,我实在有愧。

从前姑母年轻,不知道怎么为人继母,便想着颢哥儿是记事的年纪了,从前他亲娘在世,必然如珠如宝地疼爱他。贸然逼他喊我母亲,若我是他,心里也是百般个不愿意,这才不想逼他。”

看着姑母后悔的神情,明月垂了垂眸。

“徐嬷嬷是他娘亲的乳母,更是一手把他带大的老人,在你告诉我那件事之前,其实家中早有下人给我递话,说那老东西总爱挑唆我是恶人。

我不知道她平日那样威吓颢哥儿,想着是他用惯的老人,以为挑唆一二句也许是她忠心,顾念着颢哥儿的娘。”

“现在回想起来,当真年轻不知事。”

“若是早些处置,遣了她去,颢哥儿也不至于养成那般瑟缩胆小的性子。”

的确,从前郑颢是瑟缩胆小的。

现下倒未必。

依她看来,胆气大得很。

明月方心里暗暗说道。

“还有一件事,涉及亡人,我本不想说,只是今夜看着那孩子少有的笑脸,实在感触。”

姑母紧了紧明月的手,挤出个勉强的笑容,“你姑父从不与我提起颢哥儿的娘亲,只是让我堤防他母家几位舅舅,别让他们来见颢哥儿。起初我也想不明白,骨肉至亲的,怎的不让见,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群怎样的泼皮无赖。也是在他们嘴里我才知道,颢哥儿的娘对他……不大喜爱,打骂都是常事。”

打骂?

想起少年时郑颢羸弱瑟缩的样子,明月突然心中一堵。

跟着难受起来。

姑母轻轻摩挲着她指节,叹了口气。

“我未出阁前也想不到,都说世上没有不疼孩子的亲娘,这话不尽然。颢哥儿身上衣衫盖住的地方,好些是他娘亲打出来的。”

说到最后,姑母提起一个月前,她出宫那日。

郑颢突然折回郑家,一个人在花园里站了很久,久到郑霁衡打着伞来找他,夜里下着雨,见他被雨淋得透透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笑得那样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