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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45 章

数个小故事。 古言合集,全员HE。 【故事一】 端肃女官x男德哭包 郑颢:皎皎,我当真做得很好么? 陆明月:………嗯,很好。 【故事二】 谋嫁小太阳x苦命俊书生 沈宝枝:谋嫁很丢人不成?这世道,婚嫁就是女子的科考,我要选个将来为我挣诰命的男子。 周密:那人可以是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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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诰命夫人(08)

每年沈家为了打醮祈福,所给功德不赀。

寺里老尼深谙深宅大院的规矩,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大客打醮前知会香客这几日不便前来,因此这日来往寺里的只有沈家人。

再说,小尼姑话里的“不是正头公子”,“寄养在沈家”等说法,显然指向周密。

“小娘子……”

“嘘——”

宝枝对春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瞥出脑袋来暗中观望。

两个小尼姑商议一阵,左右张望,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往右侧小角出去,轻声将木门虚掩上。

宝枝看着雪地上一前一后的两派脚印,思索片刻,从墙角柴堆里捡了根手臂粗的柴棍,眼神示意傻呼呼的春兰。

“她们似乎要对周密哥哥不利,咱们跟上去瞧瞧。”

春兰点头如捣蒜。

两人万分小心,等到两个小尼姑走出寺门,沿着小道避开覆雪的田地,沿着茂密树林前行,宝枝这才推门出来,沿着她二人足印索骥。

周遭林丛茂密,两个小尼姑年纪尚轻,一路上只顾风月说笑,丝毫没有留意身后。

宝枝一路追随她们,果然,来到慈安寺后专供男子暂歇的客舍。

黄墙黑瓦,坐北朝南的三间大舍,门外老槐底下落着脱马的车内,缚马车杆抵靠在雪地里,拴着的马不见踪影。

宝枝隐匿在树后,听见稍大些的小尼姑笑着说:“轻云姐姐能做没把握的事么,早就让那两个随从屁颠屁颠喂马取炭去了,没有这些碍事的,才好与那位公子温存不是?我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年轻公子,比二公子还好看,那毒妇既打发我们来,今日撞上这桩姻缘,也算是老天待我们不公。”

她掩唇偷笑,不像同伴羞红着一张脸,不敢搭话。

两人联袂迈入客舍。

冬日的风吹下林间一阵叶雨。

宝枝眼睫忽闪。

做什么要把周密身边的人支开,终归不是好事。

她攥紧手里的柴棍,犹疑片刻,最终拎起裙摆大步迈出去。

春兰紧忙跟随。

客舍不过一进式的,中庭种了株不应时节的梨树,枝干枯瘦,在半空里张牙舞爪,树旁有口老井。宝枝才踏进去,在井边打水合力的两个缁衣小尼姑闻声抬头,吓得手里木盆哐地一声摔在地上。

井水泼了出来,压低积雪,仿佛活生生被烫凹。

宝枝比她们大上四五岁,又是富户人家娘子,此时手上操持着一根大柴棍,加之事情败露,两个小尼姑顿时哑了似的,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连向屋里人示警都忘了。

“贱蹄子做什么呢,还不快把水送进来!”

屋里女子不耐烦地呵斥。

宝枝循声锁住右手边的客舍,只见门窗紧闭,一丝缝隙不透,房门外对垒着一簇衣衫,宛如小柴堆似的,有黑色的缁衣袄子,素色白衫数件,最顶上的甚至还有条女子亵裤。

除了没有肚兜,寻常女尼一身例外的衣衫尽在这里。

金蝉脱壳似的,静静堆在房门外。

蝉衣在,蝉儿不在。

宝枝柳眉微蹙。

“好公子,到底精神精神,想你容貌这样不俗,本钱这般出众,里里外外能把天下男儿都比了下去,怎么这话儿如此不好使,莫非身体空虚,在家中有不要脸的婢子将你淘淥狠了,害你只剩空皮囊不成?”

屋里传出一阵莺声。

都是同一人,但完全不同此前的怒声呵斥。

这声音又酥又柔,听得人耳根发软。

“住、住手,滚出去。”

宝枝走近两步,突然听见屋里传出周密的声音。

虚弱,颤抖。

她从未听过周密用这等破碎的语调说话,酸涩之余更多的是悲愤。

对方非但不停手,反而巧笑两声:“公子说什么?轻云没听清。春宵一刻值千金,公子拿着剪子,若要做什么早就做了,可见你心里是心疼奴的。就让奴伺候伺候你吧,圣人说过食色性也,饮食男女罢了,谁能没有情谁能没有爱呀。轻云从前伺候过家中两位公子,必会叫公子您如登九霄,身轻似燕。……还是公子喜欢那身姑子衣衫,奴穿了来,你我再行事也是可以的。”

“住……住口!!别……过来……”

周密有气无力的呵止里甚至有一丝哭音。

宝枝再也无法忍受,一股热血灌涌进天灵,踢开门外衣衫,猛地将房门推开。

这门并未反闩,被她一推,两片门扇啪地大开,打出一声巨响。

乍闻异动,床上光头尼姑受到惊吓,一个激灵,两只手紧忙从周密胸口收了回来,扭头看过来。

她这一撇,露出发冠凌乱,满面口脂红印的俊秀面容。

周密眉峰紧敛,眼里水汽氤氲,眼底通红,像是气的,又像是委屈难堪,如何也不像是乐在其中。

氅衣被解,衣襟被拉扯开来,白皙光滑的肌肤赫然外露,发觉来者是她,与宝枝对上视线的瞬间,耳垂脖颈,脸上身上,可见地瞬息转红,仿佛一只被蒸熟的虾子。

“你,从周密哥哥身上滚下来!”

