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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落董亡

共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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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陈宫坚守

上篇:困守孤院

建安元年六月初七,许昌城西,一座偏僻的院落。

这座院子原是某个富商的别业,因战乱荒废多年。院墙高大,青砖斑驳,墙头爬满枯藤。院内有三进房屋,虽显破旧,但结构还算完整。如今这里成了陈宫的囚牢。

吕布将他掳出丞相府后,就安置在此处。院子内外有五十名西凉老兵把守,都是吕布的亲信,个个面无表情,像一尊尊石像。院门日夜紧闭,除了送饭的老兵,没人能进出。

陈宫坐在正厅的破旧木椅上,望着窗外一方狭小的天空。他被软禁在这里已经两天了。两天来,除了送饭时能见到人,其余时间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作伴。这种寂静比拷打更折磨人——它让你有时间思考,有时间后悔,有时间绝望。

但他不后悔。至少现在不。

那日他开府门投降,是为了救门外百余百姓的性命。他做到了,吕布也确实放了人。虽然他知道,以吕布的秉性,那些百姓未必真的安全,但至少当时,他们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陈大人,用饭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陈宫起身开门。门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兵,佝偻着背,脸上布满刀疤,左手少了三根手指。他端着木托盘,上面是一碗粟米饭,一碟咸菜,一碗清水。

“有劳了。”陈宫接过托盘。

老兵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看着陈宫:“陈大人,您……您不该投降的。”

陈宫一愣:“哦?”

“温侯的性子,我清楚。”老兵压低声音,“他答应的事,转头就能忘。您救了那些百姓一时,救不了一世。现在城里……乱得很。”

陈宫心中一紧:“城里怎么了?”

“抢掠,杀人,到处都在抢。”老兵摇头,“温侯说开仓放粮,可粮仓被他的亲信把持,百姓根本拿不到。当兵的倒是抢得欢,见什么拿什么,谁拦杀谁。许昌城……完了。”

陈宫手中的托盘险些脱手。他强忍悲愤,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兵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儿子……死在颍川。陈大人推行屯田时,他分到了地,娶了媳妇,生了个孙子。上个月写信给我,说日子有盼头了。可现在……”他老泪纵横,“现在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没有。”

陈宫喉头哽咽。这就是乱世,一个人的选择,往往牵动着千万人的生死。

“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都叫我老杨头。”老兵抹了把泪,“陈大人,您是有本事的人,能不能……能不能想想办法?再这么下去,许昌城的百姓都得死光。”

陈宫苦笑:“我现在自身难保,能有什么办法?”

“温侯敬重您。”老杨头道,“他虽把您关在这里,但吩咐要好生招待,不得怠慢。您若劝劝他,也许……”

“劝过了,没用。”陈宫摇头,“吕布现在只听他想听的。老人家,你先回去吧,被人看见不好。”

老杨头叹口气,转身离去。走到院门口,又回头:“陈大人,饭菜趁热吃。您……您要保重。”

门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陈宫端着托盘回到厅内,却毫无食欲。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望向院外。能看到守卫士兵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根根木桩。这些人都是吕布的死士,只听吕布一人的命令。

但他刚才从老杨头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良知,是对乱世的痛恨,是对太平的渴望。也许,吕布军中,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他胡来。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陈宫心中生根发芽。

他开始观察。每天送饭的都是老杨头,时间固定——辰时一次,午时一次,酉时一次。每次停留时间不长,大约一刻钟。守卫换岗在子时和午时,每次两人,站两个时辰。院墙很高,但东北角有一处破损,砖石松动,似乎可以攀爬。院内有一口井,但井口被封死了——显然是防止他投井或传递消息。

陈宫在脑中绘制着院子的平面图,计算着守卫的规律,寻找着可能的破绽。他不是想逃跑——以他的身体状况,就算逃出去也跑不远。他是想……做点什么。

至少,不能让许昌城就这么毁了。

至少,要对得起那些因他而暂时活下来的百姓。

这天傍晚,老杨头又来了。这次他神色慌张,托盘都端不稳。

“陈大人,不好了!”他一进门就压低声音,“温侯……温侯要杀人了!”

陈宫心中一凛:“杀谁?”

“城里那些……那些不肯归顺的官员。”老杨头声音发颤,“名单上有十七个人,都是曹操的旧部。温侯说,明日午时,全部拉到市集斩首,以儆效尤。”

陈宫猛地站起:“都有谁?”

