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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刀落董亡

共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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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天下归晋(大结局)

太康元年,春三月。

洛阳,太庙。

晋武帝司马炎身着衮冕,手持玉璧,率文武百官,告祭太庙。香烟缭绕,钟鼓齐鸣,一派庄严肃穆的景象。

阶下,陈列着三样东西:

东吴末帝孙皓的降表。

东吴的印绶。

以及,一匣用锦缎包裹的、来自建业的泥土。

“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

太祝诵祷之声悠扬绵长,回荡在太庙的每一个角落。司马炎望着那些陈列的物件,目光深邃如渊。

十五年了。

从泰始元年他受禅称帝,到如今太康元年灭吴,整整十五年。十五年间,他励精图治,积蓄力量,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三国鼎立六十年,终于在他手中,归于统一。

“陛下。”身旁的中书令张华轻声道,“该行告祭礼了。”

司马炎点头,接过太祝递来的酒爵,洒于阶前。

“皇天后土,列祖列宗在上,”他朗声道,“炎承天命,一统天下。从今往后,四海归一,万民安康。愿我大晋国祚绵长,与天无极!”

群臣齐声山呼万岁。

声音回荡在太庙中,回荡在洛阳城中,回荡在这片历经数百年战乱的土地上。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

洛阳城外,铜驼街。

这是洛阳最繁华的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商贾云集。来自全国各地的货物,在这里汇聚,又从这里分散。

街角,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茶摊前喝茶。

他穿着粗布衣裳,形容枯槁,看上去与普通百姓无异。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茶摊老板是个中年汉子,一边给老人续茶,一边感慨道:

“老丈,您听说了吗?吴国灭了!天下终于太平了!”

老人点点头,没有说话。

老板自顾自道:“我爷爷那辈就开始打仗,我爹那辈还在打仗,到了我这辈,总算盼到太平了。听说陛下要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以后的日子,有盼头了!”

老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是啊,有盼头了。”

他站起身,付了茶钱,缓缓向南走去。

老板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老丈,看着普通,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是普通百姓的眼睛。

---

老人走到洛水边,停下脚步。

洛水依旧,奔流不息。两岸的垂柳已经抽出新芽,嫩绿的枝条随风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他望着江水,久久不语。

六十年前,他第一次来到洛阳。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跟着父亲来太学求学。那时的洛阳,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他记得那年在太学,他与几个同窗坐在桃树下饮酒论政。其中一个,名叫曹操,字孟德,眼睛格外明亮,指着满树桃花说:“他日你我功成名就,当再聚于此,共赏桃花。”

另一个,名叫袁绍,字本初,四世三公之后,意气风发,笑道:“到那时,你我便共饮于太庙,以告先祖。”

还有一个,名叫许攸,字子远,才华横溢,目无余子,举杯道:“共饮!共饮!”

那时的他们,都还年轻。

都还相信,这天下迟早是他们的。

如今,六十年过去了。

曹操死了,袁绍死了,许攸死了,郭嘉死了,田丰死了,关羽死了,张飞死了,刘备死了,诸葛亮死了……

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都死了。

只剩他一个。

他叫司马懿,字仲达。

今年七十三岁。

不,不对。

他死的时候,是七十三岁。

那是嘉平三年,他病逝于洛阳,葬于高原。如今,已经是太康元年,距离他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年。

那站在洛水边的这个人,是谁呢?

是鬼魂吗?

还是……一个早就该死、却偏偏活到现在的人?

老人笑了。

笑得很淡,很苦。

“仲达,”他对自己说,“你早就死了。活着的那个人,不是你。”

他转身,缓缓向南走去。

身后,洛水依旧,奔流不息。

---

建业,石头城。

城头上,一面大旗正在缓缓降下。那面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吴”字。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面旗。那面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晋”字。

城下,东吴末帝孙皓,身着白衣,反绑双手,率领文武百官,跪在道旁。

他的身后,是建业的百姓。他们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出声。

前方,晋军大将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孙皓,”那将军冷冷道,“你可知罪?”

