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许昌告急
上篇:惊雷骤至
建安元年六月初七,颍川郡阳翟城。
午后阳光炙烤着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城墙上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街道两旁不时可见修补中的房屋。但市井已恢复生机,摊贩叫卖,行人往来,空气中飘荡着炊烟和食物的香味——那是屯田新收的麦子磨成的面粉做的饼,对饱经战乱的颍川百姓来说,这是久违的安宁。
郡守府临时改成的行辕内,曹操正与郭嘉、夏侯惇、曹仁等将校商议军务。案上摊开着淮南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袁术的兵力部署。
“……袁公路以张勋为大将军,统兵七万驻寿春;桥蕤为左将军,领兵三万守合肥;雷薄、陈兰为右将军,分屯汝阴、慎县,各万余人。”郭嘉指着地图讲解,“此外,还有水军五千,战船百余艘,巡弋淮河。”
夏侯惇嗤笑:“摆这么大阵仗,吓唬谁呢?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主公,给末将三万兵,末将保证一个月内踏平寿春!”
曹仁比较谨慎:“不可轻敌。袁术经营淮南多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我军虽连胜,但兵力只有三万,又是劳师远征,宜稳扎稳打。”
曹操听着众人议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寿春,而是越过淮河,投向更远的南方——那里是江东,是荆州,是整个天下的棋局。
“奉孝,”他忽然问,“刘表那边有消息吗?”
郭嘉摇头:“尚无回音。不过探子报,刘表近日调兵遣将,似有动作,但方向不明。可能是防备我们,也可能是想趁火打劫。”
“孙策呢?”
“孙策正全力平定吴郡、会稽,无暇北顾。但他派使者送了封信来,语气恭敬,说‘愿永为汉臣’,但不肯明确表态是否助我们讨袁。”
曹操冷笑:“都在观望。也好,等我拿下淮南,看他们还观望什么。”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兵统领许褚浑身尘土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主公!许昌急报!”
帐内霎时安静。所有人都看向许褚手中的那卷染血的帛书。
曹操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讲。”
“吕布反了!”许褚的声音带着颤抖,“三日前,吕布趁主公出征,勾结袁术使者,起兵夺了许昌东门,控制粮仓武库。陈宫大人率屯田司衙役死守丞相府,但……但恐怕撑不了多久!”
“轰”的一声,曹仁猛地站起,撞翻了案几;夏侯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郭嘉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只有曹操,依然坐在那里,手指还在敲击着地图。但仔细看,那敲击的节奏已经乱了。
“详细说。”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许褚喘着气:“送信的兄弟说,六月初四夜,吕布以狩猎为名,调亲兵三百人出城,实则埋伏在城东黑风岭。子时,城中火起为号,吕布里应外合,东门都尉张宣开门迎贼。吕布入城后,直扑粮仓、武库、马厩,守军中多有内应,一夜之间,许昌四门失其三……”
“皇宫呢?”曹操打断。
“皇宫被吕布围了,但许褚将军(指留守的许褚部将)死守宫门,叛军未能攻入。丞相府被陈宫大人守住,但叛军正在强攻……”
曹操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幕幕:吕布请战时的急切,宴会上不安的眼神,还有陈宫多次欲言又止的提醒……他都注意到了,却都忽略了。不,不是忽略,是自负——他以为吕布不敢,以为许昌固若金汤,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错了。全错了。
“伤亡如何?”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
“具体不知。但送信的兄弟说,街上到处是尸体,有叛军的,也有守军的,还有……还有百姓的。”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能听到远处市集的喧哗,那虚假的安宁此刻显得如此刺耳。
夏侯惇突然拔剑:“主公!末将请命,率轻骑星夜回师,必斩吕布狗头!”
曹仁也道:“末将愿为先锋!”
众将纷纷请战,群情激愤。但曹操抬手制止了喧嚣。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传令,全军拔营,即刻回师许昌。”
“主公,”郭嘉急道,“颍川新定,若全军撤离,黄巾余孽恐死灰复燃……”
“顾不上了。”曹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阳翟划向许昌,“许昌若失,颍川何用?许昌若失,天子何存?许昌若失……”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许昌若失,他们这些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袁术那边……”曹仁担忧。
“袁术?”曹操笑了,笑容冰冷,“他巴不得我们回师。等我们和吕布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可惜……”他眼中寒光一闪,“他打错算盘了。”
郭嘉迅速冷静下来:“主公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夺回许昌。但三万大军全数回师,目标太大,行动迟缓。不如分兵:夏侯惇将军率五千轻骑先行,昼夜兼程,四日内必到许昌城外,牵制吕布;主公率中军两万随后;曹仁将军领五千人押运粮草辎重,并留守颍川要地,防备黄巾复起。”
这安排合理。曹操点头:“就按奉孝说的办。另外,派人快马通知荀彧、程昱,让他们无论如何守住皇宫和丞相府。告诉陈宫……”他顿了顿,“告诉他,援军即到,许昌不能丢。”
“诺!”