“有……有王累王主簿,李二那个小文书,还有屯田司的几个吏员……”老杨头念着名字,陈宫越听心越沉。这些人,都是他的下属,都是跟着他推行屯田、治理许昌的干吏。更重要的是,王累是他的心腹,李二还是个孩子……

“吕布现在何处?”陈宫急问。

“在……在原来的丞相府,现在改成温侯府了。”

“我要见他!”

老杨头苦笑:“陈大人,您现在是被软禁,哪能说见就见?”

“那你就去告诉他,”陈宫盯着老杨头,“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关乎许昌存亡。他若不来,我就绝食自尽。”

这话说得决绝。老杨头吓了一跳:“陈大人,您别……”

“去!”陈宫斩钉截铁。

老杨头犹豫片刻,一跺脚:“好!我去试试!但温侯来不来,我不敢保证。”

他匆匆离去。陈宫坐回椅上,心乱如麻。他知道自己是在冒险——激怒吕布,可能死得更快。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被杀,不能看着许昌的根基被毁。

屯田能推行,许昌能恢复生机,靠的不是他陈宫一个人,是王累、李二这些吏员,是千千万万个相信他们的百姓。这些人若死了,许昌就真的没希望了。

天色渐暗,院中点起灯火。陈宫坐在黑暗中,等待命运的裁决。

戌时三刻,院门外响起马蹄声。接着是开锁的声音,门被推开,吕布大步走进来。

他一身戎装,腰佩长剑,脸上带着酒意,显然刚从宴席上下来。见到陈宫,他咧嘴一笑:“公台,听说你要见我?还要绝食自尽?”

陈宫起身,不卑不亢:“温侯,陈宫不敢。只是有些话,不得不说。”

“说。”吕布在厅中主位坐下,跷起二郎腿,“我听着。”

陈宫直视着他:“温侯要杀王累等人?”

吕布挑眉:“消息挺灵通啊。怎么,想为他们求情?”

“不是求情,是劝谏。”陈宫道,“温侯可知,王累等人为何不肯归顺?”

“还能为何?忠于曹孟德呗。”

“不只是忠于曹操。”陈宫缓缓道,“他们忠于的是许昌,是屯田,是那些刚刚安定下来的百姓。温侯若杀了他们,就是告诉全城百姓:谁为百姓做事,谁就没有好下场。到那时,民心尽失,许昌必乱。”

吕布冷笑:“乱?我看谁敢乱!谁乱杀谁!公台,你太妇人之仁了。乱世之中,刀把子最管用。我把反对的人都杀光,剩下的人自然听话。”

“杀得光吗?”陈宫反问,“许昌城十万百姓,曹操旧部数千人,温侯杀得完吗?今日杀十七个,明日可能就有七十个、七百个站出来。温侯难道要把许昌变成一座空城?”

吕布脸色沉下来:“那你说怎么办?留着这些人,等曹孟德回来里应外合?”

“可以用,不能杀。”陈宫道,“王累精通钱粮,李二熟悉屯田账目,其他人各有所长。温侯若想真正掌控许昌,离不开这些人。杀了他们,粮仓谁管?账目谁算?屯田谁理?”

这话说到了吕布的痛处。他虽占了许昌,但治理一座城市,光靠刀枪不行。这两天他已经尝到了苦头——粮仓账目混乱,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存粮;屯田区分布不清,他找不到足够的劳力修复城防;甚至连军中辎重都理不顺,常有士兵领不到粮饷闹事。

“他们肯为我所用?”吕布怀疑。

“我去劝。”陈宫道,“只要温侯答应,不杀他们,善待百姓,恢复秩序。我保证,他们会为温侯效力。”

吕布盯着陈宫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公台啊公台,你这是给我下套呢。我答应了你,就等于受你制约。我不答应,就显得我残暴不仁。好手段。”

陈宫坦然道:“陈宫别无他意,只为许昌百姓。温侯若真想做一番事业,就该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

“天下……”吕布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站起身,在厅内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终于,他停下脚步:“好,我答应你。不杀那十七人,也尽量约束部下,不再抢掠。但是……”他转身盯着陈宫,“你要帮我稳住许昌。我要粮草,要兵源,要钱!曹孟德随时可能回师,我必须在他回来前,把许昌变成铁桶!”