宝枝愣了片刻,抬起手来,骇人的柴棍直指尼姑吓白的脸蛋。

她怒目而视,俏生生的脸蛋盈着一团火气,头上珠钗晃动,满屋只能听见环佩珠翠轻颤,以及她深重愠怒的呼吸声。

小尼姑精光得像条泥鳅,又怕不止宝枝来了,沈家夫人亦或是外头还有什么心狠手辣的老仆妇,再不舍面前快到口的好羊肉,也只得讪讪赔笑,扯来褥子盖住身子,故作镇定。

“沈大娘子别动怒啊,这是轻云与你家哥哥间的私事,大娘子还未出阁的女儿家,不好进来搅扰吧?还请娘子出去,容轻云整整衣衫。”

宝枝审视几眼,大步走到外头,用棍子挑起一身里衣,进屋甩在地上。

“你的面皮在这儿呢,赶紧穿上,滚出去!”

轻云恨地咬牙,无法,只能在宝枝的注视下系好肚兜带子,把褥子一推,光脚下床,捡起衣衫胡乱往身上套。

穿好之后,先是回头看看床上衣衫不整的周密,又看了一眼宝枝,嗤笑了声。

“原来明月有主了,沈大娘子技高一筹,近水楼台,奴输得心服——”

后头的字轻云没能说出来,宝枝手里的棍子毫不客气地冲她胸口一怼,直将人怼得踉跄几步,跌在了地上。

“烂舌头的东西,再不滚出去,你这张嘴从此可就不能这么伶俐了!”

宝枝居高临下,冷眼看人的模样实在太具威仪。

轻云丝毫不怀疑她会动手,哪家柔软小娘子能捡根这么粗的柴棍在手里,分明有备而来,她慌忙爬起来,不敢再辩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了出去。

“还愣着做什么,替我抱衣衫,走呀!”

轻云瞥了眼双手叉腰,门神似的站着的春兰,气急败坏地呵斥两个小尼姑。

那两个小尼姑早被吓得没了主意,一听喊话,慌鸡似的上来搂衣衫,三个人搀搀扶扶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娘子,人都走了。”

春兰在外道。

宝枝应了声好,“你别进来,就在外等着。”

她丢掉柴棍,面对床上形容摧败,仿佛被人攀折蹂躏的周密,一股从未有过的无措爬上心头,甚至比内心的疑惑更重。

她背过身去,没有直视他的狼狈,方才全程也只看他的眼睛,丝毫不敢看不该看的地方。

“一会儿吉时就要到了,整理好衣冠,我们一同回寺里吧,稍后我会向母亲说明情况。”眼珠一动,又问:“你想我告诉母亲么?”

客舍里没烧炭炉,周密却面如火炙。

他浑身虚软无力,背上汗津津的,想也知道自己此时有多不堪污浊,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宝枝,甚至连整肃衣冠的力气也没有。

他想动,却不能动。

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去般。

想开口,喉头沙哑,胸口石块对垒,压得他呼吸凝滞不畅,说不上话。

宝枝没听他答话,想是难为情吧,于是尽量用寻常的口吻说了句:“记得穿好衣衫,我出去给你洗条帕子,把脸上口脂擦擦。”

说罢,转身出门去。

屋外响起主仆的声音。

“娘子仔细脚下的水。”

“不碍事,这辘轳我会用,水斗只管放下去就是。”

“冬日水冷,娘子别冻坏了,还是春兰来吧。”

“洗条帕子而已,哪里能冻死。”

不多时,宝枝折返回来,这回她没进屋,站在门外唤了周密一声,问他是否穿好衣衫。

周密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今他犯了心病,手脚发软,不是他不想,实在是挤不出气力收拾自己,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回答,否则宝枝进来,见到他衣不蔽体,这副样子,实在污了她的眼。

“妹妹能否替我看看,仲春,建卯二人回来了没有?”

他艰涩开口。

宝枝略一思忖,仲春,建卯大概是方才上门前跟着他的小厮,才被尼姑支开,这会子人还没回来,周密找他们做什么?

“是遇着什么难事了?我能不能帮手?”

她站在房门外,朝手心呵了口气。

门缝边上隐隐透出白绒宽袖,袖里探出一截白生生的腕子,随她放下的动作,一闪而过,周密捕捉到她带着水光的柔荑,泛着被冻着的薄红。

看得他心下愧疚。

却还是难以启齿。

“请牌位的吉时快到了,他们还没回来,眼下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你要是肯信我,有什么难处只管说。”

等了片刻,不见回答。

宝枝忽地哦一声,“是不是那尼姑对你下药了?!”

这两年,她随着母亲学习治管中馈,别的不说,那些后宅旁门左道倒是听过不少。

周密眉梢微扬,闷闷地呼吸,不知该怎么同她解释。

宝枝见他不肯说话,顿时领悟,“若是这样,你别怕,我闭着眼睛进来,先帮你把衣衫穿好,我保证,绝不偷看你。若是偷瞧你,那就叫我……”

拿什么赌咒好呢?

她咕哝自语,须臾高声道,“有了!若是我偷瞧你,那就叫我此生再也做不成诰命夫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