军令如山。短短半个时辰,刚刚安顿下来的大军又开始集结。士兵们不明所以,但见将领们神色凝重,知道必有大事,无人敢多问,只是默默收拾行装。
曹操站在郡守府前的高台上,看着下方忙碌的军营。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青石板上。
郭嘉走过来,低声道:“主公,吕布选择此时反叛,必与袁术勾结。我们回师,正中袁术下怀。若他与吕布前后夹击……”
“我知道。”曹操望着许昌方向,天边晚霞如血,“所以我们要快。在袁术反应过来之前,解决吕布。然后……”他转身,目光如刀,“让袁公路知道,称帝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许昌城内,恐怕不止吕布一股势力。”郭嘉分析,“皇宫里的那位,还有那些对主公不满的世族,都可能趁乱生事。陈公台虽忠,但手中无兵,恐难控制局面。”
曹操沉默。他想起离开许昌前,何太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那些表面恭顺实则怀有二心的朝臣,还有吕布营中那些桀骜不驯的西凉兵……这一切,就像一堆干柴,而吕布点燃了第一把火。
“许昌不能乱。”他缓缓道,“乱了大汉就真的完了。”
这话说得沉重。郭嘉心中震动。他一直以为曹操是枭雄,是权臣,是要在这乱世中搏一份基业的人。但此刻,他从曹操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对汉室江山最后的责任,是对天下太平残存的执念。
也许,这位枭雄心中,还住着一个理想主义的少年。
“主公,”郭嘉郑重道,“奉孝必竭尽全力,助主公平定此乱。”
曹操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有些话,不必说。
酉时初刻,夏侯惇率领五千轻骑先行出发。马蹄踏碎夕阳,扬起漫天烟尘,如一条黑龙,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曹操站在城头,目送骑兵远去,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暮色中。
“我们也该走了。”他转身下城。
中军两万人马已经集结完毕。没有誓师,没有鼓角,只有沉默的行军。士兵们知道,这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急行军,前面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比颍川之战更惨烈的厮杀。
夜色渐浓,星辰寥落。
曹操骑在绝影马上,走在队伍中间。夜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回头望了一眼阳翟城,那座刚刚被他从黄巾手中夺回的城市,如今又要抛在身后。
“主公,”曹仁策马过来,“颍川百姓听说我们要走,聚集在城外,求我们留下。”
曹操勒马,望向城门方向。果然,黑压压的人群跪在道路两旁,火把连成一片。隐约能听到哭声和呼喊:“曹将军别走!”“黄巾再来怎么办?”
他心中刺痛。这些百姓刚看到希望,就要再次面临绝望。可他别无选择。
“告诉百姓,”曹操对曹仁说,“我曹操必会回来。颍川是大汉的颍川,我不会丢下不管。让曹仁留下五千兵马,保境安民。另外,开仓放粮,让百姓有饭吃。”
“诺!”曹仁领命,拨马而去。
队伍继续前进。经过百姓身旁时,曹操看见那些惶恐的眼睛,那些伸出的手,那些无声的乞求。他别过脸,不敢再看。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像浮萍,随波逐流,身不由己。他曹操是,这些百姓也是。
“主公,”郭嘉轻声道,“慈不掌兵。”
“我知道。”曹操握紧缰绳,“但我也是人。”
这一夜,大军在沉默中疾行。只听见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还有远方隐约传来的狼嚎。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时间就是生命,早一刻到许昌,就多一分胜算。
曹操骑在马上,思绪却飞回了许昌。
他想起了陈宫。那个固执的谋士,明明察觉了吕布的异动,却没有告发,而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忠诚——守住丞相府,等待他回师。这是愚忠,但也是大忠。
想起了荀彧。此刻他应该在皇宫,陪着那个懦弱的皇帝,用他的智慧和镇定,稳住朝堂,稳住人心。
想起了程昱。这个狠辣果决的谋士,必在调动一切能调动的力量,与叛军周旋。
还有许昌的百姓。他们刚过上半个月安稳日子,就要再次面对刀兵之灾。
“吕布……”曹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若敢伤百姓分毫,我必让你求死不能!”