陈宫心中暗叹。吕布终究还是只想着打仗,只想着权力。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可以帮温侯整理粮草账目,恢复屯田生产。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立即停止所有抢掠行为,违令者斩。第二,释放所有被关押的无辜百姓。”

吕布皱眉:“那些百姓中可能有曹操的细作。”

“那就甄别,不能一概而论。”陈宫道,“温侯,您要的是许昌,不是一座死城。百姓都逃光了,死光了,您守着一座空城有什么用?”

这话打动了吕布。他确实需要人口,需要劳力,需要兵源。

“行,就按你说的办。”吕布挥手,“明日我就下令。现在,你跟我去粮仓,先把账目理清楚。”

陈宫心中松了口气。至少,他争取到了时间,救下了那十七个人,也为许昌百姓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中篇:暗流涌动

六月初八,许昌城内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吕布颁布了新的军令:严禁抢掠,违令者斩;释放无辜百姓,甄别可疑人员;恢复市集,准许百姓交易;开仓放粮,每人每日可领一升粟米。

同时,陈宫被“请”出了那座小院,搬到了原丞相府隔壁的一座宅邸。名义上还是软禁,但行动自由了许多,可以出入粮仓、屯田司等地,只是身边始终跟着四名护卫——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陈宫不在乎这些。他真正在乎的,是许昌城能否恢复秩序,百姓能否活下去。

这天上午,他在粮仓见到了王累等人。十七个官员被关押在仓廪旁的土牢里,个个蓬头垢面,身上带伤,显然受过刑。见到陈宫,王累先是一愣,继而激动地扑到牢门边:“陈大人!您……您还活着!”

陈宫示意狱卒开门。门打开后,他走进去,看着这些昔日的下属,心中酸楚。

“诸位受苦了。”他深深一揖。

“陈大人!”李二哭道,“我们以为……以为您已经……”

“我没事。”陈宫扶起他,转向众人,“吕布答应不杀你们,条件是你们要为他做事。我知道这很为难,但眼下,为了许昌百姓,我们别无选择。”

官员们面面相觑。一个年长的吏员颤声道:“陈大人,我们……我们怎么能为叛贼效力?这……这是不忠啊!”

“忠?”陈宫苦笑,“忠君?忠于谁?忠于那个被曹操挟持的皇帝,还是忠于这个反叛的吕布?诸位,我现在不想谈忠奸,只想谈生死——许昌十万百姓的生死。”

他走到牢房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吕布若败,曹操回师,必有一场血战。无论谁胜谁负,遭殃的都是百姓。吕布若胜,以他的性子,必会纵兵抢掠,到时许昌就是人间地狱。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稳住局面,减少伤亡,保住这座城,保住这些人。”

王累沉默良久,问道:“陈大人,曹操……曹丞相真的会回师吗?”

“一定会。”陈宫肯定道,“而且不会太久。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在曹操回师前,尽可能恢复秩序,储备粮草,修缮城防。这样无论谁胜谁负,许昌的损失都能降到最低。”

这话说得很实际,也很有说服力。官员们开始动摇。

“可是……”李二小声道,“我们为吕布做事,将来曹丞相回来了,会不会……”

“一切罪责,我来承担。”陈宫斩钉截铁,“是我劝你们这么做的,要杀要剐,冲我来。但请诸位记住,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吕布,是为了许昌。”

最终,所有人都同意了。不是被说服,是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许昌城出现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静。市集重新开张,虽然货物稀少,物价飞涨,但至少有了交易;屯田区恢复了劳作,虽然很多农民逃散了,但剩下的在陈宫的劝说下,开始抢收即将成熟的麦子;城防在修补,虽然进度缓慢,但毕竟在动。

吕布对此很满意。他不懂治理,但他能看到结果——粮仓的账目清楚了,知道有多少存粮;城里的骚乱减少了,不再天天有人闹事;甚至开始有零星的新兵来投军,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公台,还是你有办法。”这日傍晚,吕布在温侯府设宴招待陈宫,席间感慨道,“我之前只知道打打杀杀,现在才知道,治理一座城这么麻烦。”

陈宫低头饮酒,没有接话。他心中清楚,这种平静是假象,是建立在吕布的武力威慑和他个人的威望之上的。一旦曹操回师,或者吕布再次失控,一切都会崩塌。

“温侯,”他放下酒杯,“有件事我想问。”

“说。”

“袁术的援军,何时能到?”

吕布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快了,就这几天。怎么,公台担心守不住?”