孙皓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有什么罪呢?

他不过是亡国之君罢了。

就像当年的刘禅,当年的曹奂一样。

将军挥了挥手:“押下去,送往洛阳。”

士兵们上前,将孙皓押上囚车。

囚车缓缓驶过街道,两侧的百姓终于抬起头,望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君王,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

有人叹息,有人冷笑,有人落泪。

但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看着。

因为,这已经是他们见过的第三个亡国之君了。

六十年了,三国鼎立,你争我夺,死伤无数。

如今,终于结束了。

囚车驶出城门,消失在官道尽头。

城头上,那面“晋”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

成都,武侯祠。

这里是诸葛亮安息的地方。

祠不大,但香火旺盛。每天都有百姓前来祭拜,献上鲜花、果品,祈求平安。

这日,祠中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粗布衣裳,拄着拐杖,步履蹒跚。他在诸葛亮的塑像前站了很久,久久不语。

守祠的小道士忍不住问:“老丈,您认识武侯?”

老人点点头。

“认识。认识很多年了。”

小道士好奇道:“您见过武侯?他是什么样子的人?”

老人微微一笑,望着那座塑像,目光深远。

“他啊……他是个傻子。”

小道士一怔:“傻子?”

老人点头:“一辈子就知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明知道事不可为,还要硬撑着去做。明知道天命已去,还要逆天而行。这样的人,不是傻子是什么?”

小道士挠头,不太明白。

老人却不再说话,只是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那塑像,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手摇羽扇,目光深邃。

仿佛在看着什么。

又仿佛,在等着什么人。

老人笑了。

“孔明,”他轻声道,“你等着。老夫很快就来陪你了。”

他转身,消失在门外。

---

洛阳,太学。

当年的太学,如今已经破败不堪。墙垣倒塌,杂草丛生,昔日的朗朗读书声,早已消失不见。

老人站在废墟前,望着那些残垣断壁,久久不语。

他找到了那棵桃树。

六十年了,那棵桃树还在。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正是开花时节,满树粉红,灿若云霞。

他走到树下,抚摸着那粗糙的树皮。

“桃树还在,”他喃喃道,“可那些人呢?都不在了。”

他想起当年,四个人坐在树下饮酒论政的情景。

曹操说:“他日你我功成名就,当再聚于此,共赏桃花。”

袁绍说:“到那时,你我便共饮于太庙,以告先祖。”

许攸说:“共饮!共饮!”

他呢?他说了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坐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他们。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年轻人,在这些人面前,连话都不敢多说。

如今,他们都死了。

只有他还活着。

不,他也死了。

活着的,只是一个躯壳。

一个承载着六十年记忆的躯壳。

“孟德,”他轻声道,“本初,子远……你们在天之灵,看到了吗?天下终于太平了。”

风吹过,桃花纷纷飘落,洒在他白发苍苍的头顶。

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共饮?好啊。等老夫去了那边,咱们……再共饮。”

他转身,缓缓离去。

身后,桃花依旧,纷纷飘落。

---

洛阳城西,高原陵。

这是司马懿的陵墓。

陵墓不大,很简朴,一如他生前的风格。墓前立着一块碑,碑上只有寥寥数字:

“晋宣帝司马懿之陵”

老人站在墓前,望着那块碑,久久不语。

良久,他笑了。

“仲达,你这一辈子,值了。”

他对着墓碑,缓缓开口:

“你隐忍了一辈子,装病了一辈子,等待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那一天。高平陵之变,你一举诛灭曹爽,掌控朝政。从此,天下尽入你手。”

“你没有称帝,但你的儿子称了帝。你的孙子,一统天下。你司马家的江山,绵延至今。”

“仲达,你做到了。你比孟德、本初、孔明他们都做得好。”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飘飘扬扬,落在墓碑上。