东方泛白时,大军已行出八十里。士兵们疲惫不堪,但无人叫苦。曹操下令休息半个时辰,饮马造饭。
他自己也下马,走到路边一块大石上坐下。亲兵递来干粮和水,他接过来,机械地咀嚼着,食不知味。
郭嘉坐在他身边,递过一张绢帕:“主公,擦擦汗。”
曹操接过,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冷汗。不是累的,是急的。
“奉孝,你说许昌现在是什么样子?”他忽然问。
郭嘉想了想:“许昌城高池深,吕布虽得城门,但要完全控制全城,至少需要三日。陈公台守丞相府,荀文若守皇宫,只要这两处不丢,吕布就名不正言不顺。城内还有我们的旧部,虽被打散,但必在暗中抵抗。所以……”他顿了顿,“许昌还在我们手中,只是暂时被吕布占了便宜。”
这话有安慰的成分,但也不无道理。曹操点点头,心中稍安。
“报——”一骑快马从前方飞驰而来,马上的斥候滚鞍下马,“主公!夏侯将军急报!”
曹操霍然站起:“讲!”
“夏侯将军的前锋已到长社,遭遇小股叛军,全歼之。从俘虏口中得知,吕布确实控制了许昌四门,但丞相府和皇宫仍在坚守。另外……”斥候顿了顿,“吕布在许昌城内大肆搜捕主公旧部,已杀百余人,悬首城门。”
曹操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还有呢?”
“吕布还……还纵兵抢掠,许昌富户多遭劫难。百姓惊恐,四处逃难。”
“砰!”曹操一拳砸在石头上,鲜血迸溅,“吕奉先!我誓杀汝!”
郭嘉急忙劝道:“主公息怒!当务之急是赶回许昌,惩治叛贼!”
曹操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夏侯惇到哪了?”
“已过新郑,明日午时前可到许昌城外。”
“传令全军,即刻出发,昼夜不停!我要在明日日落前,看到许昌城墙!”
军令传下,刚刚休息的士兵们又站起来,继续前进。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斥候的话——许昌在遭难,他们在许昌的亲人、同袍在遭难。
行军速度更快了。有些士兵累得摔倒,被同伴扶起来,咬牙继续走。有些马匹口吐白沫,跑死了,骑兵就下马步行。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急行军。
曹操骑在马上,看着这些疲惫但坚定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他的兵,他的根基。有他们在,许昌就不会丢,大汉就还有希望。
太阳升高,又落下。月亮升起,又隐去。
一天一夜,大军行进两百余里。当第二日午时,许昌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许多士兵累得直接瘫倒在地。
但曹操不能倒。他勒马远眺,只见许昌城头旗帜混乱,隐约能看见“吕”字大旗,但细看之下,还有“汉”字旗、“曹”字旗在零星飘扬——那是还在抵抗的标志。
“许昌,我回来了。”曹操轻声说。
而此刻的许昌城内,正经历着地狱般的三天。
中篇:孤城血战
六月初五,许昌。
吕布站在东门城楼上,俯瞰着这座被他掌控的城市。晨光中,许昌城显得陌生而熟悉——熟悉的是街巷布局,陌生的是满目疮痍。一夜激战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烧毁的房屋还在冒烟,街道上血迹未干,尸体还没来得及清理。偶尔有士兵押着俘虏走过,哭喊声、呵斥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混乱的图景。
但吕布心中充满豪情。他做到了!他夺下了许昌,这座曹操经营数月的都城,如今在他手中!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寄人篱下的降将,而是许昌之主,是能与曹操、袁绍、袁术平起平坐的一方诸侯!
“将军,”部将魏续走上城楼,脸上带着兴奋,“粮仓、武库已完全控制,缴获粮草十五万石,兵器甲胄足以装备三万人!马厩得战马八百匹,都是好马!”
吕布点头:“好!传令,开仓放粮,凡归顺者,人人有份!另外,贴出告示:曹操已死,许昌易主。愿从军者,赏钱五千;愿为民者,分田十亩!”
他要收买人心,要尽快稳固统治。许昌城内有十万百姓,还有数千曹操旧部,若不能尽快安抚,必生变乱。
“将军,”魏续迟疑道,“丞相府和皇宫还在抵抗。陈宫那老东西守着丞相府,许褚的部将守着皇宫,咱们攻了几次,伤亡不小。”
吕布脸色一沉:“陈宫……他真要与我对抗到底?”