“曹操用兵,向来迅疾。若他回师,必是雷霆之势。”陈宫缓缓道,“许昌城防虽固,但人心不稳。温侯手中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万人,其中真正可靠的,只有三千西凉旧部。一旦曹操大军围城……”

“你怕了?”吕布挑眉。

“不是怕,是未雨绸缪。”陈宫道,“我建议,立刻从屯田区抽调青壮,补充守军;加固四门,尤其是西门和北门;储备滚木礌石,多备箭矢;还有……”他顿了顿,“将粮草分散储藏,防止被一把火烧光。”

吕布听得很认真。他虽然骄傲,但不傻,知道陈宫说的是对的。

“就按你说的办。”他拍板,“从明天起,你全权负责城防后勤。需要什么,直接找魏续。”

这是很大的信任,也是很大的陷阱。陈宫心中明镜似的——吕布这是把他绑上了战车,将来曹操打回来,他陈宫就是“助纣为虐”的叛臣。

但他还是答应了。因为他没有选择。

宴席散后,陈宫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南门。他要实地查看城防情况。

夜色中的许昌城,显得格外凄凉。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脚步声在空荡的街巷中回响。很多房屋黑着灯,不是睡了,是没人了——要么逃了,要么死了。

走到南门附近,陈宫看见一群士兵正在拆民房,将梁木、砖石运上城头。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废墟旁哭喊:“军爷!行行好!这是我家祖宅啊!拆了我们住哪啊!”

士兵不耐烦地推开她:“滚开!城防要紧!再啰嗦连你一起拆了!”

陈宫快步上前,拦住士兵:“住手!”

士兵见是陈宫,认得他是温侯面前的红人,不敢造次,但也不服气:“陈大人,这是魏将军的命令,要我们拆房取料,加固城防。”

“城防要加固,但也不能这么拆。”陈宫道,“去拆那些已经无主的空房,或者去城外伐木。有主的房子,一律不准动。”

“可是……”

“这是温侯的意思。”陈宫抬出吕布,“你去告诉魏将军,就说我说的:城要守,民心也不能失。失了民心,城守得再坚固也没用。”

士兵悻悻而去。老妇人跪在陈宫面前,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陈宫扶起她,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中刺痛。这老妇人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如果母亲还活着,也该是这个年纪了。

“老人家,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就我和孙子了。”老妇人抹泪,“儿子死在黄巾手里,媳妇跟人跑了。就剩我们祖孙俩,要是房子没了,真不知道怎么活……”

陈宫从怀中摸出几枚五铢钱——这是他仅有的私房钱了,塞到老妇人手里:“拿着,去买点粮食。房子保住了,但要小心,最近不太平。”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陈宫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不动。

“陈大人真是菩萨心肠。”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宫回头,见是老杨头。他提着灯笼,显然是特意找来的。

“你怎么来了?”陈宫问。

“温侯让我跟着您,怕您出事。”老杨头道,“陈大人,您这样……会得罪人的。”

“得罪谁?魏续?”

“不止。”老杨头压低声音,“温侯军中,很多人对您不满。说您碍手碍脚,说您假仁假义。尤其是那些西凉来的,觉得您是在帮曹操拖延时间。”

陈宫苦笑:“我知道。”

“那您还……”

“因为我答应了。”陈宫望着城头上忙碌的士兵,“答应了要尽量保住这座城,保住城里的人。哪怕只能多保一天,多保一个,也是好的。”

老杨头沉默片刻,忽然道:“陈大人,您知道吗,温侯军中,也不是所有人都服他。”

“哦?”

“很多人跟着他,是因为没别的路走。”老杨头道,“西凉兵在家乡活不下去,才出来当兵。跟丁原,跟董卓,跟温侯,都是一样,谁给饭吃跟谁。但要他们真心卖命……难。”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真实。陈宫心中一动:“老杨,你认识多少人……有这种想法的?”

“不少。”老杨头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光我知道的,就有几十个。都是老兵,打够了,杀够了,就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种地,娶媳妇,生娃。可温侯他……他要的是天下。”

天下。这两个字太沉重,压死了多少人。

“老杨,”陈宫轻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曹操打回来了,你们会怎么办?”