老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冰冷的石碑。

“仲达,老夫来看你了。”

“你……还记得当年在洛阳,你我初次相见的情景吗?那时你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吏,我是个初来乍到的书生。你对我说:‘仲达,这天下,迟早是我们的。’”

“如今,这天下,真的是你们的了。”

他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良久,他睁开眼睛,深深一揖。

“仲达,你走好。老夫……也该走了。”

他转身,缓缓离去。

身后,那座孤坟静静地立着,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

夜幕降临,洛阳城万家灯火。

老人走在街上,望着那些明亮的灯火,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望着那些嬉笑打闹的孩童。

他忽然觉得很累。

前所未有的累。

他找了棵老槐树,在树下坐下。

树很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枝叶茂密,遮天蔽日。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耳畔,仿佛传来那些故人的声音:

“孟德,你说,这天下,究竟是谁的?”

“是你的,是我的,是大家的。”

“本初,你错了。这天下,是所有人的。”

“孔明,你太傻了。明知道事不可为,还要去做。”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我的道。”

“云长,你后悔吗?”

“不后悔。为兄弟而死,值了。”

“翼德,你呢?”

“俺也不后悔!来世还做兄弟!”

……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老人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仲达,”他喃喃道,“老夫……来了。”

他的手,缓缓垂下。

太康元年,春三月。

无名老人,卒于洛阳城中,不知年岁,不知姓名。

只有那棵老槐树,见证了这一切。

---

翌日清晨,有人发现树下躺着一个老人。

那人已经没了气息,但脸上带着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这老头是谁?从哪来的?”

“不知道,没见过。”

“报官吧?”

正在这时,一个中年人挤进人群,看了一眼老人的脸,忽然愣住了。

“这……这是……”

旁人问:“你认识他?”

中年人摇头,又点头。

“我不认识他。但这张脸……我见过。在太学的那棵桃树下,有幅画像,画的是六十年前,四个年轻人坐在树下饮酒。其中一个,就是这张脸。”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中年人蹲下身,从老人怀中摸出一卷帛书。

帛书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上面写着四个人的名字:

曹操、袁绍、许攸、司马懿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建安五年春,四人同游太学,饮于桃树下,相约共赏桃花。后各奔东西,再未相聚。六十年后,天下归一,余独来赴约。桃花依旧,故人不在。悲夫!叹夫!是为记。”

众人看完,久久无语。

中年人轻轻将帛书放回老人怀中,起身道:

“把他葬了吧。就葬在那棵桃树下。”

有人问:“为什么?”

中年人道:“因为他来赴约的。那四个人,只有他一个人来了。让他……在那边,与故人相聚吧。”

众人默默点头。

他们将老人抬到太学旧址,葬在那棵桃树下。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浅浅的土丘。

桃花纷纷飘落,洒在那座新坟上,如同故人的眼泪。

---

太康十年,洛阳。

那棵桃树还在,年年开花,灿若云霞。

树下,多了一座坟。

坟前,偶尔有人来祭拜,放上一束野花,洒上一杯浊酒。

没有人知道坟中埋的是谁。

只知道,他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一个见证了六十年风云变幻的人。

一个送走了所有故人、独自赴约的人。

一个终于可以在那边,与故人共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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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有人问起这段往事。

那棵桃树还在,那座坟还在。

只是,已经没有人记得,那个老人是谁了。

只有风,吹过桃树,吹过那座孤坟,吹过那满树繁花,仿佛在低语着什么。

仿佛在说: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英雄已逝,江山依旧。

唯有那树桃花,岁岁年年,笑对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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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西晋太康元年,天下归晋。

三国鼎立六十年,终于落下帷幕。

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曹操、刘备、孙权、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周瑜、陆逊、司马懿……都已化作尘土。

他们的故事,却流传了下来。

一代又一代,被人们传颂。

有人说,他们是英雄。

有人说,他们是枭雄。

有人说,他们是忠臣。

有人说,他们是奸贼。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那个时代的人。

都是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成功有失败、有骄傲有遗憾的人。

都曾经活过、爱过、恨过、奋斗过。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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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春。洛阳太学。

四个年轻人坐在桃树下饮酒。

桃花盛开,灿若云霞。

“他日你我功成名就,当再聚于此,共赏桃花。”

“到那时,你我便共饮于太庙,以告先祖。”

“共饮!共饮!”