“看架势是的。”魏续道,“丞相府墙高门厚,陈宫又早有准备,囤积了粮草箭矢。咱们强攻三次,死了两百多人,还没攻进去。”
吕布握紧拳头。陈宫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人。这个一路从洛阳跟随他到许昌的谋士,对他有恩,有义,也有监视。昨夜起事时,他特意派人去“请”陈宫,想软禁了事,谁知陈宫竟率衙役抵抗,还射杀了他派去的使者。
“公台啊公台,”吕布喃喃自语,“你为何要逼我?”
“将军,要不……”魏续做了个放火的手势。
“不可!”吕布断然拒绝,“丞相府内存有重要文书,还有屯田的账册地图,烧了就全完了。而且……”他顿了顿,“我不想伤陈宫性命。”
魏续不解:“将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陈宫既不肯归顺,留之何用?”
吕布没有解释。有些事,说不清。陈宫于他,就像一面镜子,照见他残存的良知和道义。杀了陈宫,他就真的成了天下人唾骂的“三姓家奴”了。
“继续围困,断水断粮。”吕布下令,“我不信他能撑多久。至于皇宫……”
他望向城中心的方向。那里是临时皇宫,住着那个十五岁的皇帝和何太后。拿下皇宫,他就能“奉天子以令不臣”,就像曹操做的那样。可许褚的部将实在悍勇,三百人守宫门,硬是挡了他一千人的进攻。
“将军,袁术使者求见。”亲兵来报。
吕布皱眉:“让他上来。”
韩胤走上城楼,脸上堆满笑容:“恭喜温侯!贺喜温侯!一夜之间拿下许昌,真乃神兵天降!后将军得知,必大喜过望!”
吕布淡淡点头:“韩先生客气了。后将军答应的事……”
“大将军印、豫州牧绶已在路上!”韩胤忙道,“三日内必到。另外,后将军已派大将桥蕤率军三万北上,接应温侯。只要温侯守住许昌十日,援军必到!”
十日。吕布心中盘算。曹操在颍川,得到消息再回师,至少需要七八日。若能守住十日,等袁术援军一到,内外夹击,曹操必败。
“好!”吕布精神一振,“请韩先生转告后将军,吕布必守许昌,以待王师!”
韩胤满意而去。吕布却陷入沉思。袁术的援军真会来吗?就算来了,是帮他,还是趁机吞并他?乱世之中,承诺就像风中的柳絮,看着好看,抓不住。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往前,一直往前。
“将军,”另一个部将宋宪匆匆赶来,脸色难看,“城中多处起火,有人纵火!巡街的兄弟抓到几个,说是……说是曹操旧部,要为曹操报仇。”
吕布眼中寒光一闪:“杀!全部杀掉,悬首示众!传令全城:凡窝藏曹操余党者,同罪!凡检举揭发者,赏钱万贯!”
他要用铁血手段,镇压一切反抗。许昌必须尽快安定下来,否则等曹操回师,内忧外患,必败无疑。
命令传下,许昌城开始了血腥的清洗。士兵挨家挨户搜查,稍有可疑便抓人杀人。一天之内,百余颗人头悬挂在四门,鲜血染红了城墙。
百姓惊恐,富户遭殃。吕布的士兵多是西凉兵,本就军纪涣散,如今得了纵兵抢掠的默许,更是如狼似虎。商铺被砸,民宅被抢,女子被辱……许昌城,一夜之间从安居乐业的天堂,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此时,丞相府内。
陈宫站在前厅的台阶上,看着院中疲惫但坚定的衙役和家丁。总共不到两百人,其中能战者不过百人,其余是老弱妇孺——都是丞相府和屯田司官吏的家眷。
昨夜叛军三次强攻,都被他们击退。凭的是丞相府坚固的围墙,充足的箭矢,还有……必死的决心。
“陈大人,”主簿王累满身血污,左臂缠着绷带,“箭矢还剩三千支,滚木礌石不多了。粮草够半月之用,但水……井被叛军投毒,只剩后院两缸存水,省着用也只能撑三日。”
陈宫点头:“知道了。告诉大家,援军已在路上,丞相必会回师。我们只要再守三日,三日就够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曹操在颍川,得到消息需要时间,整顿军队需要时间,回师更需要时间。三日?恐怕不够。
但必须给众人希望。没有希望,就守不住。
“陈大人,”一个年轻衙役怯生生问,“吕布将军……真会杀我们吗?”
这衙役叫李二,原是屯田司的文书,今年才十八岁。昨夜他第一次杀人,吐了半夜,现在还在发抖。
陈宫看着他稚嫩的脸,心中一酸:“李二,你怕吗?”