老杨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能怎么办?当兵吃粮,谁赢跟谁呗。只是……”他顿了顿,“要是有选择,我不想再打了。我儿子死了,我不想我孙子也死在战场上。”

这话说得朴实,却道出了乱世中最真实的人心。什么忠义,什么理想,对普通百姓和士兵来说,都太遥远。他们想要的,不过是活下去,安稳地活下去。

陈宫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他没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陈宫全身心投入城防和后勤。他亲自核算粮草,清点军械,巡查四门,督促工程。在他的协调下,许昌城的防御有了明显改善:城墙加高了三尺,壕沟挖深了五尺,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箭矢补充充足。更难得的是,他从屯田区招募了三千青壮,经过简单训练后,编入守军,使总兵力达到一万三千人。

吕布对此非常满意,多次公开夸奖陈宫,甚至放话:“公台之才,可抵十万兵!”

但陈宫心中清楚,这些都是表面功夫。真正的危机,不在城外,在城内。

六月初十,一个消息传来:曹操大军已到长社,距许昌不到百里。

许昌城的气氛骤然紧张。市集再次关闭,百姓躲在家中,街道上只有巡逻的士兵。城头守军增加了一倍,弓弩手全天戒备。

吕布紧急召开军事会议。温侯府正厅,将领们齐聚一堂,个个面色凝重。

“曹孟德来得真快。”吕布坐在主位,手指敲击着扶手,“斥候报,他带了多少人?”

魏续道:“前锋夏侯惇,五千骑兵。中军曹操,约两万。后续可能还有部队,总数应在三万以上。”

“三万……”吕布盘算,“我们有一万三千人,其中能战的约八千。守城的话,够了。”

宋宪却道:“将军,守城不能只算兵力,还要算人心。许昌城内,真正效忠我们的,恐怕不到一半。万一曹操围城,城内有人作乱……”

“谁敢!”吕布拍案而起,“我早说过,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公台,”他看向陈宫,“城防准备得如何了?”

陈宫起身:“粮草够三月之用,箭矢滚木充足,四门加固完毕。另外,我在城内设了十二处巡逻点,每处五十人,昼夜巡查,防止内乱。”

“好!”吕布满意,“有公台在,我放心。诸位,这一仗,关系我们生死存亡。赢了,许昌就是我们的根基,逐鹿天下不是梦;输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我吕奉先纵横天下十余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曹孟德想拿下许昌,得问问我手中的方天画戟答不答应!”

众将齐声应和,但陈宫听得出,那声音里有多少底气,多少畏惧。

散会后,吕布独留陈宫。

“公台,说实话,这一仗,我们有几分胜算?”吕布问得很直接。

陈宫沉吟:“若只守城,有七成胜算。许昌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上三个月不成问题。但……”

“但什么?”

“但袁术的援军若不来,三个月后呢?”陈宫直视吕布,“曹操可以围而不打,可以断我们粮道,可以招降城内军民。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吕布沉默。这正是他最担心的。袁术的援军答应得好好的,可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

“两条路。”陈宫道,“第一,速战速决。趁曹操远来疲惫,主动出击,击其前锋,挫其锐气。若能胜,可大涨士气,也能让袁术看到我们的价值,尽快发兵。”

“第二条呢?”

“第二条……”陈宫顿了顿,“和谈。”

“和谈?”吕布皱眉,“和曹孟德和谈?他会答应?”

“未必不会。”陈宫分析,“曹操虽强,但四面皆敌。北有袁绍,南有袁术,东有刘备,西有李傕。他若在许昌耗得太久,其他诸侯必趁虚而入。所以,他也不想久战。若能谈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

“什么条件?”

“比如,温侯让出许昌,但曹操保你官职,赐你封地,让你带兵镇守一方。”陈宫道,“这比死守许昌,赌那不确定的援军,要稳妥得多。”

吕布在厅内踱步,显然内心挣扎。让出许昌?他不甘心。但死守待援?援军真会来吗?

“公台,你觉得该选哪条路?”他忽然问。

陈宫心中叹息。这个问题,其实是在问:你陈宫是真心为我着想,还是在为曹操拖延时间?

