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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45 章

数个小故事。 古言合集,全员HE。 【故事一】 端肃女官x男德哭包 郑颢:皎皎,我当真做得很好么? 陆明月:………嗯,很好。 【故事二】 谋嫁小太阳x苦命俊书生 沈宝枝:谋嫁很丢人不成?这世道,婚嫁就是女子的科考,我要选个将来为我挣诰命的男子。 周密:那人可以是我么?

正在阅读 · 第12章 皎皎明月(12)

第12章 皎皎明月(12)

世上竟有这等荒唐的事。

眼看张翠翠钩子似的呼喊一声大人,弱柳身子扑向郑颢,别的不说,几个跟车的陆家仆妇着实看不过眼,这几步走得,哪里像是淳朴乡女。

不过小腹隆起,一看便是有了真身孕。

“张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啊?”

郑颢很知避嫌,闪身躲开她,张翠翠一击扑空之后,一把没骨头似的身子歪斜着,提着帕子呜呜咽咽。

“大人去了哪里,叫翠翠好等。”

人群立时静下来。

格外默契,仿佛为了听清她嘴里说的什么。

郑颢记忆甚好,许多不想记得的事也记得,才见她一眼,总总记忆立时在眼前掠过。

在被秋洪冲垮的几个小县里,属张家村最为严重,上到知州,下至知县,一概是保乌纱不保百姓的混账人,河务上调动的救济迟迟不到,眼看将要官逼民反。

万分紧急之时,郑颢奉上峰之命前去纷发急调来的救济粮,安置流离百姓,也正是这时见到张家三口。

张翠翠家中除了她,还有一老祖母,一个不满十岁的弱弟。

河道衙门发救济,一时间几个县的百姓呼啦啦涌到衙门前,人挤着人,为了维持局面,郑颢与几名河道官员的嗓子就没好全过,没有一个不是哑的。

她一女子,牵着祖母背着弟弟,冷不防被人挤倒。

眼看将被踩踏,郑颢忙放下大勺,呼喊人群避开,亲自下到队伍里头把她和弟弟捞了起来。

张家老妪哭得声嘶力竭,扯住他官袍倒苦水。

儿媳和二儿子接连被洪水冲走,大儿子去岁被知县抓去河道上劳作,为了应付朝廷故事,结果生生累死在河道上。

一大家子如今只剩她这老婆子和两姐弟,生无分文,日日睡在破庙里,今夜还不知睡哪里。

瞧她们一老二小实在可怜,涌来等待发放粥米的难民也在增多。郑颢便做主,把自己的官廨整理出来,除了张家祖孙三人以外,有老弱病重的灾民,尽力安置。

这件事到这也就告一段落。

之后酷吏受到惩治,救济陆续下达,民怨得以安抚,郑颢也迎来了诏返回京的天恩。

真数起来,自己与张翠翠不过见过两面。

一面在张家村。

一面是几日前。

张翠翠领着老祖母上门,恰好陆家兄长才告诉他皎皎过几日要去寺里送供奉,正是他休沐。他满心欢喜,盘算着如何与皎皎说上话,见祖孙俩上京落魄,大方地将整个钱袋解了下来给她们。

哪里想过,愣生生被编排出一段孽缘。

“大人不要翠翠了么?”

见郑颢眉峰微皱,俊俏温润的面庞,顿时三分假意成了七分真情,张翠翠抹了把腹部,有意将肚子显露出来。

四周登时一片抽气声。

京城百姓什么没见过,早就靠着脑子臆想出好几大本痴心女儿无情郎的话本。

认定如是。

天子宠臣,世家公子又怎样,还不都是男人?

未嫁女儿大了肚子,现在找上门来,论说不认也是常情。哪个为官做宰的,肯承认自己一笔风流烂账,所以郑颢的否认在他们眼里反而像是一种佐证。

“姑娘哪里的话,何必自轻身份,要与不要岂非将自个说得有如一件没血没肉的物什!郑某与你见过两面而已,不知道姑娘为何要编排这些话来污蔑我。”

郑颢抬袖作揖,“还请姑娘指点一二。”

他认真又心焦的样子,别有一番俊逸。

围观人群探头探脑。

许多人只听闻郑颢美名,还未见过真容。

在场不乏年轻女子,原本躲在姑嫂身后看热闹,乍然听见温润阔朗的男声,又听闻左右形容郑颢样貌,都争相着挤动起来去瞧,几人挤倒陆家车驾外,窃窃私语。

“郑大人如此端方,怎么会看上一个乡野村妇。”

“傻丫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男人就是闻腥的猫儿,他在京城吃的是精米细粮,见的是高门大户的女儿自然好说。去了偏僻小村落,粗茶淡饭吃着,风里雨里来往,村女样貌虽不多好,抱在怀里到底暖的。好比人饿了,什么不吃啊。”

“那也不至于瞧上她!”

“怎么不至于,你看她歪歪斜斜站着,柔柔弱弱的模样,男人就吃这一套。”

姑嫂二人的闲话隔着车壁传了进来。

丫鬟偷眼看明月。

等了一会子,没等到她要驱人的吩咐。

两姑嫂越说越起劲,丫鬟正待阖紧窗缝,忽然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

“大人,翠儿不曾念过书,但也知道一女不事二夫。如若大人不肯要我,民女即刻带着肚里的孩子去死——!”

说罢不知发生了什么,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哗然声四起。

外头脚步声叠叠发紧,越来越多的人涌上前头,不断从陆家车驾旁急步走过。

“撞了么?”