“怕……怕。”李二老实点头,“但陈大人不怕,我也不怕。”
陈宫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记住,我们守的不是丞相府,是许昌的良心,是大汉的正统。吕布反叛,是为不忠;纵兵抢掠,是为不仁。我们不与他同流合污,就是守住这乱世最后的一点光亮。”
这话说得文绉绉,年轻衙役未必全懂,但看着陈宫坚定的眼神,他用力点头:“我懂了!陈大人,我会守到最后一刻!”
众人散去,各就各位。陈宫独自走到后院。这里相对安静,女眷和孩子们躲在屋里,偶尔能听到压抑的哭声。
他的妻子张氏走过来,眼中含泪:“夫君,你的伤……”
陈宫胸口中了一箭,虽未伤及要害,但流血不少。军医简单包扎后,他坚持要巡视防务,此刻伤口又渗出血来。
“不碍事。”陈宫勉强笑了笑,“你带着孩子们躲好,不要出来。”
张氏抓住他的手:“夫君,我们能活下来吗?”
“能。”陈宫坚定地说,“一定能。”
但他心中知道,希望渺茫。吕布不会放过他,因为他是曹操的心腹,是屯田的主事,更是吕布心中那根刺——一个见证了他所有不堪过往的人。
可他不后悔。昨夜吕布派人来“请”他时,他本可以虚与委蛇,假装归顺,等曹操回师再做打算。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抵抗,选择了站在道义一边。
也许这就是宿命。他陈宫这一生,读圣贤书,信忠义道,到头来却要在乱世中,用生命验证这些道理。
“陈大人!陈大人!”王累又匆匆跑来,这次脸色更加难看,“不好了!叛军……叛军在驱赶百姓!”
陈宫心中一紧:“什么?”
“吕布抓了上百百姓,押到府外,说……说若我们不投降,就一刻钟杀十人,直到杀光为止!”
陈宫踉跄一步,眼前发黑。他冲到前院,登上望楼。只见府门外空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如土色,哭喊声震天。叛军持刀站在两侧,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就在人群前方。见陈宫出现在墙头,他高声喊道:“公台!你看清楚了!这些都是许昌的百姓,是你屯田救活的流民!你若不降,他们就因你而死!”
陈宫浑身颤抖,指着吕布:“吕奉先!你……你丧尽天良!这些人何罪之有?”
“他们没罪,你有罪!”吕布冷笑,“你助纣为虐,帮曹孟德欺压百姓!现在又负隅顽抗,害这些人送命!公台,我最后问你一次:降,还是不降?”
墙头上,所有守军都看向陈宫。王累急道:“大人,不能降啊!降了,丞相府就完了,许昌就真的落入叛贼之手了!”
可墙外百姓的哭喊声撕心裂肺:“陈大人救命啊!”“我们不想死!”“投降吧陈大人!”
陈宫闭上眼睛,泪水滑落。一边是忠义,一边是百余条人命。这选择,太残酷。
“公台!”吕布又喊,“我数到十!十声之后,你不开府门,我就开始杀人!一!”
陈宫睁开眼,看着墙外那些绝望的面孔。有老人,有妇人,有孩童……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想在这乱世中活下去而已。
“二!”
“大人!”王累跪倒,“不能降啊!降了,我们对得起丞相吗?对得起死去的弟兄吗?”
“三!”
墙外,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祖孙俩哭成一团。那孩子看起来只有五六岁,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害怕地缩在奶奶怀里。
“四!”
陈宫想起推行屯田时,这些百姓眼中重燃的希望;想起分发粮食时,他们感激的泪水;想起许昌城一点点恢复生机,百姓脸上有了笑容……
“五!”
“陈大人!”李二也哭了,“我……我爹娘也在外面……”
陈宫浑身一震。李二的父母都是流民,被他安置在屯田区,如今也被抓来了吗?
“六!”
他看见李二的母亲在人群中张望,似乎在寻找儿子的身影。那是一个普通的农妇,满脸风霜,眼中满是恐惧。
“七!”
陈宫的手按在墙砖上,指甲抠进砖缝,鲜血渗出。他的心在滴血。
“八!”
“大人!”所有衙役都跪下了,“我们听您的!您说降,我们就降;您说不降,我们就战死!”
“九!”
陈宫抬起头,望着天空。蓝天白云,阳光明媚,这本该是美好的一天。
“十!”
吕布举起手,刽子手举起刀。
“等等!”陈宫嘶声喊道。
吕布放下手,嘴角露出笑意:“公台想通了?”
陈宫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吕奉先!你听着!我可以开府门,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说!”
“第一,放了这些百姓,不得再滥杀无辜!”
“可以。”
“第二,不得伤害府中任何一人,包括女眷孩童!”