“温侯,”他缓缓道,“我若是你,选第二条。乱世之中,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有兵有地,总有翻身之日。但若死在许昌,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说得诚恳。吕布盯着陈宫看了许久,最终摆摆手:“我再想想。你先去忙吧。”

陈宫告退。走出温侯府时,夜色已深。他抬头望天,星空璀璨,却照不亮人间的黑暗。

他知道,吕布不会选和谈。因为骄傲,因为不甘,因为那虚妄的“天下梦”。所以,这一仗非打不可。

而他能做的,只是在战火燃起前,尽量多救一些人。

回到住处,陈宫没有睡。他铺开纸笔,开始写信。不是写给曹操,也不是写给吕布,是写给他能想到的、还在许昌城内的故交旧部。信的内容很简单:战事将起,早做打算。能逃则逃,不能逃则躲。保住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一口气写了十七封信,让老杨头悄悄送出去。老杨头什么也没问,接过信,消失在夜色中。

陈宫站在窗前,望着许昌城的万家灯火——其实很多已经熄灭了。这座他苦心经营数月的城市,这座刚刚有了一丝生机的城市,又要经历一场浩劫。

“对不起。”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谁。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那是曹操大军的先锋,已经兵临城下了。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下篇:血火孤城

六月十一,黎明。

许昌城外,旌旗蔽日。

曹操的三万大军在晨曦中列阵,如一片黑色的海洋,将许昌城围得水泄不通。中军大旗下,曹操骑在绝影马上,一身黑色鱼鳞甲,腰佩倚天剑,面色冷峻如铁。他望着这座熟悉的城市,这座他苦心经营的都城,如今城头飘着“吕”字大旗,心中怒火翻腾。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攻城。他在等,等城内的人心变化,等吕布的破绽,也等……陈宫的消息。

两天前,他收到了陈宫托人送出的密信。信很简单,只有八个字:“城固粮足,宜速不宜久。”这是告诉他,许昌城防坚固,粮草充足,长期围困对自己不利,应该速战速决。

曹操明白陈宫的苦心。这位固执的谋士,即使身陷敌营,还在为他着想。但速战速决,谈何容易?许昌城高池深,强攻必然伤亡惨重。

“主公,”郭嘉策马上前,“刚收到消息,袁术派大将桥蕤率军三万,已过汝南,正向许昌而来。最快五日可到。”

“五日……”曹操计算着时间,“够了。传令,今日不攻城,围而不打。让士兵喊话:降者免死,擒吕布者封侯!”

命令传下,数万士兵齐声呐喊:“降者免死!擒吕布者封侯!”声震四野,许昌城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城楼上,吕布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曹操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曹操一来就攻心为上。

“将军,曹操这是要乱我军心!”魏续急道。

吕布当然知道。他转身下令:“传令,凡敢言降者,斩!凡与城外呼应者,诛九族!”

但军心不是靠杀人就能稳住的。尤其是当城外数万大军的压迫感真实降临,当“降者免死”的喊声一遍遍传来,很多士兵开始动摇了。

陈宫站在吕布身旁,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队,心中反而平静了。该来的总会来,他现在要做的,是在这场不可避免的战争中,尽量多救一些人。

“公台,”吕布忽然问,“你说曹操会强攻吗?”

“今日不会。”陈宫道,“他在等,等我们内乱,等袁术援军的消息,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不知道。”陈宫摇头,“但曹操用兵,向来谋定后动。他既然围而不攻,必有后手。”

吕布烦躁地踱步:“袁术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也要三四日。”陈宫道,“所以这三四日,最关键。只要守住,援军一到,内外夹击,曹操必败。”

这话给了吕布一些信心。他点头:“好!那就守他三四日!传令全军,坚守不出!谁敢懈怠,军法从事!”

接下来的两天,许昌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曹操围而不攻,只是每天让士兵喊话,用弓箭射劝降书入城。吕布则严令死守,日夜巡查,防止内乱。

但内乱还是发生了。

六月十二夜,西门守军发生哗变。大约两百名士兵打开城门,想逃出城投降曹操。幸亏魏续及时发现,带兵镇压,杀了领头的三十多人,其余人重新关押。但这件事像一道裂痕,暴露了吕布军中的不稳定。

更糟糕的是,第二天清晨,有人在粮仓纵火。虽然火被及时扑灭,只烧毁了少量粮食,但这件事让吕布暴怒——粮仓是命脉,若真被烧了,全城都得饿死。

“查!给我查!”吕布在温侯府咆哮,“谁干的?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陈宫在一旁沉默。他知道是谁干的——是他让老杨头联络的那些“不想再打”的老兵。烧粮仓不是为了帮曹操,是为了制造混乱,逼迫吕布在粮草充足的情况下,考虑和谈的可能。

但这话他不能说。

调查进行了整整一天,抓了十几个“可疑分子”,严刑拷打,但没问出什么。吕布越发暴躁,看谁都不顺眼,连陈宫都挨了几顿骂。

六月十三,袁术援军的消息终于来了——但不是好消息。

“将军!”斥候连滚爬进来,“桥蕤将军的部队在汝南遭遇刘表军拦截,双方正在激战!援军……援军短期内到不了了!”