“真撞啦?!”

“了不得了,这可闹出人命了!”

片刻后又传来几句细碎嘀咕。

“没撞没撞,被郑大人的人给架住了。”

“阿弥陀佛。”

“造孽啊,这要是撞死在郑大人府门上,当真是造孽啊。”

声浪翻涌在车室外,丫鬟猜出发生了什么,心惊肉跳看向明月。只见她望着车窗打开的细缝,朝外看去,不知在瞧什么,如此入神。

丫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人挤人的人潮里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大半小子扯着老妇的手,哭着找姐姐,大概是和姐姐走散了。

正不解,身后的明月唤了她一声,招她上前。

丫鬟忙凑上去。

隔着帷帽白纱,只见檀口轻启。丫鬟听罢,振奋起精神,连忙推开车门吩咐邱叔着两人,走近那祖孙俩个身旁,打听打听。

这头话才说罢,人群里不知哪来的好事之徒,竟然认出了陆家车驾。

一时间囔了起来。

才领略过一出痴女撞柱未遂的众人正意犹未尽,一听这话,纷纷转头看了过来,当即论起陆家娘子。

京城里知道陆明月从宫中外放,即将嫁入郑家的不在少数。

添油加醋说起来,比烈火烹油都热闹。

高门贵女,皇后娘娘身边的女使。

多么体面的一个人。

还没嫁进郑家,要是知道自己未来夫婿在乡野惹了桃花,平白多出个长子来,被人抢去头香,指不定躲着哭呢。

一时尖酸刻薄的话层出不穷。

随车仆妇听不下去,大声呵斥。

可是哪里能压得住。

“郑正先,还说道理呢,人家姑娘既然有胆子追来京城,势必是真的了。”

人群中忽然高起一道揶揄的男声。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个紫衫玉带的男子立在高头大马上,身边扈从簇拥,手里一柄上好骨扇撑开,日头照着,英姿勃发。单单是手里骨扇,便不是寻常人家公子供得起的清玩。

众人都在猜测男子身份。

车室内的明月心下了然。

这是端王。

嘚嘚马蹄声缓步而来,最终停在陆家车驾窗外。

“陆女使,哦不,陆娘子,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本王不比郑正先差吧。”

不等明月回应,立即有人打断了端王的幽幽吟唱。

“王爷为何贼心不死,胡搅蛮缠!皎皎,我是清白的!正先心中只有你一人,再容不下旁人——!”

最后一个人字,仿佛撒放出的利箭。

猛地扎在车门上。

明月揉揉抽痛的额角。

车周仆妇也是面面相觑。

这下好了,平白冒出个端王爷来不说,两人一人一句,满街看热闹的都知道,车驾里坐着是谁了。

原本假意服软的张翠翠一听说车里人是高门小姐,还是要嫁给郑颢的表妹,眼珠滴溜一转,不再伪装,强劲地推开万安等人,快步朝车驾冲去。

“站住!”

万安忙不迭追去,早有一道身影掠过自己。

郑颢比他更先一步。

端王的人回头看眼主子,非但不拦着,还拉偏架,几人围堵郑颢。

忽然有人相助,张翠翠扑通一声跪倒在车前,以头抢地,开始跪求车里的陆姑娘容她,容她肚里还未见过天日的孩子。

她低着头,磕在手背上。

没人能看清此时张翠翠的面容。

语气柔软,嘴角分明噙着一抹笑。

高门小姐,娇生惯养,不比她经过风吹日晒,乍然遇到这样的事,只怕又气又恨又无可奈何,只会哭天抹泪。郑颢模样俊俏,心又软,没心眼,想必表妹也是一样人,她横竖演上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贵人最在意脸面。

谁肯把男女床上那点事拿出来掰扯?

不搏一搏,焉知富贵的不是她呢。

“哎,男人嘛,三妻四妾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知哪个说了一句。

立即有人附和:“这话极是,郑大人前程无量,将来便是娶了正妻,养个二三小妾实属平常。都说陆家娘子原本是宫里女使,知书识礼,不会也是拈酸吃醋之辈吧!又不是天大的事。”

“住口——!!”

郑颢甩开面前端王府的带刀护卫,怒目而视,“怎么不是天大的事!这便是天大的事!”

从来儒雅温文,话少沉默的人勃然大怒。

就连立在马上的端王也被这两嗓子惊得一愣,张大了嘴。

周围一下肃静。

郑颢朝方才说话的人紧走两步,情绪太过激动,耳廓通红,抬起的手止不住在颤抖。

“我此生绝不纳妾,你等休得胡言!”

皎皎说过,她只要一心人,人活一世,践此一诺,他势在必行,绝不纳妾。

岂能容许旁人污言秽语,伤了她的心。

“男子要女子三从四德,恪守妇道,不许拈酸吃醋,不许善妒夫君纳妾,一派胡言!无非是你等为享乐诌出来规训女子的话罢了!若非如此,女子为何不能三夫四婿?你们难道不妒,你们难道不拈酸吃醋!”

乍然听见这番话,明月头更疼了。

众人还没从他石破天惊的胡话里回味过来,郑颢已顶着赤红的脸,几步蹒跚到张翠翠面前。

在她错愕的注视下,高声质问道:

“你说我与你有肌肤之亲,好,既然如此,我身上有一处胎记,还请张姑娘当着众人的面,大声道出来,正先胎记,所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