“行。”
“第三,”陈宫盯着吕布,“我要你发誓,善待许昌百姓,恢复秩序,不得再纵兵抢掠!”
吕布大笑:“公台啊公台,你还是这么迂腐。好,我答应你!现在,开府门吧!”
陈宫转身,看着跪了满地的衙役家丁。他们眼中有不甘,有悲愤,但更多的是解脱——终于不用再看着百姓因自己而死了。
“开门。”陈宫闭上眼,吐出这两个字。
沉重的府门缓缓打开。阳光涌进来,照在陈宫苍白的脸上。他一步步走出去,走向吕布,走向未知的命运。
吕布下马,迎上前:“公台,早该如此。你我何必走到这一步?”
陈宫看着他,眼中没有恨,只有深深的悲哀:“奉先,你赢了。但你知道吗?你赢的只是一座空城,输的却是人心。”
吕布笑容一僵,随即恢复:“乱世之中,人心值几个钱?公台,你跟我干,我封你为丞相,如何?”
陈宫摇头:“我不配为相,你也不配为君。奉先,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吕布收起笑容,“来人,送陈大人去休息。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陈宫被带走了。经过百姓身边时,那个老妇人突然跪倒,磕头道:“陈大人大恩!老身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哭声一片。
陈宫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眼泪就会决堤。
丞相府陷落了。但许昌的故事,还在继续。
皇宫仍在坚守,许昌城内还有零星的抵抗,而远方,曹操的大军正在日夜兼程地赶来。
这场动乱,远未结束。
下篇:星夜驰援
六月初七,黄昏。
许昌城西三十里,长亭。
夏侯惇的五千轻骑在这里停下休整。人马皆疲,战马口吐白沫,士兵们瘫倒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一天一夜疾驰三百里,这是极限了。
“将军,”副将喘着气,“斥候回报,许昌四门紧闭,城头尽是‘吕’字旗。但细看之下,南门、北门守军不多,似有破绽。”
夏侯惇灌了口水,抹了把脸:“吕布有多少人?”
“估摸八千到一万。其中西凉老兵约三千,其余是收编的降兵和新募的壮丁。”
“八千……”夏侯惇计算着。他只有五千人,且是疲兵,强攻许昌无异送死。但主公严令,必须牵制吕布,为大军回师争取时间。
“传令,”他站起身,“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入夜后,分兵三路:一路佯攻东门,吸引叛军主力;二路偷袭南门,若能破门最好,不能破也要制造混乱;三路由我亲率,绕到北门,伺机而动。”
“将军,分兵恐力量不足……”
“顾不上了。”夏侯惇望着暮色中的许昌城轮廓,“我们要让吕布知道,援军已到,让他不敢全力攻打皇宫和……丞相府。”
提到丞相府,众人沉默。他们还不知道丞相府已经陷落。
休整完毕,夜色降临。五千骑兵悄无声息地分作三股,如三条毒蛇,滑向许昌城。
亥时,东门外突然火把通明,鼓声震天。两千骑兵列阵叫骂,箭矢如雨射向城头。守军大惊,急忙敲响警钟。吕布正在府中宴请将领,闻讯急忙登上东门。
“来得好快。”吕布眯眼望着城下。火光照耀下,能看清“夏侯”大旗,是曹操麾下头号大将夏侯惇。
“将军,看人数约两千。”魏续道,“要不要出城迎战?”
吕布摇头:“夜战不利,况且夏侯惇骁勇,不可轻敌。传令,严守城门,用弓箭压制即可。”
他有他的打算。夏侯惇来了,说明曹操回师在即。他要保存实力,等曹操主力到来,再决一死战。况且,袁术的援军就快到了,到时候内外夹击,胜算更大。
正想着,南门方向又传来喊杀声。
“报——”传令兵飞奔而来,“南门遭袭!敌军约千人,正在攀城!”
吕布一惊:“多少人?”
“黑夜中看不真切,但攻势很猛!”
“声东击西?”吕布冷笑,“夏侯元让倒是长进了。传令南门守军,死守不出。再调一千人去支援。”
“将军,”宋宪担心,“若曹操大军随后就到,我们分兵防守,恐……”
“我知道。”吕布打断他,“所以我们要快。明日一早,全力攻打皇宫!只要擒住皇帝,曹操来了也没用!”
“那丞相府……”
“陈宫已降,丞相府不重要了。”吕布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皇宫!”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改变一切。
而此时,夏侯惇亲率的一千骑兵,已经悄悄摸到北门外三里处的一片树林。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北门情况。
“将军,北门守军约五百,戒备松懈。”斥候回报,“城头火把稀疏,巡逻间隔很长。”
夏侯惇观察片刻,忽然道:“不对。”
“什么不对?”