“什么?!”吕布霍然站起,脸色煞白。

厅内众将面面相觑,人人面如死灰。没有援军,他们就是孤军,被困在许昌这座孤城里,面对曹操的三万大军。

陈宫心中叹息。这就是乱世,盟友的承诺就像水中的月亮,看着近,捞不着。

“将军,”宋宪颤声道,“现在怎么办?”

吕布跌坐回椅中,半晌说不出话。他一生经历过无数次绝境,但这一次,可能是最绝望的——前有强敌,后无援军,内有不稳,外有围困。

“公台,”他看向陈宫,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求助的神色,“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陈宫深吸一口气:“两条路。第一,死守。许昌粮草够三月之用,我们可以守到曹操退兵——如果他耗得起的话。但风险很大,万一城内再生变乱……”

“第二条呢?”

“夜袭。”陈宫道,“趁曹操以为我们只能死守,今夜子时,出城突袭。目标不是击溃曹操,是制造混乱,然后……突围。”

“突围?”吕布皱眉,“去哪?”

“向东,去徐州。”陈宫早已想好,“刘备在小沛,正缺大将。将军去投,他必收留。徐州富庶,可做根基,他日再图大事。”

这个建议很实际,也很屈辱——又要去投靠别人。但比起死在许昌,这至少是一条活路。

吕布沉默良久。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

终于,他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我吕布纵横天下,岂能做丧家之犬?今夜子时,我亲率三千精兵,出城突袭!若能斩了曹孟德,此战可定!若不能……再突围不迟!”

这是赌徒的选择,也是吕布的选择——宁可轰轰烈烈战死,也不愿窝窝囊囊逃生。

陈宫知道劝不住,也就不劝了。他只是说:“既如此,请将军许我一事。”

“说。”

“若将军出城,请让我留守。”陈宫道,“我保证,在将军回来前,许昌城不会丢。”

吕布盯着陈宫,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猜不透这个书生到底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陈宫是真心想保住许昌。

“好。”吕布点头,“魏续、宋宪随我出城。侯成,你协助公台守城。城内一切,听公台调遣。”

“诺!”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准备。陈宫回到住处,开始部署守城事宜。他让老杨头联络那些“不想再打”的老兵,告诉他们:今夜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参与,保护好自己和家人。他又派人通知王累等官员,让他们组织百姓,准备好食物和水,一旦城破,尽量躲藏。

做完这一切,已是黄昏。陈宫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曹操的大营。夕阳如血,将天地染成一片赤红。

“陈大人。”老杨头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您……不走吗?”

陈宫摇头:“我走了,吕布必疑,城内必乱。我不能走。”

“可是……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陈宫笑了笑,“老杨,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如果……如果我死了,麻烦你告诉我家人,说我对不起他们。”

老杨头眼眶红了:“陈大人,您……您这是何苦啊!”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陈宫望着夕阳,“我陈宫这一生,读圣贤书,信忠义道。可乱世之中,忠义难两全。我背叛过吕布,也欺骗过曹操。现在,我只想做一件事——让这场战争,少死几个人。哪怕只能少死一个,也是好的。”

老杨头泪流满面,跪倒在地:“陈大人……您是大好人啊!”

“起来吧。”陈宫扶起他,“去准备吧。记住,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孙子。乱世之中,活着就是希望。”

老杨头重重磕了个头,转身离去。

夜幕降临,许昌城陷入死寂。子时将近,东门悄悄打开,吕布率领三千精兵,如鬼魅般潜出城外,消失在夜色中。

陈宫站在东门城楼上,目送他们远去。他知道,这一去,无论胜负,许昌的命运都将改变。

半个时辰后,城外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吕布的突袭开始了。

陈宫没有去看战况,而是转身下令:“关闭东门,严守四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城!”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吕布若胜,许昌可保;吕布若败,曹操必乘胜攻城。而他,要在这短暂的间隙里,做最后一件事情。

“王累!”他唤来主簿。

“下官在!”

“立刻组织百姓,从西门疏散。能走多少走多少,去颍川,去汝南,去哪都行,只要离开许昌。”

“那……那城防……”

“城防我来。”陈宫道,“快去!时间不多了!”