笑声回荡在太学中,回荡在那个春天里,回荡在那段永远回不去的岁月里。

太康元年,春。洛阳太学。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独自坐在桃树下。

桃花依旧盛开,灿若云霞。

他斟了四杯酒,一杯一杯洒在地上。

“孟德,本初,子远……老夫来赴约了。”

“你们……还好吗?”

风吹过,桃花纷纷飘落,洒在他身上,洒在那四杯酒洒过的地方。

仿佛那四个人,就在他身边。

仿佛那些笑声,还在耳边。

他笑了。

笑得像六十年前一样年轻。

“来,”他举起最后一杯酒,“共饮。”

他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那一丝淡淡的笑意。

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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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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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刺董》这部小说,从建安元年的那个寒夜开始,到太康元年的那个春天结束,跨越了整整八十余年的时光。

八十余年中,无数英雄人物轮番登场,无数悲欢离合次第上演。他们或忠或奸,或智或愚,或勇或怯,但都是那个时代最真实、最鲜活的人。

曹操的雄才大略与孤独,刘备的仁义与执着,孙权的权衡与隐忍,诸葛亮的鞠躬尽瘁,关羽的忠义与骄傲,张飞的勇猛与率真,赵云的沉稳与忠诚,周瑜的雄姿英发,陆逊的深谋远虑,司马懿的隐忍与等待……每一个人物,都有他的光芒,也有他的阴影。

这就是历史。

这就是人性。

这就是我们永远无法忘记的三国。

感谢各位读者一路相伴。

愿你我都能像那些人物一样,在各自的时代里,活出自己的精彩。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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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主要人物结局

曹操:建安二十五年病逝于洛阳,年六十六。其子曹丕篡汉称帝,追尊为魏武帝。

刘备:建安二十五年病逝于白帝城,年六十三。其子刘禅继位,追尊为汉昭烈帝。

孙权:太元二年病逝于建业,年七十一。其子孙亮继位,追尊为吴大帝。

诸葛亮:建兴十二年病逝于五丈原军中,年五十四。谥曰忠武侯。

关羽:建安二十四年被孙权擒杀于临沮,年五十八。后追尊为壮缪侯。

张飞:建安二十五年被部将刺杀于阆中,年五十五。后追尊为桓侯。

赵云:建兴七年病逝于成都,年七十六。谥曰顺平侯。

马超:章武二年病逝于汉中,年四十七。谥曰威侯。

黄忠:建安二十五年病逝于成都,年七十三。谥曰刚侯。

魏延:建兴十二年因内讧被杀于汉中,年不详。

周瑜:建安十五年病逝于巴丘,年三十六。

陆逊:赤乌八年病逝于建业,年六十三。

吕蒙:建安二十四年病逝于公安,年四十二。

司马懿:嘉平三年病逝于洛阳,年七十三。其孙司马炎称帝后,追尊为宣皇帝。

司马师:正元二年病逝于许昌,年四十八。追尊为景皇帝。

司马昭:咸熙二年病逝于洛阳,年五十四。追尊为文皇帝。

司马炎:太熙元年病逝于洛阳,年五十五。统一天下,史称晋武帝。

刘禅:泰始七年病逝于洛阳,年六十四。蜀汉后主,降晋后封安乐公。

孙皓:太康五年病逝于洛阳,年四十二。东吴末帝,降晋后封归命侯。

曹奂:太安元年病逝于邺城,年五十八。曹魏末帝,禅让于司马炎后封陈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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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