“太松懈了。”夏侯惇皱眉,“吕布知我用兵,必防我偷袭。北门如此松懈,恐有埋伏。”
众将面面相觑。那还打不打?
夏侯惇沉思片刻,眼中闪过精光:“传令,全军上马,但不出击。就在这里等着。”
“等什么?”
“等吕布调兵。”夏侯惇笑道,“我佯攻东门,实袭南门,吕布必以为我主攻方向在南。他会调兵往南,那时北门真就空虚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北门城头火把移动,隐约能看见士兵调动的身影。又过一刻钟,城头守军明显减少。
“就是现在!”夏侯惇拔刀,“儿郎们!随我夺门!”
一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出树林,直奔北门。马蹄声如雷,在寂静的夜晚格外震耳。
北门守军大惊,急忙敲钟。但为时已晚,骑兵已到城下,箭雨压制城头,云梯架起,敢死队开始攀城。
夏侯惇一马当先,挥舞长刀,连斩数人。他独眼在火光中闪着凶光,如煞神降世。守军胆寒,纷纷后退。
“顶住!顶住!”守将嘶喊,但无济于事。
一刻钟后,北门被攻破。夏侯惇率军冲入城内,沿着街道直扑城中心。
许昌城,破了一角。
消息传到吕布耳中时,他正在南门督战。听说北门失守,夏侯惇入城,他脸色大变。
“多少人?”
“约……约千人。”
“千人?”吕布又惊又怒,“千人就能破门?守将是干什么吃的?!”
“将军,现在怎么办?”魏续急道,“夏侯惇入城,必与城内残余势力汇合。若他们再攻皇宫……”
吕布咬牙:“调东门、南门守军各两千,围剿夏侯惇!务必在天亮前,全歼这支骑兵!”
“那皇宫……”
“顾不上了!先解决夏侯惇!”
军令传下,叛军开始调动。而这一切,都被皇宫望楼上的荀彧看在眼里。
自兵变以来,荀彧就一直守在皇宫。他与许褚的部将许定(许褚的族弟)配合,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硬是挡住了叛军三次强攻。
此刻,荀彧看见城中火把移动,听见喊杀声从北门方向传来,心中一动。
“许将军,”他对身旁的许定说,“你听,北门方向有厮杀声。”
许定侧耳倾听,独眼中闪过喜色:“是援军!夏侯将军到了!”
“不止。”荀彧指着火把移动的方向,“你看,叛军正在从东门、南门调兵,往北门去。这说明,北门战事吃紧,吕布不得不调兵支援。”
许定兴奋道:“那我们杀出去,与夏侯将军汇合!”
“不。”荀彧摇头,“我们人少,杀出去是送死。但我们可以在叛军调动时,袭扰其侧翼,牵制其兵力。”
他铺开皇宫地图:“你看,叛军从东门调兵往北,必经过玄武街。那里街道狭窄,两侧都是高墙。我们可以派弓弩手埋伏在墙头,等叛军经过时,放箭袭扰。虽不能造成大伤亡,但能迟滞其行动,为夏侯将军争取时间。”
许定佩服:“荀先生高见!末将这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当两千叛军经过玄武街时,两侧墙头突然箭如雨下。黑暗中看不清敌人,只听惨叫声不绝。叛军大乱,以为是中了埋伏,不敢前进,急忙后撤。
这一耽搁,就是半个时辰。等他们整顿好队伍,绕道而行时,北门的战局已经发生了变化。
夏侯惇的一千骑兵虽勇,但毕竟是孤军深入。面对四千叛军的围剿,渐渐陷入苦战。街道狭窄,骑兵施展不开,只能下马步战。伤亡开始增加。
“将军,顶不住了!”副将满身是血,“叛军太多了,我们被包围了!”
夏侯惇独眼通红,挥刀砍翻一个叛军:“顶不住也要顶!主公的大军就在路上,我们必须守住北门!”
他知道,北门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也是曹操大军入城的通道。若丢了,他们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但兵力悬殊太大。一千对四千,还是疲惫之师对以逸待劳之敌。战线在一点点后退,阵地在一寸寸丢失。
眼看就要被赶出北门,突然,叛军后方大乱。
“怎么回事?”夏侯惇愕然。
只见叛军后方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一支军队从黑暗中杀出,直插叛军后背。看旗号,竟然是“曹”字大旗!
“主公!”夏侯惇狂喜,“是主公到了!”