王累含泪领命而去。陈宫又唤来侯成:“侯将军,请你率一千人,维持城内秩序,保护百姓疏散。记住,不许抢掠,不许杀人。违令者,斩!”

侯成犹豫:“陈大人,温侯让我协助您守城,这……”

“这就是守城!”陈宫厉声道,“守城守的不是砖石,是人!人都死光了,城还有什么用?快去!”

侯成被陈宫的气势震慑,领命而去。

许昌城内开始骚动。百姓们扶老携幼,带着简单的行李,在士兵的引导下向西门涌去。哭声、喊声、马蹄声混成一片。但秩序还算井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踩踏和冲突。

陈宫站在城楼,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安。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就在这时,城外战局突变。

原来,曹操早料到吕布会突袭,早已设下埋伏。吕布的三千精兵刚接近中军大营,就陷入重围。箭如雨下,伏兵四起,吕布虽勇,但寡不敌众,很快陷入苦战。

“将军!中计了!”魏续浑身是血,“快撤!”

吕布不甘,挥舞方天画戟,连斩数十人,但官军越来越多,如潮水般涌来。

“撤!”他终于下令。

但撤退的路也被截断了。夏侯惇率骑兵从侧翼杀出,直冲吕布中军。混战中,宋宪被夏侯惇一刀斩于马下,魏续被乱箭射死。吕布身边,只剩百余亲兵。

“将军!往东走!”亲兵队长嘶喊。

吕布拨马向东,赤兔马四蹄如飞,硬是冲开一条血路。但刚冲出重围,前方又出现一队骑兵——是曹仁。

“吕布休走!”曹仁大喝。

吕布咬牙,挺戟迎战。两人战了十余合,曹仁不敌,拨马败走。吕布也不追赶,继续向东突围。

终于,在天亮前,吕布冲出重围,身边只剩下三十余骑。三千精兵,几乎全军覆没。

他回头望了一眼许昌城。城头火光点点,隐约能看见“陈”字大旗。他知道,陈宫还在守城,还在等他回去。

但他回不去了。没有兵力,没有援军,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将军,现在去哪?”一个亲兵问。

吕布看着东方,那里是徐州方向。陈宫说得对,也许,他真的该去投刘备了。

“走!”他一催赤兔马,向东而去。

许昌城下,战斗已经结束。曹操大军开始收拾战场,清点伤亡。这一战,吕布的三千精兵被全歼,曹操也付出了近千人的代价。

“主公,”郭嘉道,“吕布突围向东,应是去徐州了。要不要追?”

曹操望着许昌城:“先拿下许昌。传令,攻城!”

但就在这时,许昌西门突然打开,无数百姓涌出城来。他们扶老携幼,哭喊着,奔跑着,如决堤的洪水。

“怎么回事?”曹操愕然。

很快,斥候来报:“主公,许昌城内在疏散百姓!守军打开西门,放百姓出城!”

曹操心中一动。这手法,这作风,像极了那个人。

“停止攻城。”他下令,“让百姓过去,不许阻拦。”

他策马上前,来到阵前。只见百姓队伍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城门口,正在指挥疏散。是陈宫。

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陈宫也看到了曹操。他没有躲,没有逃,就那样站着,如一棵松,如一块石。

百姓终于疏散完毕。许昌城,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陈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付出心血的城市,转身,缓缓走上城楼。

曹操下令:“进城!”

大军开进许昌。没有抵抗,没有战斗,只有空荡的街道,和城楼上那个孤独的身影。

曹操登上城楼,来到陈宫面前。两人对视,久久无言。

终于,曹操开口:“公台,辛苦了。”

陈宫笑了笑,笑容疲惫而释然:“丞相,许昌……还给你了。”

说完,他身子一晃,向后倒去。曹操急忙扶住,才发现陈宫胸前一片殷红——不知什么时候,他中了一箭,一直撑到现在。

“军医!快传军医!”曹操急喊。

陈宫抓住他的手,声音微弱:“丞相……许昌百姓……我让他们去颍川了……请……请善待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曹操眼眶发热,“公台,你撑住,你会没事的。”

陈宫摇摇头,望着天空。晨曦初现,朝霞如锦,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亮了。”他轻声说,闭上了眼睛。

曹操抱着他,久久不动。风吹过城楼,吹起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许昌收复了,但代价,太大了。

而乱世,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