没错,曹操率领的中军两万人,竟提前赶到了!
原来,曹操得知许昌危急后,下令全军轻装,丢弃一切辎重,只带三日干粮,日夜兼程。原本需要四日的路程,硬是三日走完。此刻赶到,正是时候。
曹操骑在绝影马上,看着混乱的战场,眼中寒光如冰:“全军听令:诛杀叛军,收复许昌!凡弃械投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
“杀!杀!杀!”憋了一路怒气的两万将士齐声怒吼,如洪水决堤,冲向叛军。
叛军本就苦战半夜,又遭前后夹击,顿时崩溃。有人投降,有人逃跑,有人顽抗被杀。北门战场,瞬间逆转。
吕布在得知曹操大军已到时,就知道大势已去。他站在东门城楼上,望着城中四处燃起的战火,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心中一片冰凉。
“将军,快走!”魏续急道,“从西门走,还来得及!”
“走?”吕布苦笑,“往哪走?袁术的援军还没到,曹操的大军已入城。许昌……守不住了。”
宋宪、侯成等人跪倒:“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在,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吕布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将,忽然问:“陈宫呢?”
“还……还关在府中。”
“带他走。”吕布决然道,“其他人,愿意走的跟我走,不愿意的……各自逃命吧。”
他最后望了一眼许昌城。这座他梦寐以求的城市,这座他付出了全部心血想要掌控的城市,如今又要失去了。
也许,这就是他的命。永远在得到与失去之间徘徊,永远成不了真正的主人。
“走!”
吕布率领百余亲兵,押着陈宫,从西门突围而去。夜色中,赤兔马如一道红色闪电,消失在黑暗中。
而许昌城内的战斗,还在继续。但主将一走,叛军群龙无首,很快就被曹操大军平定。
天亮时,许昌收复。
曹操站在丞相府前,看着满目疮痍的府邸,看着街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百姓惊恐的眼神,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
“主公,”郭嘉轻声道,“吕布从西门逃了,陈宫被他掳走。另外,皇宫无恙,陛下和太后平安。”
曹操点头:“伤亡如何?”
“我军阵亡八百余,伤两千。叛军死者三千,降者五千。百姓……”郭嘉顿了顿,“死者逾千,伤者无数。”
曹操闭上眼。一千条人命,因为他的疏忽,因为吕布的野心,就这么没了。
“厚葬死者,抚恤家属。开仓放粮,救治伤员。凡趁乱抢掠者,无论军民,一律斩首示众。”他一连串命令,“另外,全城搜捕吕布余党,但不得滥杀无辜。”
“诺。”
荀彧、许定从皇宫赶来。见到曹操,荀彧跪倒:“臣荀彧,未能保全许昌,请主公治罪!”
曹操扶起他:“文若何罪之有?若不是你守住皇宫,稳住朝堂,许昌就真的完了。你无罪,有功。”
他又看向许定:“许将军守宫有功,封关内侯,赏千金。”
许定叩谢。
众人进入丞相府。虽然被叛军占据过,但陈宫投降得早,府内破坏不大。只是那些战死的衙役家丁的尸体,让人触目惊心。
曹操走到前院,看见地上尚未清洗的血迹,那是陈宫等人抵抗时留下的。
“公台……”他轻声唤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固执的谋士,这个在最后关头选择道义的书生,如今被吕布掳走,生死未卜。
“主公,”郭嘉低声道,“陈公台被掳时,曾对吕布说‘你赢的只是一座空城,输的却是人心’。这话,许昌百姓都听到了。”
曹操默然良久,最终道:“传令,追捕吕布,务必救回陈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走出丞相府,阳光正好。许昌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虽然伤痕累累,但毕竟还活着。
曹操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座几经易手的城市,心中涌起一个念头:乱世之中,人心才是最坚固的城防。吕布得了许昌,却失了人心;他曹操失了许昌,却得了人心。
这或许,就是他能赢到最后的原因。
“奉孝,”他忽然道,“你说吕布会逃往何处?”
“要么向北投袁绍,要么向南投袁术。”郭嘉分析,“但袁绍刚与公孙瓒结盟,未必肯收留他;袁术虽与他勾结,但此人反复无常,吕布未必敢去。所以……他可能会去徐州。”
“刘备?”
“对。刘备在小沛,正缺大将。吕布去投,他必喜出望外。”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刘备去头疼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收拾残局,整顿许昌。然后……”他望向南方,“该去会会袁公路了。”
袁术称帝,吕布反叛,这两件事看似无关,实则一体。是时候让天下人知道,乱臣贼子,没有好下场。
许昌的血,不会白流。
